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贼心不死 (第2/3页)
两侧的人们,接受他们欢呼赞美的场景了。
这种待遇虽然在进入大马士革的时候她也曾享受过,但那时候她只是父亲身边的扈从,人们的敬意和期待是朝着她父亲去的,不是朝着她。
教士额外的慷慨,让洛伦兹的同学都露出了羡慕之情。
早在百余年前,撒拉逊人就从更东方的地方学会了造纸术,他们用破布、旧织物、绳索、树皮,以及亚麻、dama来造纸。
这个时候,大马士革的商人已开始用纸来包裹他们的商品。 因此,在这些学生们手中的经书也多数都是纸来抄写的,而被洛伦兹拿在手中的这本经书却依然使用了古老的羊皮纸一一如果不论造价的话,羊皮纸无疑是大大胜过普通纸张的,坚韧、柔软,拿在手中也更有分量,即便被水泼湿,也不会那麽容易模糊字迹或者是破损。
何况看得出这本经书曾经被他的主人非常仔细的保护着。 上面还有一些属於他自己的思考和诠释一一当然,这些都是以书签的样式夹在纸张里的。
洛伦兹虽然敏锐,但还没有敏锐到发现自己无意间掠夺了一个无辜教师的地步。
她高兴的将这本经书装进了自己的书包,这个书包还是她的父亲亲手给她做的,又坚固,又漂亮,还有就很多夹层可以用来放置文具、石板和课本。
即便如此,那位可怜的教师还是竭力教完了今天既定的课程,只是最後他没有吩咐孩子们背诵经书可能在洛伦兹完成初级教育,进入更高等级的学堂,或者是私人课堂之前他都不会那麽说了。 课程结束的时候,正是撒拉逊人的「哺礼」,也就是夕阳西落的时候,洛伦兹婉拒了几个同学的邀请,两个侍从迎了上来,其中之一便是她最熟悉的朗基努斯叔叔。
而另一个则是阿尔邦老骑士的孙子,他在不久前才被封做骑士,「您现在要回去吗? 「
洛伦兹有些犹豫,她在赛普勒斯的时候是自由的,只要身边跟着侍从,几乎什麽地方都可以去,活动的范围绝不仅限於总督宫,总督宫外的市场,更远处的居民区,甚至於码头、丘陵、湖泊都是她时常造访的地方,她自小就大胆,并且不受束缚。
虽然这里是大马士革,但她也悄悄地问过自己的父亲,自己是否还能与以往一般自由自在。 而塞萨尔的回答是,她可以如在赛普勒斯时一样,想去什麽地方,就去什麽地方,只要在月亮升起之前回到城堡就可以。
现在距离月亮升起大约还有两三个小时,大马士革已经变成了一座黄铜打造的城市,屋顶、树木、往来的车马、民众的面孔都变得金灿灿的。
而距离这座寺庙不远就是一个集市,这座集市之古老,一直可以追溯到游牧时期的贝都因人,他们在这里做露天交易,到处都是绚丽的帐篷,灰黄的泥砖,暗色的木梁、顶棚和数之不尽的拱形门,这里的巷道极其狭窄,并且弯弯曲曲,纵横交错,对於孩子们来说,那几乎就是一个藏宝无数的迷宫。
空气中飘散着咖啡、香料与食物的香气,商贩们大声的吆喝着,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价还价这里的货物,即便是在赛普勒斯长大的洛伦兹也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色彩绚丽的精美地毯,五颜六色的果蔬,米粮,豆子...... 烤肉、蛋糕、蜜饯堆积如山,清凉的柠檬水如同泉水一般地流淌在杯子和人们的喉咙里,还有丝绸、金属、木料...... 甚至奴隶。
与赛普勒斯相比,未曾经过规划与整合的大马士革集市有点混乱,洛伦兹甚至看到了两头巨大的骆驼正悠然自得的从人群中穿过,它们如此高大,甚至连洛伦兹都必须擡头看着它们,它们的长睫毛、大眼睛还有不断蠕动的嘴唇都让她感到好奇,而骆驼往下撇了一眼,似乎也觉得这个绿眼睛的小人类很可爱。 一只骆驼还低下了那只巨大的头颅,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洛伦兹一口,洛伦兹被吓了一跳,而骆驼背上的商人则哈哈大笑,「别害怕! 我代阿吉托向你道歉。 「
阿吉托大概就是这头骆驼的名字,他随手抛来一样东西,朗基努斯一伸手便把他接住了。
商人有些诧异,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孩子,发现他身边还不止朗基努斯这麽一个侍卫,便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只是看到一个可爱的小朋友,跟她打声招呼罢了。
洛伦兹伸出手,朗基努斯将石榴掂了掂把它掰开,确定里面并没有什麽用药的痕迹後,也没给洛伦兹而是将其中的一半抛给了阿尔邦的孙子,年轻的骑士快乐的笑着将石榴捏碎投入口中。
「我也想吃。」 洛伦兹说,「那麽我们去买吧。 「朗基努斯说。
他们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些石榴,还买了一些枣子,但这些东西是没法填饱肚子的,於是他们又随意找了一处乾净的小店,那里只卖两样东西,蒸粗麦粉,肉汤煮面团。
