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风越来越大了 (第2/3页)
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冷笑着打破了沉默。
「他们不敢直接派军队去土斯曼的领土上炸我们的火车,就利用那些满脑子热血和民族主义的土斯曼青年党来当枪使。」
那些即将运到大罗斯手里的军火,可都是能变现的黄金!
「我不明白!」
穆勒上校猛地将手里的绝密情报拍在桌子上,烦躁地扯了扯军装领口。
「帝国为了保住这条东方谷物贸易线,明明制定了极其详尽的安保预案!我们几乎买通了铁路沿线所有的行省卫戍司令!
「按照我们的A级预案,一旦出现武装破坏,这些拿了我们钱的土斯曼正规军高层会立刻出动卫戍部队进行物理镇压。
「为什麽现在这套防御网一夜之间就瘫痪了,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摇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用我们奥斯特严密的军事逻辑,去衡量了土斯曼的国情。」
克劳塞维茨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中带着无奈与讽刺。
「土斯曼是个什麽样的国家?
一个上层极度腐朽贪婪、下层却因为常年战败屈辱而极度渴望民族复兴的缝合怪。
我们的预案是自上而下的……我们用黄金喂饱了苏丹,喂饱了那些大腹便便的将军和总督,认为只要控制了高层,就能如臂使指地控制军队。
「但阿尔比恩人比也懂如何摧毁这样一个国家!
「他们根本没有去收买那些贪无厌的总督,而是直接将金钱和思想,渗透给了土斯曼军队里的中下层军官……
「也就是那些连军饷都按时拿不到、却满脑子救国热血的青年党!」
听到这里,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少将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我们向土斯曼苏丹发出过最高级别的警告!
「我们明确告诉过那个老朽的皇帝,阿尔比恩的情报人员正在利用商贸公司的外壳,向他们的军官学校进行深度渗透,甚至暗中资助那些极端的民族主义学习会!
「我们当时强烈要求苏丹立刻进行内部大清洗,绝对要避免他国渗透,决不能让别人掌控底层军队的灵魂!」
施特劳斯少将有点被这情况气晕了。
「苏丹确实下令清洗了。」
然而克劳塞维茨又摇了一次头。
「但他那套千疮百孔的官僚机器是怎麽执行的?
「底层的贪腐官员收了阿尔比恩的黑钱,随便抓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和低级士兵当替罪羊敷衍我们。
「真正的青年党核心,早就借着这股民族主义的邪火,在暗中掌握基层连队的兵权!」
烂!
众人心中对土斯曼的情况,只有这个字可以来形容。
「现在抱怨阿尔比恩人没有意义。」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各位,我们现在必须面对现实。证据已经落到了土斯曼青年党的手里。我们必须开始评估这件事情将造成的後果。」
克劳塞维茨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土斯曼帝国巨大地图前。
「开始评估吧……」
克劳塞维茨开始了他的表演,目光在地图上那些标有土斯曼驻军标志的城市上扫过。
「根据我们外交部对土斯曼帝国国内局势的长期了解,土斯曼青年党并不是一群只会在街头喊口号的无足轻重的家夥。」
克劳塞维茨在组织着语言,让在座的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是一群极端的民族主义者,而且最致命的是,他们在土斯曼的中下层军官中,拥有极其庞大的影响力。很多人本身就是手握兵权的实权军官。」
克劳塞维茨转过身,看着众人。
「大家不要忘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高加索战线上的卡尔斯要塞沦陷了。大罗斯的军队在那里屠杀了土斯曼的守军。」
这件事情在土斯曼国内本就引发了极其强烈的民族情绪爆发。
土斯曼人对大罗斯的仇恨已经达到了顶点。
「在这样的背景下,青年党突然发现,他们效忠的苏丹,居然为了收取我们奥斯特帝国的过路费,允许我们用他们的铁路,给杀害他们同胞的大罗斯军队运送炮弹!」
克劳塞维茨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背叛感,足以点燃一个炸药桶。」
说完,克劳塞维茨伸出一根手指。
「我给出现在局势的三个可能预测。」
他看着众人。
「第一个可能。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青年党的高层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们不想彻底和苏丹撕破脸。
「他们只会采取局部的破坏行动。
「比如,组织手下的士兵或者平民,去炸毁巴格达附近的一两段铁轨,或者袭击我们的落单运输列车。」
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少将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炸铁轨?
