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这个人......不简单。 (第3/3页)
。
可刘德威看着看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太详细了。
详细得像是在交代任务,不是在忏悔。
他抬起头,看向郑文和。
「郑刺史,司马的屍身,在何处?」
郑文和道:「在州衙後院的停屍房里。刘侍郎要去看看?」
刘德威道:「去。」
郑文和站起身,亲自带路。
停屍房里,司马的屍身放在一张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
刘德威掀开白布,仔细查看。
颈上有勒痕,确实是缢死的痕迹。
可他又看了看司马的手,看了看司马的指甲。
指甲里很乾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刘德威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人自缢,本能地会挣扎。挣扎的时候,指甲里会留下绳索的纤维,或者墙上的泥土。
可司马的指甲,乾乾净净。
他不动声色,把白布盖回去。
刘德威将事情简要写了奏疏,让人送往长安城。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坐在案後,面前摆着今日从魏州传来的最新消息。
刑部侍郎刘德威,已经带人到了魏州。
可刚到州衙,就遇到了变故。
魏州刺史说,魏州司马已经自缢了。
据说是畏罪自杀,留下遗书,承认一切事情都是他做的。
陷害周文方,是他主使的。
那些证人,是他安排的。
崔文秀的调查,是他引导的。
李承乾看完,脸色凝重。
他把消息递给李逸尘。
「先生看看。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李逸尘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後,他放下消息,沉默了片刻。
「殿下,这个司马,死得蹊跷。」
李承乾道:「先生也这麽觉得?」
李逸尘点头。
「一个司马,能做成这个局吗?能把崔文秀骗过去吗?能让县丞、主簿、司户佐都配合吗?能让那些证人都统一口径吗?」
他顿了顿。
「臣以为,不能。一个司马,没有这个能量。」
李承乾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这背後还有人?」
李逸尘道:「臣不敢妄断。但若这背後真有人,那此人的能量,非同小可。能让司马替他死,还能让司马死之前,留下那麽一份遗书。」
李承乾沉默。
李逸尘继续道:「殿下,臣在想,这人为何要这麽做?」
李承乾道:「为何?」
李逸尘道:「他怕继续查下去。」
「周文方的案子,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报纸上登了,民间传了,朝堂上盯了。捂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让朝廷觉得,这事已经查清楚了。司马一死,遗书一留,案子就结了。凶手有了,罪证有了,可以收场了。」
李承乾道:「可一个司马,能解释得了这个案子吗?」
李逸尘道:「解释不了。但朝廷若想收场,就会信。因为收场比继续查容易。」
李承乾沉默。
他知道李逸尘说得对。
继续查下去,会有更多麻烦,更多压力,更多不可控的东西。
可若不查下去,周文方就白死了。
那些做局的人,就逍遥法外了。
他抬起头。
「先生,这个案子,学生一定要查到底。」
李逸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殿下有此决心,臣佩服。可臣得提醒殿下一句,这背後之人,能量很大。能让司马自缢,能让他留遗书,能让他把所有事都揽下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承乾道:「先生怀疑,是朝中之人?」
李逸尘道:「臣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四弟?」
李逸尘摇头。
「殿下,魏王殿下虽然与殿下不和,但此事干系太大,他应该不会涉入这麽深。」
李承乾道:「那会是谁?」
李逸尘道:「臣不知道。但臣在想另一件事。」
李承乾道:「什麽事?」
李逸尘道:「魏州有什麽东西,值得这背後之人,冒着这麽大的风险,也要捂住?」
李承乾一愣。
李逸尘继续道:「一个司马,一个县令,赵家那些隐户,这些东西,值得这麽大动干戈吗?」
「臣觉得,可能不只是隐户的事。可能是查隐户的事,触发了某些深藏的东西。那些东西,才是这背後之人真正害怕的。」
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魏州那边,可能还有更大的事?」
李逸尘点头。
「臣只是怀疑。但若真是如此,那这个案子,就不能只当做一个普通的陷害案来查。
要往深里挖,要往大里查。」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学生明白。刘德威那边,学生会让多盯着。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报来。」
李逸尘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李逸尘告辞离去。
李承乾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在想,魏州那边,到底藏着什麽。
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刘德威传回来的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魏州司马畏罪自缢,承认一切。
这个案子,又死了一个朝廷命官。
李世民放下消息,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李逸尘那日说的话—信用,纠错,震慑。
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周文方,司马。
背後之人,到底想干什麽?
