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沮遏愿请,阳奉阴违 (第2/3页)
去年为青苗法之事,他与王安石已吵过一回,今日他不打算再当主力,他看了看左手边的张方平。
「试办之前,有几笔帐须算清楚。」
张方平轻咳一声,接过话问道:「开封府界诸县共有多少在籍主户?各等第多少?常平仓见在钱谷几何?可贷总额几何?若各县皆将仓本散尽,来年青黄不接时,仓中尚有存粮可备赈否?」
「已算了。」王安石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显然早有准备。
「张参政所问皆已核算讫。」
他将纸页推至案中。
张方平接过,逐页细读,读罢拈须不语。
「张参政?」富弼问。
「数没错。」张方平抬首道,「但常平仓本是平准之器,贱籴贵粜以平谷价,若将仓本尽数折钱散贷,谷贱时谁来籴?谷贵时谁来粜?到那时富民闭廪,贫民持钱而不,持券而不......青苗钱散出去,换回来的是息钱而非粮食,仓中空虚之患,非息钱所能补。」
「张参政所虑是常平仓失其本用。」王安石并不退让,「然则常平籴粜之法已行之百余年,仓中积谷多者霉腐,少者虚悬,真正谷贵时能出粜几何?谷贱时能收籴几何?」
他又抽出一份旧档,是嘉佑八年开封府常平仓籴粜实录。
「嘉佑八年,开封府界常平仓共出粜谷七千石。而当年开封府界饥民逾十万。七千石,人均不足七升,够做什麽?常平籴粜之法早已名存实亡。与其守着虚法,不如改弦更张。」
「改弦更张?王计相这话轻巧。」
张方平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盏底的瓷托在木案上蹭出一声响。
「青苗法一旦推行,仓中见钱见券不见谷,万一今秋大旱,饥民持券待赈,券能当饭吃?」
「青苗法非废常平仓,乃以常平仓本为青苗本,若遇灾年,朝廷可另拨钱谷赈济。」
「另拨?」张方平冷笑,「张某也是当过几任三司使的,难道不知道三司有多少家底?三司去年为凑青苗本钱,已把坊场河渡钱、度牒钱全填进去了,若再遇灾年,拿什麽另拨?又要动转般仓?」
富弼抬了抬手,议事厅中渐次安静。
「试办之议利在可控。」
富弼仍旧竭力想要推动此项新政,劝道:「开封府界不过二十余县,试办一年,观其成效再议推广,难道也不可以吗?若果有抑配之弊,一年之内必会暴露,到那时再调整条贯,或修或罢,皆不为迟,诸位觉?」
富弼的姿态放的过低了,众人都收了声。
韩琦沉默片刻。
「首相既说试办,那试办之前可否允一桩事?」
「韩相公请说。」
「试办期间暂停提举官考课,不以散钱多寡为殿最,待一年期满,两府亲核其效。」
王安石的面色阴下来。
这是他最为倚重的方法,若没有政绩压力,官吏们怎麽会尽心呢?
「考课是督促之器,若暂停考课,州县官吏知散与不散皆无责罚,谁肯尽心推行?到那时试办不成,是法之过,还是人之过?」
「王计相怕试办不成?」韩琦直视他,「若青苗法真如王计相所言,是『振贫乏、抑兼并、广储蓄』的善法,百姓必会自愿请贷,何须考课督促?若百姓不愿请贷,要靠考课逼着官吏抑配才能散出去,那这法,究竟是善法,还是弊法?」
王安石默了一息,方才想出说辞。
「善法初行,百姓未知其利,不免观望。官吏若不劝导,百姓便裹足不前。考课之设,正为促官吏劝导,非为逼官吏抑配。」
「『劝导』与『抑配』,一词之差。」
韩琦质问道:「王计相可敢担保,试办期间无一县、一乡、一保抑配?」
韩琦这个保守派此时在陆北顾眼中倒是生出了几分可爱。
「不敢。」
厅中微有骚动。
「然试办正是为验其弊。」王安石话锋一转,「不试,弊在猜测,唯有试了,弊才在实证......有实证则可以对症下药,若因恐有弊而不试,是因噎废食。」
「本相建议一试。」
富弼公开表态:「可於开封府界诸县先行试办,为期一年,期间提举官考课不以散钱多寡为唯一殿最,兼核百姓愿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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