但如果你愿意多加几个钱,肉汤里可以加一些炖肉,他们痛快的大吃了一番後,朗基努斯还给洛伦兹买了一碗加了香草的酸奶,洛伦兹才拿到手中,却只见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冲进了一个人,他猛地一撞便撞翻了洛伦兹手中的酸奶一一原本或许是这样的,但他们实在低估了得到过天主赐福的洛伦兹的反应速度,洛伦兹只一跳,跳上了桌面,手中的酸奶碗还稳稳的,甚至没有溅出一滴酸奶。
「小心!」 洛伦兹叫道。
倒在碎裂的碗碟和倾倒的桌椅间的是个小姑娘,可能只有五六岁,却生的十分可爱。
「麦瑞!」 之後冲进来的少年高声叫着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了那个女孩。
他身後追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从他们的打扮和举止上来看,像是受雇佣的士兵一一他们赶到後不久,便有一个身形臃肿,气喘吁吁的家夥追了上来。
他的小帽子、宽袍,浓密的鬓角与胡须,还有悬挂在胸前的经文匣,一下子便可叫人辨认出他是个以撒人,他进了一片混乱的店堂,第一件事情便是恭敬的向周围人鞠了一躬,这样卑微的姿态让不少人消去了怒容,但更多人面露不屑之色。
原先撒拉逊人也是有高利贷者的。
譬如他们的第一先知的叔父,他是一个极其富有的人,但在经商的时候,同时也放高利贷,有人形容「他的财富分散在民众之间」,意思就是他的放贷生意做的极好。
而这些高利贷不但条款复杂,利率更是高的吓人,他们常以一年为期,可以以现金或者是等价的实物支付,但如果借款人到期後违约,也就是付不出利息和本金,那麽这笔借款就会立即翻倍。 直至一年之後,如果再还不起呢,那就继续翻倍,直到借款的人可以偿清这笔债务为止。
当然能够偿清债务的人少之又少,因此发生流血冲突,或者是卖身为奴,甚至举家自尽的人也不在少数。
第一先知见到了这种状况,对此深恶痛绝。 因此在聆听了真主教导後,他便有意禁绝高利贷。 他说,你们因为放贷而增设的财产,并不能获得真主的喜悦,只有你们施舍的财物才能在尊主这里换取加倍的报酬。 最後他甚至诅咒那些放高利贷的人都是魔鬼的仆从,如不放弃这吃人的买卖,他们必然会在此後永远的居於火狱之中。
最後他甚至以武力威胁,如果他们不愿意听从他的话「那麽真主与使者将会对你们宣战」。 如此这般,高利贷才得以在撒拉逊人中彻底消失。 不仅如此,如今的撒拉逊人更是十分的憎恶和轻蔑那些放贷的人。
几乎可以说是以金融行业为生的艾萨克人就这样成为了众矢之的。
匆匆赶来的这位商人,就是一个着名的高利贷以及货币兑换商人。 他不但向周围人致了歉,还承诺为他们付帐,又给了店铺的主人一笔赔偿,这笔赔偿不多一一毕竟这是一个小店,但也让人无法再追究他的过错。
他虽然承认了过错,但对於那两个孩子来说,他们更希望他耍赖不理,因为这笔债还是要被记在他们身上的。
确实,那位艾萨克商人叹了口气,「看来现在你们只有卖给我做奴隶了。 「
」不,不,「那个男孩大叫道,」我会还给你的。 你不能把我和我的妹妹抓去做奴隶,我的父亲会回来的,他一回来就会把所有的钱全还清! 「
那个以撒商人看也没看他,只在袍袖的遮掩下交叉起了双手。 他似乎在迅速的计算,又摇了摇头,「不,就算你的父亲能回来,借款也已经超过了期限。
原先你们欠我67个金币,现在加上利息,总共欠我154个金币。
这笔钱一一除非你们的父亲找到了魔鬼的藏宝地,驮了一骆驼的金子给我,才有可能偿清。 但我们都知道他回不来了,人们都说他的驼队遭遇了沙尘暴,风沙将他的骆驼冲散,他的货物遗失在沙漠中,再也不见踪迹,而他自己呢,我想他应该已经逃走了。
如果不逃走的话,他也只能做奴隶了。 「
听到他那麽说,那个幼小的女孩已忍不住放声大哭,男孩抿紧了嘴唇看来也知道这个艾萨克商人所说的,并没有错。
洛伦兹捧着酸奶碗,歪着头。
她看到男孩的脖子上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那是一个银十字架,「他们是基督徒吗? 「她低声问道,朗基努斯往旁斜睨了一眼,随手抛出一枚银币,马上就有人接住,而後迅速的到他耳边小声说话一一他们认得这对兄妹,他们的父亲是一个基督徒商人,几个月前到大马士革来的,他在这里租借了房屋仓库,做起了葡萄酒的生意,他的买卖并不大,但他为人诚实勤恳,又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一对可爱的儿女。 可惜的是,不久前他受了骗,酒坏了大半,因此损失了很大一笔钱,不幸的是,他的妻子也病了,病得很重,叫了好几次教士,却依然缠绵病榻。
为了能够继续自己的生意,他便向艾萨克人借了钱。
「他如何能向艾萨克人借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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