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2/3页)
许多勾当,最后终于赚到了三桶箍得严严实实的金末子之后,夏尔·葛朗台,他曾经接受过的所有关乎道德和人格的教养全都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金钱才是主宰——葛朗台家的这个祖传血统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甚至超过了他的伯父葛朗台。在他踏上法国土地的第一秒,听到了关于安茹省的欧也妮·葛朗台女勋爵的令人震撼的消息后,他立刻就毫不犹豫地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他原本有点忐忑,唯恐这个堂姐会比从前愈发冷酷地对待自己,因为和她今日的财富地位相比,自己连同所有他结交过来的能给他增添进驻圣日耳曼区的机会的那些人,统统都卑微得不值一提,况且,当初曾在她这里受到的侮辱确实令他印象深刻。但是令他感到喜出望外的是,堂姐竟然不复从前的咄咄逼人。她身穿黑色的丧衣,面罩黑纱,大半张脸孔被黑纱挡住了,除了能感受得到的苍白的脸色,他无法窥探更多。在听完他关于纪尧姆商社债务的尾账纠纷的委婉诉苦后,她只仿佛透过面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让他顿时想起了当初离开时她曾提醒过自己的那句话——但是他现在根本就不愿意回忆自己曾答应过的那句话了。让他用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金子去替父亲清偿剩下的一百多万债务,这还不如杀了他来得更痛快。在金子面前,尊严算什么?体面算什么?
他的卑躬屈膝并没有白费,这个富有得吓人的堂姐真的答应替他清偿自从他回到巴黎后就被债务人如苍蝇般盯住的那一百多万债务,“不过是出于维护葛朗台这个姓氏的尊严,”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对他随口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就转过了身去。
夏尔·葛朗台带着满足和遗憾离去了。他满足的是,终于保住了自己的那三大桶金子,他遗憾的是,在来之前的曾在脑海里短暂幻想过的说不定能凭了自己今日富有男子汉气概的外表来赢得堂姐芳心的企图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已经彻底破碎了。
自己在她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路人而已,所以就连鄙视和冷酷,她也不再施加给自己了。
他觉得有点失落,又有点愤愤不平。
“一个脾气古怪,令人难以接近的女人而已!迟早会变成一个可怜的老处女!大家在背后都这么议论她!”
他这样安慰自己,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
父亲的葬礼结束后,欧也妮带着娜农回到了弗洛瓦丰。她也知道了,那个早上,菲利普·拉纳为什么会如此匆忙地离去——就在一个月前,不甘失败的普鲁士人说动了一直蠢蠢欲动的英国人一道,对法国保护下的荷兰王国的王位问题进行干涉。在和平了数年之后,战争不可避免地再次爆发。
“是时候了,必须要用我们的鲜血和炮火去夺取一场彻底的胜利,从而换取真正的和平!”
这是被再次任命为战时临时大元帅的菲利普·拉纳将军在国会中发表的宣战宣言中的最后一句话。
————
两个月后,当葡萄园里的的葡萄藤上开始挂出一嘟噜一嘟噜青绿色的小颗果实的时候,发生在法国东北角的这场战争也告之结束。
仗打得非常漂亮。
凭着即便撤退,他也会是走在队伍最末、绝不丢下一个士兵的风范,被法*队奉为“罗兰三世”的菲利普·拉纳将军率着一支三十万的庞大军团,在法国和荷兰王国的交界地带,彻底击败了英普联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是,随之,一个令全法国人都为之牵挂的消息跟着传了开来。
大战结束,在弗里西亚群岛附近,将军乘上一艘巡逻船时,遭到残余败退敌人的炮火偷袭,巡逻船沉没,菲利普·拉纳将军失踪。虽然已经全力搜救,但迄今,尚无生还消息。
这个消息是由前来拜访的格拉珊太太带来的——虽然早就已经断绝了从前的念头,但她和索缪城的所有人一样,依旧是葛朗台小姐最忠实的拥戴者和关注着。当她从自己丈夫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连帽子都来不及戴正,立刻就坐了马车,和自己的儿媳妇一道,赶到了弗洛瓦丰。
她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时候,葛朗台小姐刚接见完一批访客,正在指示新聘请来的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也就是她的秘书,帮她处置今早送来的一叠她还来不及自己处置的信函——有交易所的经纪人来信,有银行对账函,以及铁路公司关于近期要在巴黎召开股东会议,请求她予以批示。
格拉珊太太不顾礼貌,大声地说出了那个把她曾吓得目瞪口呆的新闻。
“圣母啊!拉纳将军要是真的死了,那对于整个法国来说,该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损失啊!我敢说,就连陛下也会伤心得不知所措!我听说,陛下对他可是言听计从……”
格拉珊太太嚷嚷的时候,一直留意观察着葛朗台小姐的脸色。
令她失望的是,葛朗台小姐竟然没有露出任何她预料中的样子。她今天穿着束腰的深蓝长上衣,显得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头发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编在了脑后,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痛苦或者强颜欢笑的痕迹。当格拉珊太太试图再次表达自己的震惊时,葛朗台小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严厉的不快神色——这种神色,和老葛朗台如出一辙,格拉珊太太甚至觉得有点害怕——又害怕,又失望,立刻识趣地住了嘴。
当娜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哭了出来。
“哦——他不会出事的!”她哽咽着嚷道,“他还答应带我去香榭丽舍是坐马车哩——那么可爱的一个人,他不会死的——嗷——嗷——”
娜农在外头伤心地嚎啕大哭时,欧也妮吩咐完秘书最后一件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一刹那,刚才脸上的那种仿佛带了面具般的表情立刻破碎。
这个房间,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当她叫了工匠来翻修这座房子的客厅、起居室、餐室,把那些弄得崭新如初的时候,她也从没有想过要整修自己的这个显得有点陈旧的卧室——当娜农或工匠们以为她忘记,好心出言提醒时,她只说她觉得没那个必要。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边上不再有索缪人的窥探目光,不再有娜农的嚎啕哭泣声。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睛。等觉得自己终于恢复了足够的力气后,一步一步走到了窗户跟前。
窗边的那张书桌上,放着一封几天前就从巴黎送来的信。
信是罗启尔德写给她的,在信中,他用委婉的语气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并且说,宫廷和国会现在已经有点乱了,大家都有点惶惶。倘若他真的就此死去,这对法国政局,极有可能会造成一次不小的震动。
窗外的花圃里,玫瑰绽放得如火如荼。往事一如昨天。清晰得闭上眼,眼前仿佛就会浮现出他们最近一次在索缪老宅里分别时,他最后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倘若能再次看到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她想她不会再觉得那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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