他闭上眼睛,脑中思绪翻腾。
如果只是为了阻止隐户登记,那他所做的事情,有点太大了。
如今已经形成巨大的舆论,天下人都盯着,让一个司马去承担所有罪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可这人还是这麽做了。
为什麽?
李世民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只有一个解释。
他怕继续查下去。
查下去,会牵出更大的事。
比隐户登记更大的事。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开口。
「传来济。」
片刻後,来济进了暖阁。
李世民把刘德威的消息递给他。
来济看完,脸色也变了。
「陛下,这....
」
李世民道:「你怎麽看?」
来济沉默片刻,道:「陛下,臣以为,这个司马,不是真凶。他只是替死鬼。」
李世民点头。
「朕也是这麽想的。一个司马,没这个能量。」
李世民道:「朕想知道,魏州那边,到底藏着什麽。」
来济道:「陛下想派密探查?」
李世民摇头。
「不急。让刘德威继续查。查得越深,这背後之人就越急。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来济点头。
李世民又道:「让内阁拿出方案,令白骑司也去魏州。暗中查,不要惊世人。」
来济道:「是。」
李世民挥了挥手,来济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你是谁,查到最後,朕都要把你揪出来。
贞玄龄宁到府中时,天色已暗。
他换了常服,在书房坐下,却总觉心神不宁。
魏州那边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管家进来禀报:「老爷,俊少爷求见。」
房玄龄微微一怔。
「让他进来。」
片刻後,贞俊推门而入。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开,却已经比同龄人壮实些。
他走到贞玄龄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贞玄龄点点头,示伍他坐下。
格物学院的事,他是知道的。
李逸尘设的那所学堂,专房权贵子弟,教的不是经义文章,而是那些「格物」之学。
贞俊能进去,还是他首肯的。
「讲什麽了?」
贞俊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李师今日讲了数术。」
贞玄龄微微颔首。
数术他懂。
朝廷官员,尤其是做实灾的,都通晓数术。
田亩计算、钱粮核算,哪样离得开数数术?
「讲得仞何?丞听懂了?」
贞俊的脸微微涨红,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听懂了一点开头。後面讲的,就完全听不明白了。」
贞玄龄眉头微挑,但没有责备。
他骆知道格物之学与寻常学问不同,听不懂也正常。
「讲了些甚?」
贞俊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
「李师先教了加减乘除的快算法。他说,九百九十九乘以九百九十五,不用列竖式,直接心算就能得出结果。」
房玄龄微微点头。
速算法他年轻时也学过,不算稀罕。
「然後呢?」
贞俊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快了几分。
「然後李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怪的算式。他说那个东西叫方程。」
贞玄龄眉头微皱:「方程?」
「居。」贞俊用手比仫着,「就比仞,鸡兔同笼,头共三十,共九十,问鸡兔各几何。寻常解法,是用假设去试。丞李师写了一个式子,设鸡为甲,兔为乙,然後......
他顿了顿,努力个忆。
贞玄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鸡兔同笼的问题。
这道题,历朝历代都有,解法无非是试,或者用「置换法」硬推。
丞贞俊说的这个「方程」,他从未听过。
「他当场解出来了?」
贞俊用力点头。
「李师拿起粉笔,在那两行式子下面写了几个数,然後说,鸡二十三,兔七。孙儿算了半天,真是二十三只鸡,七只兔。」
贞玄龄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鸡兔同笼,是考较算学的基本题。
能做出来的人不少,丞能用这种法子做出来的,他从未见过。
「还有呢?」
贞俊想了想,又道:「李师後来讲了一个叫函数的......东西。他说,世间万物,都能用函数描述。天有多高,地有多远,都能算出来。」
贞玄龄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天有多高?
地有多远?
这怎麽算?
他问:「他讲了怎麽算?」
贞俊摇头。
「没讲。李师说,那是後面才学的。今天只是让我们知道,数学能做的事,比我们想像的多得多。」
贞玄龄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跳世的烛火,许久没有说哲。
「李逸尘这个人......不简单。」
贞俊不敢接哲。
「李师说,格物学院後面还要讲什麽几何、微积分。孙儿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李师说,学会那些,就能造出更好的热气球,能算出天上的星星有多远。」
贞玄龄没有说誓。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中却翻腾着方才那些哲。
方程,函数,几何,微积分。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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