「这很容易解决。」施特劳斯少将直接说道,「铁轨炸了我们出钱帮他们修。这顶多是让我们损失几天的时间和一点维修费。」
「是的,但这只是最乐观的可能。」
克劳塞维茨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可能。
「青年党的情绪完全失控。
「巴格达,甚至沿线其他重要城市的卫戍部队发生譁变。
「这些军官会直接扣押我们的列车,抢夺军火,并且公开通电全国,谴责苏丹的卖国行径。
「他们会要求苏丹立刻废除与我们的过境协议。」
闻言,穆勒上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发生这种区域性的兵变,土斯曼的苏丹肯定会派中枢禁卫军去镇压。
这就表示着土斯曼军队的内耗开始了,铁路运输将长期陷入瘫痪。
「如果苏丹镇压不住呢?」
穆勒上校问道。
克劳塞维茨的脸色变更加阴沉,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那就是我说的第三个可能。而且,结合目前土斯曼国内沸腾的民怨,这是最接近现实的一个可能。」
克劳塞维茨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土斯曼首都,伊斯坦堡。
「全面内战。」
他吐出这四个字。
「青年党军官联合起来,打着『拯救国家』的旗号,直接率领军队向首都进军。他们要推翻那个在他们眼里已经沦为奥斯特帝国走狗的苏丹。土斯曼帝国将彻底陷入四分五裂的战火之中!」
一个比一个接近土斯曼内战。
如果土斯曼真的爆发了全面内战,那东方谷物贸易线就不仅仅是被切断那麽简单了。
整个地区的局势都会彻底失控。
大罗斯在阿瓦士的大军将会被活活饿死、耗死。
而奥斯特帝国前期投入的巨大政治资本也将打水漂。
李维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克劳塞维茨描述的可怕後果吓倒。
他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一些事情。
李维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擡起头,看着克劳塞维茨,叹了口气。
「克劳塞维茨阁下。
「如果土斯曼青年党真的引发了内乱,导致土斯曼帝国失去对国内局势的控制……」
李维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们是否有条件,启动在总参谋部沉睡的那个护路队预案?」
这句话一出,坐在对面的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罗恩的心跳开始加速。
护路队!
他怎麽把这个茬给忘了!
作为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比任何人都渴望为奥斯特帝国攫取新的海外领土。
「护路队预案?」
施特劳斯少将愣了一下,也跟着想起了这件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从他们宪兵司令部走出去的李维,心里也开始盘算着,如果真的启动护路队,他们又该如何配合。
「各位可能忘记了,土斯曼人为了稳固高加索防线,急需大量的战略物资,尤其是铁丝网。
「我们当时非常慷慨地给了他们大量的军事援助。」
李维直接开始向在座的人阐述这个预案的名义与法律准备。
毕竟奥斯特帝国的援助从来不是免费的。
「在那份援助协议中,我们不仅获了使用他们铁路的权利,我们还在里面添加了附加条款。」
李维看着克劳塞维茨。
「『奥斯特帝国保留在必要时刻,派遣特别护路队进驻铁路沿线区域,以保障铁路建设和勘探工作安全的权利。』」
李维把条款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求获了铁路沿线二十公里的开发权和驻军保护权。」
罗恩在旁边激动地点了点头。
「是的!当时土斯曼国内局势不稳,苏丹为了拿到铁丝网保命,根本没有在意这项保留权利。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我们在保护自己的商业投资。」
罗恩在心里狂喜。
商业投资的保护条款?
合法的驻军通行证!
