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破不立,薪火相传! (第3/3页)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传承。直到今天,初创时的那些老检查官还占着位置,靠着资历往上爬,生怕被取代,所以不敢将自己的经验完全交出去,只有後来的人一茬接一茬地赴死,到最後,除了满心怨恨,什麽都留不下。」
「这些年站长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顶着压力在庇护城内部持续招新,让新人进来,还不让新人去危险区域执行任务,把险活全压在老检查官身上。我也主动申请做你们的老师,想试着把这份传承建起来。」
「但事实证明,旧的格局想要破开,就必须有人牺牲,必须有人腾出位置。」
「现在,改变格局的机会来了。」
陆令德的声音放得轻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师...」唐俊和卫朗喉头发紧,声音带着颤,脸色白得像纸,齐齐喊了一声。
尤其是卫朗,方才还说着检查官不能永远打有准备的仗。
可当「牺牲」不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而是要变成血淋淋的现实时。
年轻的见习检查官,就像刚学会振翅的雏鸟,心头只剩铺天盖地的惶恐。
「不破不立。我已经向站长申请,加入第一批进入地下管网的队伍。如果我能活下来,那就说明我有资格享受新格局的改变;如果我死了,那我就是推动格局更叠的改革者,死得其所。」
陆令德轻吐一口气,擡手摆了摆,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19岁当上检查官,到今天已经14年了。最开始,不过是想为死去的亲人,向感染源讨回公道。中间也差点走了歧途,想着靠阿谀奉承爬上高位,少受点苦。可後来在生死里走的次数多了才明白,复仇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需要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一起拼,一起熬,才有可能有一丝希望。」
「我并不伟大,也谈不上高尚。因为在我之前,已经有无数检查官前辈,为了这一点愿景坦然赴死。就像那位来自幸福城的年轻检查官,程野。他的爷爷,是开创了检查官模式的程武检查官;
他的父亲,更是幸福城的五期检查官,随时都有可能上位成为站长。」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可你们也看过他的资料,他在做什麽?」
「他依旧活跃在一线,比我们更勇敢、更激进地和感染源抗争,守着人类文明的边境。所以那些资源是他应得的,那些传承到了他手里,只会为後来人留下更多东西。这,才是我们真正该学的。」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一阵嘈杂。
像是大批居民要通过检查站外出劳作,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声响,此刻听来竟格外真切。
陆令德蹙了蹙眉,又缓缓眯起眼,静静听着这份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如此让人留恋,如此让人觉得...幸福。
只有真正愿意为这份安宁奉献的检查官,才有资格享受这份幸福。
「老师...」唐俊还愣在原地,卫朗却突然开口。
「嗯?」
「我想跟着您一起去地下管网。」
「你?」陆令德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你不怕死?」
「我怕。但就像您说的,活下来,就有资格享受新格局的变化;死了,也死得其所。」
卫朗的目光愈发坚定,「如果我靠着前辈们的牺牲上位,那我又有什麽资格享受资源,接受传承?」
「呵...」陆令德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意渐渐化作欣慰。
「看来我说错了一句话,让你留在大樟,确实屈才了。若是去了更好的平台,你或许能为人类做更大的贡献。」
「不过...」
他骤然收了笑容,语气沉了下来:「你身上还背着上次行动的处分,这次红岭县的任务,你没有参与的资格,明白吗?」
「我...」
卫朗咽了咽口水,脸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老师,那我...」唐俊终於回过神,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见习和见习,也是有差距的。」
陆令德斜睨着他,嘴角勾着点笑意,「那位程检查官收容毁级感染源时是见习,卫朗这个新纪33年的招新状元是见习,你这个加入检查站才大半年的新人,也是见习。」
「你想让我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去地下管网里送命?」
话音未落,窗外的喧譁声陡然拔高,竟堪比每日清晨的出城早高峰,吵得人耳膜发颤。
莫非是军部的人已经集结,要动身前往红岭县了?
陆令德眉头瞬间挤成一个川字,乾脆站起身拉开窗帘,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检查站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花花绿绿的制服挤作一团,足有大几百号。
成箱的武器、防具堆在人群中央,有人正忙着开箱发放,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嘈杂的说话声,乱作一片。
被梁山定为第一批出发的检查官,已有两人站在人群前方,只是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滞茫然,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思绪早已飘飞。
「行了,待会就要出发了,你们两个走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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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令德重新坐回椅上,擡手朝两人摆了摆。
唐俊和卫朗相视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亦步亦趋地走出办公室,脚步沉重得像是坠了铅,背影里满是复杂与不舍。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陆令德缓缓站起身。
他伸手从书柜最顶端取下一个铁制相框,又摸出一瓶酒、一包烟。
相框里的陆令德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年轻人,身旁站着位笑颜如花的年轻女子,眉眼弯弯,格外明媚。
「思巧,今天,我就来陪你了。」
陆令德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拂过相框里的人影,随後拧开酒瓶,将整瓶酒尽数倒在了相片上,酒液顺着相框边缘往下淌,打湿了桌面。
他又点起一支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烟雾模糊了眉眼。
一根接一根,菸蒂在桌角堆了一小堆,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眶发红,眼泪几欲滚落,他才掐灭最後一支烟,毅然起身。
指尖一弹,燃着的菸头精准落进铁相框里,瞬间点燃了被酒精浸透的相片。
蓝白色的火焰腾地冒起,舔着相纸,酒液快速蒸发,连带着底下的相片也渐渐蜷曲、焦黑。
陆令德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跳动的火焰。
直到相片燃烧殆尽,变成相框内的飞灰这才转身,不再回头,大踏步朝着检查站中央的校场走去。
校场上,梁山正站在人群最前方,见陆令德走来,擡手朝地上一个厚重的大箱子指了指:「老陆,你要的装甲,上次从光虹进口回来的最後一件。」
「谢了,站长。」陆令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梁山伸出手,原本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可手到半空,却慢慢往下放。
最终紧紧握住了陆令德的手,掌心相抵,满是力道。
「陆令德同志,保重!」
「梁山同志,以後...就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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