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美好的日子(六) (第2/3页)
查一世的商谈还在进行中——为了鲍德温与琼安的婚事。
而作为他国王姐姐,希比勒是必然要在场的,至少要等到整个婚礼结束,鲍德温才能为她重新安排去处。
「如果你能够安分守己地,待到那时候,」鲍德温说,「我可以让你任由在那些十字军骑士中挑拣,然後去和那个人谈你的婚事,你依然可能是一位伯爵的妻子你尽可以去挑喜欢的人,我不会要求你在这方面做出牺牲,但如果你无法放弃自己的执念和梦想,或是做出了什麽叫我不可接受的事情,我会把你送进修道院,别忘记,即便我无法生下孩子,我也还有一个姊妹,她也很快就要议婚了。
希比勒,你的选择只有我,但我的选择却未必只有你。」
他擡头看了看依然暗沉的天色说道,「把你刚才的说过的话当做一句谵语,忘了吧。
我不可能让一个曾经想要伤害塞萨尔的人留在他的身边。」
「这就是您要对我说的话吗?陛下?」
希比勒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起来,那些疯狂与喜悦就像是被人擦掉了似得,一瞬间消失不见。
「是啊,没错,你不再是我的弟弟了,你是国王,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你杀死了我的丈夫,毁掉了我的婚姻,而你似乎竟不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你甚至还在这里警告我。
我当然知道你有办法将警告化为事实,而我也不得不接受,好吧,好吧,我从此之後没有弟弟了,你也没有姐姐了!」
鲍德温顿时怒意勃发,「这正是我要说的!希比勒!」
希比勒望着她的弟弟,喉头猛然蠕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一块无法消化的块垒,而後紧紧地咬着下嘴唇,露出了一个近似狰狞的微笑。
她甚至不曾向国王行礼,便径直转身离去。
身後的侍从担心地追上了几步,而鲍德温却只是摆摆手,他只觉得万分疲惫,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累。他想要见到塞萨尔,却又改变了主意,「让我们暂时度过这安静的一晚吧。」
如果说英国国主理查一世没有直接率领大军离开,反而随着亚拉萨路国王回到了圣十字堡,还能说他有个妹妹要带走,又或是盛情难却那麽他之後又盘桓了好一段时间,人们就知道,亚拉萨路国王与英格兰公主的婚事必然已经在商讨的过程中了。
这点随着英格兰公主琼安的座位渐渐靠近国王与王太後也能看得出来,她在圣十字堡中受到了更多人的瞩目,人们对她更为恭敬,她也受到了更多的邀请一多数来自於那些贵女,她们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侍女,或成为某个英国骑士的妻子————
但琼安并不觉得喜悦,她只觉得烦躁、恐惧、只想要逃走。
她曾经哀求过自己的兄长,提醒他曾经发过誓不会将她嫁给一个麻风病人,而理查却只是俏皮地向她眨眼睛说,她将会得到一个惊喜,一件巨大的礼物。
他说,作为一个兄长,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苦,但这样空洞的承诺如何能够安抚琼安如波涛一般起伏不定的心,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不断的向圣人祈祷,在天主这里寻求怜悯或者是宽恕。
她想要进入修道院一她或许可以这样做,可她知道修道院里是什麽样子的,除非她一开始便是整座修道院的院长,不然的话她就得和那些普通的修女一样吃苦,而被她嘲弄的兄长理查,很有可能就此不再给予她任何庇护和救济。
她得自己织布,做衣服,给自己种菜,自己打水。
她真的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吗?别忘记她起初是公主,後来是王後,但一想到她要和一个如同癞蛤蟆般的麻风病人同床共枕,还是毫无希望的同床共枕—他不能给她一个孩子,无法给她安身立命的基础。
他们将来的继承人很有可能是希比勒或者是伊莎贝拉这两位姐妹的孩子,她甚至不如玛利亚王太後,玛利亚王太後没有生下一个儿子,但她至少有个一个女儿,这让她在圣十字堡内依然具有极大的权力和威望,她能有什麽?等到鲍德温死了,她就是那个陪葬品。
而且她也知道上至王太後玛利亚下至城中的仆妇,都不怎麽喜欢她,只是因为她将来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国王的妻子,她们才愿意勉强给予一些尊重。
她们或许已经看出来了,尤其是王太後玛利亚,她们早已发现这个年轻的贵女并不如表面上的那样循规蹈矩,厌恶与逃避的心思虽然被隐藏得很好,但还是会偶尔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那些圣地的贵女又如何会在乎呢?琼安咬牙切齿地想道。国王又不是她们的夫婿,倒是整个圣地的主人。以及立下了莫大功业的英主,她居然敢将她们奉若圣城希望的年轻国王弃如敝屣,也不怪她们的心中始终充满了对她的轻蔑。
但只有她,只有琼安,才是那个要和一个麻风病人裹在一起一条床单里的女人!