「这支『特别护路队』或者叫『安保部队』,它的公开任务是修路和防盗。」
李维继续说道,开始揭露这个预案的真实战略目标与实际用途。
「但它的战略目标,根本不是为了修路!它是为了未来占领并控制土斯曼的战略要地以及烬沙走廊,而提前埋下的伏笔和钉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刚才对补给线被切断的担忧,变成了一种对领土扩张的狂热。
「按照总参谋部的原定计划,这支出兵时机应该是在大罗斯、阿尔比恩在波斯湾消耗殆尽,土斯曼自身也因为高加索的放血而流干血後……」
李维停顿了一下。
「这支护路队才会名正言顺地开进烬沙走廊。不是去保护铁路,而是去占领!」
李维把那个最核心的词说了出来。
占领!
「通过那条协议,我们不仅有了法律空间,我们还有了地理空间。」
李维总结道。
「这支护路队的实质任务,就是在土斯曼控制力薄弱的地区,强行开辟并保护我们的登陆场,进行事实上的军事存在与领土扩张。就像我们在丰饶大陆的黎波里塔尼亚做的那样。
「这就是帝国对土斯曼的一项具有欺骗性的长期战略布局。先以『安保』为名获取合法驻军权利,然後伺机而动,最终目标是将护路队转变为占领军,控制土斯曼境内的关键战略走廊和资源地区。」
李维把话说透了。
他在心里非常清楚,这个预案一直没有启动,是因为土斯曼好歹还是一个完整的主权国家。
在没有绝对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奥斯特如果贸然让人换装成护路队进入土斯曼国境,会遭到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甚至可能把土斯曼直接推向阿尔比恩的怀抱。
但是现在……
情况变了!
如果土斯曼爆发了内战。
如果土斯曼青年党到处烧杀抢掠。
如果奥斯特帝国的「合法财产」和「商业列车」受到了严重的武力威胁。
那麽,为了「保护帝国侨民和资产」,启动护路队预案就变名正言顺、合法合规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罗恩大臣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土斯曼一旦内乱,就是我们把钉子彻底钉死在他们领土上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罗恩陷入狂热的时候。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却猛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他作为外交老手,看问题更加悲观和全面。
「图南上校,罗恩大臣……」
克劳塞维茨的脸色依然凝重。
「我承认,在法律层面上,我们确实有启动护路队预案的条款支撑。但是,我们必须考虑政治和军事的实际後果。」
克劳塞维茨转头看向李维。
「您刚才的假设,是建立在土斯曼陷入内战,各方势力自顾不暇的前提下。但是……」
克劳塞维茨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异常严肃。
「如果我们在这个敏感时刻,贸然把军队…也就是哪怕是打着护路队旗号的军队开进土斯曼的领土。我们可能将面临的,是一个上下一心的土斯曼帝国!」
「您是说民族主义?」
穆勒上校皱起眉头。
「对,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
克劳塞维茨提出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可能。
「青年党现在是在反对苏丹卖国……但是,当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外国军队,打着护路的幌子,实际上却在控制他们的铁路干线,甚至企图占领他们的领土时……」
克劳塞维茨在心里推演着那种可怕的场景。
「外部的巨大威胁,会瞬间压倒内部的矛盾!」
他看着众人。
「你们信不信,只要我们的军队一踏上土斯曼的土地。青年党会立刻停止向苏丹进攻。他们会调转枪口,和苏丹的军队联合起来,高呼着『保卫祖国』的口号,把所有的怒火和子弹都倾泻到我们的护路队头上!」
克劳塞维茨把这种可能分析非常透彻。
「外部敌人的入侵,是弥合一个国家内部分裂的最好粘合剂。如果我们去了,我们就会成为整个土斯曼帝国的共同敌人。到时候,我们就不是去占领烬沙走廊,而是主动跳进了一个由土斯曼全民组成的战争泥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罗恩大臣脸上的狂热消失了。
他不不承认,克劳塞维茨的分析非常致命。
奥斯特帝国想要的是趁火打劫,而不是去跟一个主权国家的几百万狂热国民打全面战争。
如果真的陷入了土斯曼的泥潭,那奥斯特帝国在波斯湾的战略布局就全毁了。
李维安静地听完了克劳塞维茨的分析,面部表没有任何波澜。
他在心里其实早就考虑过这种「上下一心抗击外敌」的风险。
这是一种博弈。
出兵,有风险。
不出兵,眼睁睁看着东方谷物贸易线被掐断,大罗斯崩盘,也有风险。
李维没有去反驳克劳塞维茨的观点。
因为在帝国最高的战略决策上,他只是一个提出预案的军事参谋,他不是最终拍板的人。
