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老爷们到底在干什么 (第2/3页)
掏出一个铜板,买下了份报纸。
他拿着报纸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茶馆里,找到个突厥裔的底层税务官。
这名税务官平时负责在这个街区收税,识字。
「又出事了!」
税务官接过报纸,眉头紧皱。
苏丹陛下因为健康原因退居幕後?
他念出了报纸上的内容。
「……将国家权力真正交还给全体国民……筹备建立大国民议会……南方代表需马上前往伊斯坦堡……」
作为传统的土斯曼官员,这位税务官的心情此刻相当糟糕。
在大部分时间里,苏丹就是天,就是一切。
现在有人说苏丹没有了权力,即将变成虚位……
作为对苏丹还有感情的税务官只感到自己的天塌了。
他不知道以後该听谁的命令,也不知道下个月的薪水谁来发……
阿拉伯骆驼商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觉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上个月,伊斯坦堡发生了暴乱,死了很多平民。
然後,那个叫凯末尔的将军去了伊斯坦堡,一直在给全国发通电,现在说要民族自决,痛骂外国人。
那时候,阿拉伯骆驼商人还觉很激动,觉土斯曼终於有了一个强硬的领袖。
可是没过几天,现在又发通电了。
还是之前说过的【大国民议会】。
这次说要把权力交还给国民。
阿拉伯骆驼商人心里很疑惑,到底什麽是国民?到底什麽又是议会?
他只是一个卖骆驼的阿拉伯人。
谁在伊斯坦堡当老爷,他自认为跟他关系都不打。
跟他最为密切的事情,就是沙漠里的商路安不安全。
而从之前,一直有人到处给部落发枪,让他们去炸铁路……
然後奥斯特人的装甲列车就一直在南方巡逻。
阿拉伯骆驼商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骆驼队被卷进去。
「他们到底想干什麽?」
阿拉伯骆驼商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不是打仗,就是发通电,到底有完没完?」
他脑袋都要晕了。
从东方谷物贸易爆雷,伊斯坦堡内战後,各种消息飞来飞去……
有人说苏丹死了,有人说苏丹还活着,只是被软禁了……
有人说南方应该独立,阿拉伯人要建立自己的国家,这件事倒也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可是……
他更想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茶馆的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个手工业者。
他正在喝茶,也听到了税务官的朗读。
手工业者冷笑了一声。
把权力交还给国民?
这听起来简直像法兰克人或者阿尔比恩人的政治口号。
这种事情怎麽可能在土斯曼发生?
手工业者觉这绝对是凯末尔的骗局。
一个手里拿着枪的军阀,怎麽可能自愿放弃权力?!
「这肯定是为了把南方的那些总督和亲王骗到首都去……」
手工业者小声地自言自语。
「只要他们到了伊斯坦堡,就会被凯末尔抓起来!」
手工业者对政治没有任何幻想。
作为少数群体,他只希望这种上层的权力斗争不要波及到他的工坊。
他不相信大国民议会能给他带来选票,只认为那就是突厥老爷们分赃的新地方。
广场上的平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
大家的心态都非常复杂。
连续看到这麽多次的通电和宣言,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激动。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为了苏丹的安危感到担忧。
亦或者是,想想阿拉伯地区要是真的能独立怎麽办?
