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终究还是来了 (第3/3页)
部队就开始动了。
列茨基的第十四步兵军是主力,两万五千人从基辅南郊的集结地出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靠两条腿走,基辅到瓦西里耶夫卡之间有一段铁路还在运营,调度所挤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军列排出来。
列茨基让先遣团和两个主力营上了火车,人挤着人蹲在车厢里,步枪抱在怀里,膝盖顶着膝盖。
火车头喘着粗气,拖着二十节车厢哐当哐当往南开。
不过铁路只通到瓦西里耶夫卡,部队在那里全体下车,重新编队,沿着第聂伯河西岸的土路继续向南推进。
好在连日晴天把土路晒乾硬,马车轮子碾过去只留层浮灰,步兵踩上去不打滑,炮车轮子也不再陷进泥里。
从瓦西里耶夫卡到渡口的这段陆路,走比预想的顺畅多!
列茨基本人骑着马在队伍中段来回跑,看了一遍辎重队的进度,在心里重新算了笔帐。
照这个路况,九月七日下午就能全部抵达渡口附近,比之前预估的提前了大半天。
他把副官叫过来,让他骑马到前面通知先遣团长,到了渡口附近按原定计划展开,不用等後面的炮兵团,先把前沿侦察撒出去。
……
日林斯基的重炮旅出发最早,九月六日早上就开拔了。
但四十二门重炮不是直接上路的,因为重炮旅在基辅货运站整整折腾了四个小时。
调度所把军列的时刻表排了又排,重炮旅只能等东线的车皮腾出来。
四十二门重炮用马车牵引到站台上,再一门一门推上平板车厢,每门炮配两辆弹药车,加上备用炮管和修理工具,装车就装了将近两个小时。
日林斯基站在站台上骂了三次娘,调度所长擦着汗跑了四趟。
好在火车开动之後一切顺利,铁路通到离渡口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下了火车之後重炮重新套上马车,沿着土路往南开。
连日晴天把沿途的土桥晒乾透了,木板铺上去严丝合缝,炮车一辆接一辆压过去,桥身只微微沉了沉,连加固用的楔子都没换几根。
渡口北边的兵站弹药库已经按命令调拨了三个基数的炮弹,每门炮五十发。
日林斯基让副官先带人到渡口南边勘察炮兵阵地,自己留在车队里盯着最慢的那几门炮。
他在心里算了弹药存量,三个基数加上已经在路上的两批补充辎重,总炮弹数超过了计划需求量,够他打一场宽裕的炮火准备。
渡口那座桥修结实,重炮一辆一辆过,每次只过一门,但桥面宽绰,过桥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按这个进度,全部过完桥之後,九月七日下午就能完成射击诸元标定,赶在九月八日拂晓前绰绰有余!
……
克伦博夫斯基的五十具魔装铠在九月六日中午完成最後调试,下午从基辅南郊的临时修理工坊出发,沿着步兵主力西侧的土路向南移动。
乾燥的路面让拖运魔装铠的平板马车走很稳,没有一辆在半路陷住。
他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看後面那些刚修好的魔装铠。
魔力回路检修报告他看过好几遍,五十具里大概有十几具的符文链路还没有完全校准好,在低速行军状态下没问题,但一旦进入战斗,满负荷运转超过一定时间可能会过载。
不过眼下不用操心这个,他自己在心里盘算,按现在的路况,九月七日傍晚就能到达步兵主力背後几公里的地方,时间上不耽误一点事。
科罗廖夫的穿插部队在九月六日傍晚出发,比预定时间晚了大概两个小时。
原因出在辎重车队装车的时候有几辆弹药车没绑紧。
但好在西线的火车皮按既定时间给他们备着。
下车後,他就把部队拉进西边的一片低洼地里隐蔽,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沿着冲沟走。
冲沟里没路,工兵在最前面用铁锹平整沟底,步兵一个接一个跟在後面,炮车用马拉一段人推一段。
明晃晃的月光从沟顶灌下来,把沟底的碎石和草根照清清楚楚,工兵不用点火就能看清脚下,平整沟底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大截。
科罗廖夫让每个营之间保持目视距离,前後传令全靠哨子和旗语,不准喊话不准点火,连抽菸都禁止。
不过走到下半夜的时候,一个营走岔了路,偏离了预定路线大概两公里,但借着月光,营长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岔口,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重新接上了队伍。
科罗廖夫在队伍最前面停下,等那个营全部跟上之後才下令继续前进。
毕竟他们这一路行军太顺利了,照这个速度,即便有这个小插曲,九月八日拂晓前,步兵和炮都能按时抵达预定位置。
……
基辅城内的气氛在部队开拔之後变安静下来。
街道上巡逻的武装护卫减少了,因为德拉戈米罗夫男爵把一半的人手抽去押运粮车和弹药。
伊格纳季耶夫把基辅的日常治安交给了剩下的守备部队和警察,已经待在了修建到三分之一的前沿指挥部里,都盯着墙上的地图和桌上不断送来的电报了。
波尔塔瓦的粮车按时到了,赫尔松方向也发来了确认防守计划的回覆。
只有萨哈罗夫那边还是没动静,派去的特使还没回来。
伊格纳季耶夫不想催,他怕催太紧反而让萨哈罗夫生疑,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结果。
