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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这个人......不简单。 (第1/3页)

    李逸尘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陛下,臣斗胆,从一件小事说起。」

    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逸尘道:「臣尝闻民间有言,说官字两个口,怎麽说怎麽有理。百姓为何有此言?

    非是百姓刁钻,实是因他们见得多了。」

    「今日官府说东,明日又说西。今日定下的规矩,明日便改。今日抓了人,明日放了。今日说是冤案,明日又说不是。」

    「陛下,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官府今日能翻案,明日就能再翻。今日能纠错,明日也能纠偏。」

    「长此以往,百姓信什麽?」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逸尘继续道:「臣以为,百姓信的,不是官府永远正确。百姓信的,是官府出了错之後,能让人看见,能让人相信,这事真的查清楚了,真的改过来了。」

    他顿了顿。

    「这就涉及臣方才说的那个词信用。」

    李世民眼神微微一凝。

    李逸尘道:「陛下,信用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信任是社会控制中的一环。它不是朝廷下几道诏书就能建起来的。它是日积月累,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百姓今日看见官府查清了周文方的案子,心里便多一分信任。」

    「明日看见那做局的人被办了,心里便又多一分。後日看见报纸上登出来的真相,心里便又多一分。」

    「日积月累,信任便有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可若官府查不清楚,或者查清楚了却不公布,或者公布了却办不了那些人,百姓心里会怎麽想?」

    「他们会想,原来还是老样子。他们会想,说什麽纠错,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们会想,这朝廷,还是信不得。」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信任这东西,建起来极慢,毁起来却极快。一件事做不好,之前攒的那些信任,可能就全没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信任是社会控制中的一环。这话什麽意思?」

    李逸尘道:「陛下,臣斗胆,换个说法。」

    「朝廷治理天下,靠的是什麽?靠军队,靠律法,靠官员。这是硬的手段。」

    「可光靠这些,不够。军队能镇压一时,律法能约束行为,官员能执行政务。」

    「可要让百姓心甘情愿地听话,让地方心甘情愿地配合,还需要软的。」

    李世民道:「软的?」

    李逸尘点头:「软的,就是信任。百姓信任朝廷,知道朝廷会替他们做主,他们便会主动配合。地方豪强信任朝廷,知道朝廷会讲规矩,他们便会收敛。」

    「若没有信任,朝廷每做一件事,都要派人盯着,都要用军队压着,都要用律法逼着。那样做,成本太高了。而且,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

    「陛下,臣读史,见前朝末年,朝廷说的话,百姓不信。朝廷发的诏书,地方不遵。

    朝廷派的官员,被赶走、被杀。为何?因为信任没了。」

    「信任没了,朝廷说什麽都没用。军队再多,也压不住人心。律法再严,也管不住手脚。这才是真正的危局。」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

    「你说的这些,朕听明白了。可朕在想另一件事—朝廷里有各派,他们有的不是谁对谁错,只是所代表的利益不一样。这事怎麽办?」

    李逸尘道:「陛下,臣以为,这事是常态。」

    李世民看着他。

    李逸尘继续道:「朝廷里这麽多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出身,代表不同的利益。这是必然的。若朝廷里人人都一样,那才奇怪。」

    「关键在於,如何让这些不同的利益,在同一个框架里博弈。」

    他顿了顿。

    「陛下,臣以为,朝廷应该争,也应该辩。争得越厉害,辩得越清楚,最後定下来的事,反而越稳。因为各方都说话了,各方都妥协了,最後的结果,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可若争着争着,变成了诬陷,变成了构陷,那就不行了。」

    李世民道:「如何防止诬陷构陷?」

    李逸尘沉默片刻,然後开口。

    「臣以为,防止诬陷构陷,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被诬陷的人,有一条路可以走。这条路,能让他把真相摆出来,能让朝廷看见,能让天下人看见。」

    「周文方这个案子,若没有狄仁杰去查,若没有报纸登出来,周文方会怎样?他会背着罪名死去,没人知道真相。」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在查,有人在盯着。那些想诬陷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他们得想,这事万一被翻出来,自己怎麽办?」

    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逸尘继续道:「陛下,臣以为,这才是朝廷有纠错能力的最重要作用不是纠错本身,而是让人相信,有错可纠。」

    「这个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能震慑那些想作恶的人,能保护那些想做事的人,能让百姓看见,这朝廷,是可以信的。」

    「臣斗胆说一句,那些骄横跋扈惯了的人,为何骄横?因为他们做的事,做多了,从没受过惩罚。他们知道,只要把事捂住,就没事了。」

    「可若他们知道,朝廷是有眼睛的,是有办法查清楚的,是会追究的,他们还会那麽骄横吗?」

    「不会。他们会收敛,会谨慎,会在做事之前想一想。因为作恶的成本变高了,风险变大了。」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这是用信用,来震慑作恶之人。」

