第二百七十三章 恶汉伤人(八千六百字) (第3/3页)
冲着老头抱了抱拳:「多谢前辈指点,还没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老头挥了挥手里的铁钳子:「别在这扯淡了,趁着天亮赶紧上山吧,等天黑就麻烦了。」
张来福一愣,告示上只说结伴而行,没说天黑的事情。
「前辈,天黑上山会怎麽样?」
「让你走就赶紧走,别问那麽多,遇到我算你走运了。」老头不想解释,拿着铁钳子又去上另一面墙上撕告示。
张来福打开怀表一看,现在中午十一点,时间还早。
他沿着山路往山上走,走了三个多钟头,走到了半山腰。
眼前是条岔路,一条路陡峭些,直通山顶,另一条路平缓些,盘山而过。
这两条路都能翻山,通过目测判断,从陡峭的路翻山,路途要短一些,但路不是太好走。
从盘山道翻山,路应该好走一些,但路有多长可不好说。
张来福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就着水,吃了口乾粮,张来福决定从山顶翻山,盘山道不知通往什麽地方,往山顶走,道路更清晰一些。
张来福正往山顶走,经过了一棵老榕树,榕树的树干上也贴了一张告示。
三河口县公署布告竹篙岭一带,有一恶汉,滋扰行旅,讹诈伤人。本县已传谕各路英雄豪杰协同查拿,然至今未获。
诚恐往来行人不知利害,贸然独行,致遭欺辱,合行出示晓谕。
凡过往客商行人,只准夜间过岭,白日一律禁止通行,并须十人以上结伴,方准行走。
倘有不遵告示,白日孤身或人数不足擅自过岭者,性命财产攸关,後果自负,各宜凛遵,勿谓言之不预。
切切此布!
这告示说只能夜间过岭,不能白天过岭,这又是什麽道理?
如果真有恶汉伤人,光天化日都不敢走,夜里过岭岂不更危险吗?
张来福越发怀疑这告示是恶作剧。
可恶作剧也不用做这麽卖力吧?山下贴,山上又贴。
这告示里是不是藏着什麽玄机?
嗤啦!
张来福正在看告示,一把铁钳伸过来,又把告示给揭了。
「不用看这个东西,都是骗人的,赶紧过岭吧。」
张来福一回头,居然又是那个收字纸的老头。
「前辈,你怎麽也跟着上山了?」
老头拿着夹子,把告示往竹篓里一扔:「我这不是为了收这张纸吗?」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好像只有这一棵老榕树上有传单:「为了这一张纸,你爬了半座山?」
老头子觉得这半座山爬得不冤:「蔡伦造纸费神功,遂使教化普天穹,寸纸如金应珍爱,说与儿孙勿看轻。
一字值千金呐,这告示上这麽多字,这得值多少钱?你算过吗?」
张来福从怀里掏出老郑买的报纸,递给了老头:「这张报纸值多少钱?您给估个价。」
老头拿着报纸放到自己身後的背篓里了。
张来福愣了片刻问道:「你不给钱的?」
老头摇摇头:「我们这行收纸从来不给钱。」
张来福没再多问,他赶紧往山上走。
山上有没有恶汉已经不重要了,张来福现在担心的是他一直甩不开这老头。
他每走十来分钟,就回头张望一次,一直没有看到老头的踪迹。
因为放心不下,张来福把金丝和铁丝放出来,让她俩跟在身後,小心戒备。
山路越来越难走,张来福即使有定邦豪杰的体魄,也一路走得脚酸腿软,喘息连连。
走了两个多钟头,前边已经没路了,树枝藤蔓,盘错相连,张来福拿着铁丝,勒断了树藤,硬生生往前开路。
到了六点多钟,张来福终於走到了山顶。
他双手一个劲儿哆嗦,金丝和铁丝也跟着哆嗦,这一路开道,走得太辛苦了。
粉盒从怀里跳出来,用粉扑帮张来福擦了擦汗水。
香粉扑在脸上,一阵凉意顺着鼻腔往额头上顶。
累得昏昏沉沉的张来福,突然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平时极少出手的粉盒,是在提示他留意周围环境。
张来福提着灯笼往周围看了看,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山顶雾气很浓。
脚下一片荒草,远处有几棵大树,影绰绰能看个轮廓,也分不清是什麽树种。
管他什麽树种,赶紧下山吧。
走了没多远,雾气变得更浓,张来福点亮了灯笼。
灯光闪烁,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座两层石屋。
山顶上为什麽会有石屋?