这种涉及到国运和全面战争的决定,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做出最终的权衡。
李维转过头,看向克劳塞维茨,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宰相大人什麽时候到?」
克劳塞维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凝重。
「他正在跟土斯曼苏丹直接电报联系中。」
克劳塞维茨给出了宰相的动向。
「贝仑海姆宰相正在做最後的政治努力。他试图给苏丹施压,看看苏丹是否还有能力自己把国内的叛乱压下去。如果苏丹撑不住了……」
克劳塞维茨没有继续往下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紧闭的大门。
他们在等。
等那位帝国宰相拿着苏丹的回覆走进来。
那份回复,将作为他们之後处置方式的重要参考。
……
五月十一日。
夜晚。
土斯曼帝国,安纳托利亚高原前沿阵地。
最高指挥部。
高原的夜晚非常寒冷,外面的风很大。
凯末尔的办公室里。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军事地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凯末尔穿着灰色的军装,军装上没有任何华丽的勳章。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香菸,菸头发出暗红色的光。
凯末尔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份电报上。
「巴格达火车站发生交火。奥斯特帝国的运粮列车被查验。车厢里发现了大罗斯帝国兵工厂制造的大口径高爆炮弹。青年党军官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消息正在军队内部迅速扩散。」
凯末尔看着这些文字。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觉疲惫。
凯末尔吸了一口香菸,把烟雾吐在半空中。
他在心里思考着目前的局势。
「苏丹是个白痴……」
凯末尔在心里给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下了一个定义。
他早就知道东方谷物贸易的真相。
作为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最高军事统帅,他如果连从自己後方铁路上开过去的火车里装的是什麽都不知道,那他早就被大罗斯人打死了。
奥斯特帝国给大罗斯帝国运送粮食,现在运送军火,苏丹为此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凯末尔对这笔肮脏的交易一清二楚。
但是,凯末尔从来没有反对过。
他不仅没有反对,他甚至暗中支持了沿线的军队给奥斯特人的火车放行。
现在的土斯曼不能去看重虚伪的道德!
「大罗斯人在高加索杀我们的士兵,我们在卡尔斯要塞死了很多人……」
凯末尔在心里盘算着。
「现在,大罗斯人在波斯湾的阿瓦士和合众国人打仗,他们每天都在死人,他们死越多,对土斯曼就越有利!」
土斯曼帝国的国力已经极度衰弱。
他们需要时间休息,需要金钱来重新武装军队。
奥斯特帝国给的过路费是一笔巨款。
这笔黄金进入了国库,其中一部分变成了安纳托利亚前沿阵地上的新式步枪和子弹。
「奥斯特人运过去的炮弹,是砸在合众国人的头上,不是砸在土斯曼人的头上……
「让大罗斯人在波斯湾流乾鲜血,同时我们还能拿到奥斯特人的钱来恢复力气。这是目前对土斯曼帝国最有利的战略。」
凯末尔觉这笔交易在战略上是完美的。
但是,执行这笔交易的人太蠢了。
「苏丹太软弱,也太贪婪。他拿了钱,却没有能力把事情隐藏好。」
凯末尔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碾碎。
他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後果不堪设想。
土斯曼军队里的那些下层军官,那些青年党人,他们满脑子都是狂热的民族主义。
他们不会去算这笔复杂的战略帐,只看到表面的屈辱。
「他们只会觉,苏丹出卖了国家,给杀害自己同胞的仇敌递刀子……」
凯末尔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凯末尔说。
门被推开。
五名穿着土斯曼军装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名少校,名叫卡赞吉。
卡赞吉是青年党在安纳托利亚前线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五个人走到凯末尔的办公桌前。
他们没有敬礼,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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