    李逸尘点头:「陛下圣明。臣以为,这才是信用的真正作用。它不只是让百姓信任朝廷,更是让那些想作恶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没有信用的朝廷,作恶的人肆无忌惮,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捂住就行。一个有信用的朝廷,作恶的人战战兢兢,因为他们知道,捂不住的。」

    李世民沉默良久。

    他想起商鞅变法,想起那些历史。

    「你方才说的信用,倒是让朕想起了商君。」

    李逸尘顿了顿,似在整理思路。

    「臣读《史记》,见商鞅变法之初,有一事,让臣想了很久。」

    李世民道:「何事?」

    李逸尘道:「商鞅在秦国变法,第一条法令,是徙木立信。」

    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逸尘继续道:「商鞅在南门立了一根木头,说谁能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就赏十金。百姓不信,没人动。商鞅把赏金提到五十金。有人试着搬了,果然得了五十金。」

    他顿了顿。

    「陛下,臣想说的是,商鞅为何要做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他要推行的新法,秦国百姓不信。他需要先建立信任。」

    「徙木立信之後,秦国百姓才知道,官府说的话,是真的。官府说赏,就会赏。官府说罚,就会罚。」

    「有了这个信任,後面的新法,才能推行下去。百姓才会相信,种地有功真的会赏,打仗有功真的会封爵,犯法真的会受罚。」

    李世民沉默。

    李逸尘继续道:「陛下再看其他六国。齐楚燕韩赵魏,有没有商鞅这样的人?有。有没有变法?也有。可为何只有秦国能统一?」

    「臣以为,原因之一,就是信用。」

    「六国的变法,多是虎头蛇尾。今日定了新法,明日就改。今日说要赏,明日就不认帐。百姓不知道信什麽,官员不知道听谁的。」

    「可秦国不一样。商鞅之後,历代秦王都坚持信用。赏罚分明,令行禁止。百姓知道,听官府的话,不会吃亏。官员知道,按规矩办事,不会被罚。」

    「这信用,就是秦国最大的财富。它让秦国的法令能真正执行下去,让秦国的百姓能真正动员起来。统一六国,靠的就是这个。」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心中波涛汹涌。

    商鞅变法,他读过无数遍。

    徙木立信,他也知道。

    可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商鞅做的,不只是变法,更是建立信用。

    秦国能统一,不只是因为法令严苛,更是因为法令能真正执行,因为百姓信得过。

    这个道理,他以前没想透。

    现在,被李逸尘几句话点透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凉透。

    他放下茶盏,看向李逸尘。

    「你今日说的这些,朕会好好想想。」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恩,不错,这个火锅不错。你的一番言论也不错。」

    李逸尘躬身:「谢陛下夸赞。」

    李世民站起身。

    「朕该回宫了。案子的事,你多盯着。有什麽事,及时报朕。」

    李逸尘起身行礼:「臣遵旨。」

    李世民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狄仁杰那孩子,不错。好好教他。」

    李逸尘道:「是。」

    李世民推门出去。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皇城。

    李世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脑中反覆回放着方才那番话。

    信用,纠错,震慑。

    这些词,在他心里翻来覆去。

    他想起贞观初年,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就是为了让百姓相信,这个朝廷是可以信的。

    可这些年,随着天下太平,随着日子好过,有些事,他确实忽略了。

    周文方的案子,让他看见了另一个问题。

    地方上那些豪强,为何敢如此嚣张?

    因为他们知道,捂得住。

    因为他们知道,上面看不见。

    可若让他们知道,上面能看见,上面会查,上面会办,他们还会这麽嚣张吗?

    李世民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夜色中的街巷。

    两仪殿暖阁,灯火依旧。

    王德小心地问:「陛下,您可要用些点心?」

    李世民摇了摇头。

    他坐在御案後,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这一夜,两仪殿的灯火,亮到很晚很晚。

    东宫,值房。

    李逸尘回来时,已是亥时三刻。

    他刚坐下,李承乾就进来了。

    「先生,父皇召见,所为何事?」

    李逸尘将方才的对话,简要说了。

    李承乾听完,沉默片刻。

    「先生今日所言,句句在理。学生听了,也觉得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

    「周文方的案子,如今已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长安城中已有好事之人,说要去当地看破此案。也有人将案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案子,已经成了全民热议之事。似乎大家都在等着朝廷的调查结果。」

    李逸尘点头:「这是好事。案子越热,盯着的人越多,那些人就越难做手脚。」

    李承乾道:「先生说的是。只是学生担心,万一查出来的结果,不如人意......」

    李逸尘摇头:「殿下放心。真相比什麽都硬。只要查清楚了,不管结果如何,都比捂着强。」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又道:「格物学院的事,先生筹备得如何了?」

    李逸尘道:「臣正要向殿下禀报。经过这几个月的物色筛选,臣已确定了三十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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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道:「都是些什麽人?」

    李逸尘道:「多是权贵家的子弟。赵国公府的旁支,梁国公府的庶子,英国公府的幼子,还有其他几家勋贵的子弟。」

    李承乾眉头微皱:「都是权贵?寒门呢?」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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