这里连路都没有,有谁会住在这地方?
石屋里亮起了灯光,张来福攥住灯笼,快步下山。
没走多远,一棵大杨树拦住了去路,张来福差点撞在树上。
奇怪了,这树怎麽好像突然冒出来的?
树皮白一块、黑一块,像生了疮似的,张来福举着灯笼仔细看,才看出来树皮上贴着好几张告示。
告示上只有一行字:「恶汉在此行凶,快走!」
这告示写得也太粗糙了,连个题头和落款都没有。
好像也不是那麽潦草,告示上有县公署的大印。
嗤啦!
老头拿着铁钳子,把树上所有的告示全都撕了:「不要听他们胡说,这里没有恶汉,你也不用急着走。」
张来福拎着灯笼,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前辈,你为什麽一直跟着我?」
老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没有跟着你。」
「没跟着我,你为什麽跑到山顶来?难道就是为了收这几张纸吗?」
「不光是为了这几张纸,」老头指了指远处的石屋,「天黑了,我该回家睡觉了。」
「你住在这?」张来福这回明白了,「你就是伤人的恶汉,对吧?」
老头皱起了眉头:「怎麽还跟你说不明白了,这里没有恶汉,我住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恶汉。」
眼看天黑了,张来福又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天黑了你就回家睡觉了,对吧?」
老头觉得这事儿不用问:「天黑了肯定睡觉啊,天亮的时候睡觉,活谁干啊?」
张来福点点头:「所以告示上说要天黑的时候过岭,天黑的时候,你回去睡觉了,所以过岭反倒安全,对不对?」
老头点点头:「所以我说,让你白天过岭,到了晚上就麻烦了,我不能让你耽误我睡觉啊。」
张来福看了看天色,天马上就黑了:「前辈,要不你今天早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呀,我有钱了,我发达了!」老头拿着铁钳子,从竹篓里夹出了一张报纸,「这张纸是你刚才给我的,你让我估算一下价钱,这张报纸上有一万多个字,一字千金,你说这报纸值多少钱呢?」
张来福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辈,不管这报纸值多少钱,我都送你了。」
老头轻轻抚摸着报纸,就像在抚摸一块金子:「这事让我挺为难的,我要是收了呢,这份礼太重,我有点过意不去;我要是不收呢,这又是你亲手送的,我也不好辜负你一片心意。
要不你看这样吧,你把这张报纸送给我,我再把这张报纸卖给你,你心意我也收到了,你的报纸我也还给你了。」
张来福笑了:「告示上说你讹诈路人,就是这麽来的吧?前辈,这张报纸你打算卖给我多少钱?」
老头拿着报纸,反反覆覆看了两遍:「这钱确实不太好算,一万个字,一个字一千金子,我要收你一千万两黄金,我估计你也拿不出来。
你是後生晚辈,我也不能为难你,要不这样吧,这张报纸卖你一千万大洋,你看行不行?」
张来福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老头:「前辈,以你的身份,这麽敲诈一个晚辈,不合适吧?」
「怎麽能叫敲诈呢,一字千金,这是文昌帝君赠给吾辈的福运!」老头一拍背後的竹篓,竹篓里的字纸都飞了出来,字纸在空中点燃,带着火焰,飞向了远处的石屋。
字纸越飞越多,石屋被火光照亮,雾气稍微散去,张来福终於看清了石屋的轮廓。
那不是一座石屋,那是一座七层的六角石塔,所有字纸全都飞进了石塔一层的大门,烟尘带着金光,顺着石塔各层的小窗户冒了出来。
「这是惜字塔?」张来福看向了老头。
老头点点头:「是惜字塔,也是我家,走吧,去我家里坐坐吧,让你看看什麽叫黄金屋。」
张来福盯着惜字塔看了好一会儿,微微摇了摇头:「前辈,我还急着赶路,改日再去府上拜会。」
「你要不想去,那就把这张报纸买走吧。」老头一挥手里的铁钳子,报纸飞到了张来福的头顶上,忽远忽近,不停盘旋。
张来福正思量这张报纸掉下来,会是什麽後果:「前辈,我就是来三河口随便转转,怎麽就遇到你了呢?」
老头笑了:「遇到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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