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需要证明自己是人的,不是他们 (第3/3页)
者们,但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批判的对象。
但莱昂纳尔的「火力」还没有倾泻完【驯化园声称要让远方的生灵适应巴黎的气候,让他们供巴黎人学习「民族学」。这是我唯一认同这项展览的地方,因为它确实教会了巴黎的孩子们法兰西精神的精髓:如何欺凌弱者、如何狂妄自大,以及如何伪装自己的兽慾。
法国,还有欧洲每一个举办过「人类动物园」展览的国家,迟早要吞下自己种出的苦果。从我们把异族人当成展品开始,就赋予了他们报复我们,甚至在未来某天成为我们的「主人」的权力。】
最後,莱昂纳尔又提到了正在连载的《蝇王》。有人认为,《蝇王》中的孩子之所以逐渐变得残忍,是因为荒岛上没有法律、警察和成年人的约束。
可驯化园里明明有法律,有警察,有衣着体面的父母、教员和学者,那些巴黎孩子也没有离开文明,但他们已经在成年人的带领下,学会了如何嘲笑和羞辱另一群人。
文章的最後一句同样是深刻的质问【阿散蒂人不需要证明自己是人;需要证明这一点的,是栏杆外面的我们!】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立刻在巴黎引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反击的是几家保守报纸,它们指责莱昂纳尔「滥用天才的名望」,故意把一次具有教育意义的民族学展览说成是奴隶贸易那样的罪行。
有人说他完全不懂人类学,只凭一个家泛滥的同情心就肆意破坏法国的科学事业。
还有人讥讽他写完英国孩子变成野蛮人的故事以後,又迫不及待地把法国人也骂成了野兽,好显得自己有多麽高明。
《高卢人报》的一名评论员甚至写道:
【索雷尔先生似乎认为举办异域展览是犯法的。那全世界的博物馆都应当关门了,画家也应当不再描绘「东方风情」,旅行家更应该闭嘴不谈自己的见闻。
还有,按照他的逻辑,我们以後最好把整个巴黎都交给阿尔及利亚人管理!
驯化园也在第二天发表声明。
园方声称,前来巴黎的阿散蒂人并不是囚犯,他们的领队与经纪人签订了合同,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报酬。
园方还为他们提供食物、住所和必要的医疗,绝不存在所谓的强迫表演或者侮辱人格,那完全是莱昂纳尔为了制造轰动所作的夸张。
声明最後强调,民族学展览既能增进法国人对遥远民族的认识,也有助於学者收集珍贵资料,具有「不可否认的科学价值」。
於是,争论迅速从报纸蔓延到了咖啡馆、学校和家庭餐桌上。
有人坚持认为莱昂纳尔小题大做。巴黎人不过是出於好奇看一看外国人的生活,既没有用鞭子抽打他们,也没有不给他们饭吃,怎麽能与奴隶市场相提并论?
况且阿散蒂人拿了报酬,园方赚了门票,观众增长了见识,明明每个人都有所得。
另一批人则第一次意识到,「付过钱」并不能掩盖这种展览的本质。
一名曾经在西非海岸做过生意的老船长给《正义报》写信告诉巴黎人,阿散蒂人有自己的城市和法律,并不是住在树上等待欧洲人发现的野兽。
几名医学院学生开始公开质问那两位人类学家:
如果他们的研究确实光明正大,为什麽不在一间不会被其他人窥视的房间里进行测量,而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果他们检查的是某位绅十或者女十的身体,那会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商店橱窗里进行吗?
一位小学教师写信承认,自己曾经把学生带到驯化园,并在孩子们面前说过「进化阶梯」之类的话。
但读完莱昂纳尔的文章後,他不知道该怎样向学生解释,为什麽尊重人的教育止步於那些栏杆前。
也有父母取消了原定的星期日游园,几所学校也悄悄撤回了集体参观的安排。
拉丁区出现了学生散发的小传单,上面印着【想研究阿散蒂人,先问他们愿不愿意】【人类,不是展品】这样的口号。
当然,更多人是因为争论才第一次听说这场展览。
他们读完莱昂纳尔的文章,反而专门买票去驯化园,想亲眼看看索雷尔所说的「兽慾」到底是什麽。
接连几天,园外的队伍比过去更长,门口的小贩甚至把《正义报》和阿散蒂宣传册摆在一起叫卖。
有人拿着文章去谴责园方,也有人拿着文章去嘲笑莱昂纳尔:
有人站到栏杆前以後依旧大笑,有人在看见阿散蒂儿童躲在母亲身後,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门票有些烫手。
巴黎并没有因为一篇文章就突然变得善良起来,但这场原本被包装成「科学」「教育」和「娱乐」的展览,终於被撕下了它那虚伪的面具。
但紧接着发生的事让巴黎人破防了一莱昂纳尔好像又一次「预言」对了,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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