……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以北。
整条防线沿着一片南北走向的丘陵地带展开,最前沿是安东诺夫少校指挥的警戒阵地,设在萨克萨甘河渡口附近,大概八百人,配了三挺重机枪。
安东诺夫在渡口西岸的高地上挖了两层散兵坑,河里的铁丝网在之前的交战中被炮火炸松了一部分,工兵昨天晚上趁着夜色重新补设了几段,还在对岸的河滩上埋了绊雷。
安东诺夫的任务很简单,观察预警,拖延时间。
如果叛军前锋逼近渡口,他就用机枪和步枪火力打一轮,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主防线在渡口以南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的丘陵地带,由莫罗佐夫亲自指挥。总兵力大概一万三千人,全是阿瓦士老兵。
另外还有七千多名武装农奴,超过一半不编入战斗序列,专门负责修筑工事和搬运物资。
主防线分三段。
东段靠着第聂伯河,是防线右翼,一个野战步兵团,大概三千人,配了四门轻炮。
第聂伯河在这个季节水不算深,但河面宽,加上河岸两边的沼泽地,很难徒步渡河,所以东段面对的威胁主要是从北面沿河岸压过来的叛军步兵,不需要太操心侧翼。
中段是防线核心,也是莫罗佐夫判断叛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防守中段的是安东诺夫所属部队的主力,大概三千人,配了六门轻炮和两门固定要塞炮。
要塞炮的口径比轻炮大一圈,射程也更远,但固定阵地上不能移动,只能用来压制正前方的敌军密集冲锋。
莫罗佐夫让工兵在中段挖了三层纵深散兵坑,每层之间有交通壕连接。
第一层在最前面,用来承受第一波冲击。
第二层在後面约两百米,是第一层的预备阵地。
第三层在最後面,是指挥部和伤员临时收容所。
三层之间可以互相支援火力,如果第一层扛不住,部队就沿交通壕退到第二层,重新组织防线。
西段防线相对薄弱一些,因为莫罗佐夫判断叛军不太可能把主攻方向放在这里。
西边地形复杂,有许多冲沟和灌木林,不适合大部队展开进攻,但适合小股部队穿插。
所以他在西段放了一个加强步兵团,大概三千两百人,配了两门轻炮,同时在靠近西侧的几个制高点上布置了观察哨,防止被侧翼偷袭。
莫罗佐夫的前沿指挥部设在防线中段後方大约五公里处,一个叫奥列霍沃的小村子边上。
村子本身只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已经疏散了,剩下几间空房子被徵用做通讯站和弹药临时存放点。
指挥部帐篷搭在村後一片矮树林里,莫罗佐夫让人在帐篷外面架了两条野战电话线,一条通到中段主阵地,一条通到後方预备队集结位置。
预备队分两块。
圣血骑士团的魔装铠隐蔽在防线後方大约八公里的桦树林里,一共五十具。
他们不参与前期的防守,莫罗佐夫的命令是必须等信号,信号不来,谁都不准从林子里出来,连魔力回路都不能提前启动,因为启动之後会有魔力波动,容易被叛军的侦察兵察觉。
另一支预备队是近卫军的精锐营,大概一千人,集中部署在防线後方三公里处,也是等信号才能动。
莫罗佐夫的思路很明确,预备队必须藏到伊格纳季耶夫把他的主攻阵型全部展开之後才能暴露,提前暴露就是浪费。
……
夜里,莫罗佐夫正在指挥部里核对工兵提交的阵地加固报告。
一名参谋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电报是骑兵侦察队从渡口以北发回来的,内容很短,莫罗佐夫接过来一看,叛军前锋出现,正在沿第聂伯河西岸的土路向南行军。
从烟尘和队伍长度判断,是一个先遣团规模,约三千人。
在他们後方,还有更大规模的步炮混合编队也在向南移动。
「来比我预想的快……」
莫罗佐夫把电报放下,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如果前锋保持目前的速度,大概九月七日中午到下午就能抵达渡口,安东诺夫会在那里跟他们接触。
主力的先头部队最晚九月八日凌晨就能抵达主防线前沿。
也就是说,战斗大概率会在九月八日拂晓打响。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防线的西段看了好一会儿。
目前来看,伊格纳季耶夫的战略思路正面压住,两翼包抄。
他拿起笔,马上写了两条命令。
第一条发给西段防区的指挥官,加强对己方阵地西侧的纵深警戒巡逻,沿冲沟和灌木林增加定点观察哨。
每两小时派出骑兵小队沿各条沟道侦察,发现敌情立即上报,不擅自交战。第二条发给骑兵侦察队队长。
继续向北和向西延伸搜索,西向侦察范围从原本的八公里扩大到十二公里。
如果发现叛军向西机动的迹象,立刻回报指挥部,不要跟对方纠缠。
写完之後他把电报纸交给参谋,让他马上发出去。
……
九月七日上午。
天还没亮的时候,莫罗佐夫醒来,走出帐篷,天气很好,薄雾正在消散。
东边已经泛起一片灰白,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探出头,照在奥列霍沃村後那片桦树林上空。
两只云雀从草窠里飞起来,翅膀沾着露水,在阳光里抖了抖羽毛,然後笔直地往上飞去。
这天气……
很适合炮兵校准,也适合步兵冲锋。
远处的丘陵轮廓在晨光里变越来越清晰。
「终究还是来了,伊格纳季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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