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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零一章 :淫雨霏霏 (第2/3页)

弦打湿,许多弓箭射出去後,软绵绵地没有多少力道。

    即便少数羽箭飞上吴起台,也很难对躲在木栅和土墙後的宣武军造成威胁。

    与之相比,宣武军的弓弩显然保存得更好。

    他们在射台上搭建了简陋棚屋,至少能够遮挡部分雨水。

    弓弦和箭矢平时也不会暴露在外,等到保义军靠近,才从油布下取出使用。

    双方对射片刻,保义军已经明显吃亏。

    朱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左右看了看。

    一名队头冒雨跑了过来:

    「都将,柴束漂起来了!」

    「根本填不住!」

    朱景当然也看到了,壕沟里的水正在缓缓流动。

    刚刚扔进去的柴束被水流推着移动,根本无法固定,即使勉强在某处堆积起来,人踩上去也很容易陷入缝隙。

    这还只是第一道壕沟,後面还有两道。

    朱景虽然向来猛锐,却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如果继续进攻,他手下这二百多人就要冒着箭雨,在泥浆中慢慢填沟。

    就算他们真能填出一条道路,等走到吴起台下,估计也已经累得提不起刀了。

    朱景看了一眼高台,宣武军并没有出砦反击。

    这些人显然也不愿意在泥泞中作战,只想躲在工事後面消耗保义军的锐气。

    「退!」

    朱景没有迟疑。

    「各队交替掩护!」

    「把伤兵带回去!」

    保义军武士举着木楯,开始缓缓後退。

    吴起台上的宣武军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还有人大声叫骂:

    「狗贼!」

    「不是很能打吗?」

    「有胆子就上来!」

    朱景听到声音,脸色铁青,却没有回头。

    今日这场试探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没有必要为了几句叫骂,再搭上更多武士的性命。

    ……

    等朱景所部撤回本阵时,二百五十人已经折损了十八余人。

    阵亡的人其实不算多。

    但这些武士冒着春雨走了一趟,浑身上下都被泥水浸透,体力消耗极大。

    许多人脸色发白,嘴唇不断哆嗦,连手中的木楯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朱景来到姚行仲面前,垂头丧气,说道:

    「卫将,拿不下来。」

    「不是兄弟们不敢打。」

    「雨太大,壕沟灌满了水,柴束扔进去就漂。泥地也走不动,弓箭更压不住上面的贼兵。」

    姚行仲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

    朱景还有些不甘心:

    「要是天晴,我带本部一个都,肯定能拿下来。」

    「等天晴再说。」

    姚行仲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先让兄弟们休息,把湿衣服换下来。」

    朱景苦笑一声:

    「哪有衣服换?」

    这句话倒是让姚行仲一时无言。

    保义军的辎重还在後面。

    李简、高钦德所部虽然已经陆续抵达吴起台,可装载帐篷、木材、乾衣和粮草的大车却被堵在了泥泞道路上。

    从青龙寺到吴起台不过十余里。

    若是天气晴朗,大车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

    但现在,道路被雨水一泡,再让数千武士走过,已经完全变成了泥潭。

    许多大车陷在路上,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推动,才能勉强向前挪动几步。

    牛马也吃不住力。

    有一头拉车的老牛陷入车辙,无论车夫怎麽挥舞鞭子,它都无法站起来,最後只能卸下车上的粮袋,再用绳索套住牛身,集合十几个厢军一起拖拽。

    折腾了半天,老牛总算从泥浆里挣扎出来。

    可它只往前走了几十步,四条腿又开始发抖,最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车夫心疼得直骂娘。

    但谁也没有办法。

    只能杀了。

    ……

    孙岳所部厢军驻紮在一条沟渠旁,说是驻紮,其实没有多少东西。

    帐篷还没送到,木材也不够用。

    厢军们只能从附近找来一些树枝、茅草和破烂木板,搭建极为简陋的棚子。

    那些棚子很低矮,勉强能够挡住一点雨水,却抵挡不住从外面飘来的湿冷寒气。

    张满坐在一辆牛车下面,背靠着车轮,双手抱住膝盖。

    他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军袍贴在身上,冷得像是一层冰。

    刚开始,他还会用手拧一拧袖口的水。

    後来也懒得动了,反正无论怎麽拧,雨水都会重新落下来。

    十几个厢军挤在牛车附近。

    有人把木楯架在头顶,有人将蓑衣铺在泥地上,还有人乾脆找来一捆稻草,坐在上面打盹。

    方才那个割首时吐得昏天黑地的年轻厢军也在这里。

    他叫徐大眼。

    其实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大,只是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眼皮有些肿,才得了这麽一个绰号。

    徐大眼缩在车轮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身上的军袍湿透了,鞋子里也全是水,每次稍微挪动一下脚,就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张满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徐大眼摇了摇头:

    「没什麽。」

    「真没事?」

    「就是有点冷。」

    张满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并不烫。

    只是脸色差得厉害。

    张满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半块已经被雨水浸湿的干饼,递给徐大眼:

    「吃了。」

    徐大眼没有接:

    「队头,你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

    「我那里还有。」

    张满说完,强行将湿漉漉的饼塞到徐大眼手里。

    其实他已经没有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只带了两块饼。

    一路上吃了一块。

    剩下的一块刚才分了一半给别人,现在只剩下这一点。

    徐大眼看着那块已经泡软的干饼,犹豫片刻,还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饼里全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并不好吃。

    但吃下去後,肚子里总算有了一点东西。

    旁边有人用几块木板搭了一个小棚,想在下面点火。

    可地上的树枝全都湿透了。

    那人打了半天火石,好不容易冒出一点青烟,火苗刚刚升起来,就被风雨吹灭。

    「他娘的!」

    那厢军气得把树枝摔在地上。

    「这雨什麽时候才停?」

    没人回答。

    大家都在看着外面的雨幕。

    远处,吴起台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更远处的明台寺方向,时不时传来鼓声和号角声。

    宣武军显然也在不断增兵。

    张满将身体缩了缩,低声说了一句:

    「往好处想。」

    「至少对面的贼兵也在淋雨。」

    旁边一个老厢军苦笑起来:

    「人家在砦里。」

    「说不定还有棚子。」

    「哪像咱们,在这泥地里泡着。」

    张满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没错,出门打仗,攻方本来就比守方辛苦。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攻砦。

    只是张满不想在手下面前泄气,便故意板起脸说道:

    「就算有棚子又怎麽样?」

    「刚才宣武军三百多骑不是照样让咱们砍了?」

    「脑袋还在前面插着呢。」

    「都打起精神来。」

    「等辎重到了,热汤热饭都会有。」

    「咱们大王什麽时候让手下饿过肚子?」

    提起大王,周围的厢军总算有了一点精神。

    他们别的不信,却信大王!别的不说,饭肯定吃得好!

    其实,这就够了。

    乱世之中,许多人操刀卖命,求的其实并不多。

    每天能够吃饱;打赢後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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