而有些时候,他们也会为了凯末尔的强硬感到振奋。
「你们说,南方的代表会去伊斯坦堡吗?」
卖水果的小贩问道。
「去不去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旁边铁匠回答。
「只要别在我们这里打仗就行。」
「听说有外国人给了南方很多钱,想让南方独立!」
「独立了又怎麽样?换一个老爷收税而已!」
普通人们的讨论最终都归结於生活。
大国民议会的席位怎麽分配,确实能当谈资。
可是……
面包的价格会不会上涨,晚上的街道安不安全更重要。
他们看了看首府中央那座高大的宫殿。
那是亲王的住所。
所有人都知道,亲王是南方最大的代表。
如果南方要表态,那一定是由亲王来决定。
平民们叹了口气,散开了。
他们继续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
同一时间。
黎凡特行省首府。
亲王的豪华宫殿内。
几名仆人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名裁缝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厅中央。
裁缝的旁边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里面装满阿拉伯服饰。
这些衣服使用了最顶级的丝绸,边缘用真金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都是亲王前几天紧急下达的命令,要求定制的。
亲王此刻正坐在大厅主位的沙发上,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电报。
他的眼睛快速地扫过「苏丹退居幕後」、「大国民议会」、「权力交还给国民」、「催促南方代表前往伊斯坦堡」这些字眼。
看完之後,亲王放下电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裁缝,又看了一眼那些华丽的阿拉伯服饰。
亲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非常无语。
「真是浪费感情!」
亲王在嘟囔了一句。
阿尔比恩的商人来找他,承诺给他资金,让他当阿拉伯联合大公国的国王,让他带领南方造反独立。
他当时虽然觉阿拉伯人很低贱,但是看在钱的份上,他忍了。
甚至还打算自己去适应身份的变化,所以才命令裁缝赶紧做这些阿拉伯人的衣服。
他本来打算穿上这些衣服,去跟沙漠里的那些部落首领套近乎,把他们忽悠起来当自己的炮灰,都已经做好了在南方竖起反叛大旗的准备了!
可是现在……
亲王靠在沙发背上,脑子转飞快。
北方不想打仗了,南方大多数人也都在摇摆,畏惧奥斯特人强行介入,而现在凯末尔在南方被渲染独立气氛的时候,直接宣布要搞大国民议会……
他又发全国通电,催促南方的代表去伊斯坦堡商量国家大事。
阿尔比恩人也告诉他,不用打仗了。
而这对於亲王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亲王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南方树立旗帜造反。
他就要面临奥斯特帝国的怒火。
装甲列车可不是吃素的,火炮会把他的宫殿炸成平地。
他可能会死,造反的风险太高了!
但是现在。
他不需要出头造反了,更不需要去面对奥斯特人的大炮了!
凯末尔给南方的地方势力提供了一个极其安全的舞台,也就是大国民议会。
不止是他,别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伊斯坦堡。
他门可以在议会里,用政客的身份去争夺最高权力。
对亲王来说,结果都一样,都是为了权力。
但议会里只有口水和选票,没有子弹和硝烟。
这简直太舒服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钱已经到手了!
阿尔比恩人为了让他准备造反,前期已经把五十万镑的启动资金打到了他在法兰克银行的帐户里。
这笔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现在不造反了,阿尔比恩人难道还能把钱要回去?
绝不可能!
亲王在心里乐坏了。
阿尔比恩人不仅不会把钱要回去,他们还继续给他塞钱。
因为阿尔比恩人现在也改变策略了。
阿尔比恩的联络官昨天晚上就悄悄来找过他。
联络官告诉他,不需要独立了,让他去参加大国民议会的选举。
让他在议会里当阿尔比恩的代理人。
所以,阿尔比恩提供的前期造反资金,现在不过是变成了政治投资罢了。
他可以用这笔钱去伊斯坦堡买豪宅,去收买其他的议员,去扩大自己的政治势力。
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亲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冰镇葡萄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非常惬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想起了那个阿尔比恩商人提出的名字。
「阿拉伯联合大公国……」
亲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用当阿拉伯人了……」
他地嘀咕了一句。
本来就极其讨厌这个低贱的名字。
现在好了,这个国家连建立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拉伯联合大公国】此刻应该是宣布破产了吧?
「管他的!」
亲王撇撇嘴,完全不在意。
什麽国家,什麽独立,那些都是虚的。
自己手里的钱和权力才是真的。
能去伊斯坦堡当大老爷,谁还愿意在沙漠里吃沙子当酋长?
破产就破产吧,反正那五十万镑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银行帐户里了!
这就足够了……
亲王放下酒杯。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裁缝。
管家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大木箱。
现在看来,亲王似乎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殿下……」
管家恭敬地弯下腰。
「这些衣服,怎麽处置?」
亲王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阿拉伯服饰,这些衣服现在看起来非常碍眼。
他堂堂一个突厥裔的亲王,怎麽可能穿这种衣服去伊斯坦堡的高级社交场所?!
如果他穿着这种长袍去大国民议会,会被其他行省的代表笑掉大牙的!
他需要的是法兰克最新款的正装,或者是体现皇室威严的定制军服。
「都扔了……」
亲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这种东西,已经不需要留在宫殿里继续侮辱他的品味了。
管家点了点头。
「是,殿下!我立刻让人把它们拿出去烧掉!」
管家转身,准备招呼仆人过来搬箱子。
「等等!」
亲王突然出声,叫住了管家。
管家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亲王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非常现实的政治问题。
他马上就要去伊斯坦堡了,去参加大国民议会的筹备。
而大国民议会……
顾名思义,是需要有代表性的!
他凭什麽能在议会里占据重要的席位?
又凭什麽能和凯末尔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
甚至让南方所有人都服他?!
就凭他是一个亲王吗?
不,这还不够!
在议会里,权力来源於支持者。
他需要代表一个庞大的群体,必须要有足够的选票作为後盾!
而黎凡特行省,以及整个南方……
最多的人口是什麽?
是阿拉伯人!
亲王在心里迅速地重新评估了阿拉伯人的价值。
他依然看不起他们。
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他们!
阿拉伯人不为他去死了,但阿拉伯人可为他欢呼!
只要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领和平民都认为,他就是他们的代言人……
那他就能以「南方最高代表」的身份进入大国民议会!
而这样,他更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的权力份额。
如果他表现出对阿拉伯人的极度厌恶,那些部落首领肯定不会支持他……
那他在议会里就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亲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华丽的阿拉伯服饰上。
这些衣服不是废品,是他的政治道具。
他可以穿着这些衣服去接见那些阿拉伯部落首领,然後在南方的集会上发表演讲。
同时要表现像是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热爱阿拉伯文化的仁慈领袖。
让那些阿拉伯人感动痛哭流涕,把所有的选票都投给他!
然後在伊斯坦堡,私底下,他依然可以穿回他喜欢的正装!
这并不冲突!
「继续留着。」
亲王改变了主意。
管家有些惊讶。
「殿下,您不扔了?」
「为什麽要扔?」
亲王笑了起来。
「我将来的选民可是阿拉伯人!」
亲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觉这有什麽好掩饰的。
「大国民议会需要代表,而南方应该有一个最大的代表!!」
亲王站起身来,走到木箱前,伸手摸了摸那件最华丽的丝绸长袍。
手感非常柔软……
他想像着自己穿着这身长袍,站在成千上万阿拉伯人面前接受欢呼的场景。
「那一定是我!」
亲王大声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他已经做好了去伊斯坦堡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拿着阿尔比恩人的钱,和南方阿拉伯人的选票,在那个大舞台上赢下所有的筹码。
「把衣服收到我的衣帽间去,要小心保管!」
亲王对管家吩咐道。
「是,马吉德亲王殿下。」
管家恭敬地回答。
马吉德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他需要立刻起草一份回电给凯末尔。
他要在电报里表达自己对大国民议会的热烈支持。
……
晚间。
波斯湾,阿瓦士前线。
天空漆黑,远处的炮火声暂时停息了。
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休息。
在战壕的一个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哭泣声。
哭声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格外烦躁。
是一个新兵。
他缩在沙袋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巴,把脸弄一团糟。
这人刚刚从最前线的交通壕里轮换下来。
今天的交通壕争夺战非常残酷,这个新兵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乡被爆了头。
他活下来了,但止不住地哭泣。
扎伊采夫躺在距离新兵不远的地方,身上盖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的军大衣。
听到哭声,扎伊采夫烦躁地动了一下,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耳朵。
但是哭声还是钻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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