「殿下?」
「我说了别来打搅我!」
「希比勒公主的侍女来问您,你有时间和公主希比勒一起散散步吗?或者是去她的刺绣室一起做做女红吗?」
琼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她随後便想起除了王太後玛利亚大公主希比勒可以说是整座圣十字堡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女性,。即便是在法兰克或者是英格兰的宫廷中,一个外来的王後也不敢轻慢任何一位公主,毕竟对於人们来说,她们才是真正的王室血脉。
「告诉她,我马上就去。」
琼安无奈地说。
她生得并不怎麽美丽,或许这也是她下意识拒绝与其他贵女待在一处的原因,与希比勒相比,她觉得自己甚至不是那片用来衬托的绿叶,只是一节镶满了尖刺的褐色茎秆,就算是她在茎秆上刷满了金漆,又有什麽用呢?
人们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那朵艳丽的玫瑰。
希比勒早已等候在刺绣室,亚拉萨路公主的装束要比她正式得多,一件长至脚踝的白色羊毛紧身长衣,袖子上缀着一排珍珠纽扣,外罩则是一件宽松的绗缝长袍,赤红色的丝绸面,衣袖只到肘部,领口设计得十分宽大,胸前挂着一个很大的金十字架,以及几串叠加的珍珠项链,但没有束腰带。
她戴着双峰的「希南帽」,边缘镶嵌着金边,薄纱一直从肩头垂到膝盖。
琼安在那个珍珠项链上停驻了一会,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渴望之色。
亚拉萨路虽然战事频频,但除了在宗教上的意义之外,它在经济上的地位也是无人可以撼动的,东方的财富被转运出口以满足西方日益急切的需求一在贝鲁特和提尔,阿卡和凯撒利亚,雅法和阿斯卡隆,大量货物—像是大马士革钢,香料,黄金,地毯,丝绸,阿颇勒的香皂,象牙和纸莎草先是被运到亚平宁,而後再从那里继续运往神圣罗马帝国,法国,西班牙和远在海外的英格兰,甚至更遥远的北欧地区—每年的商税几乎可以堆满整座圣十字堡。
而作为先王的女儿,新王的姐妹,希比勒还在圣十字堡的时候,商人们简直可以说是趋之若鹜,每隔几天她都能得到一份珍贵的礼物。
而在与亚比该结婚之後,为了让她对自己露出笑容,亚比该更是不止一次的馈赠给她大笔的钱财。
可以说,如果只说个人的钱财,现在的王太後玛利亚都未必能够与希比勒相比。
希比勒正在忙於刺绣一卷大幅的挂毯,琼安与她相互行礼心不在焉地寒暄了一番後,便手拉着手走到那刺绣架面前,她探头看去,以为自己会看到圣经上的夫妇一如亚居拉和百基拉,但没有,她看到了两个显露着曼妙身段的年轻人,虽然只有一半完成了,但残余的底稿还是让她看出这是一幅与异教神明有关的画像。
虽然会遭到教会的指责,但人们对於美的追求总是一致的,在那些刻板严谨甚至看起来有些可恶的圣人像外,她们也会追求美和浪漫。
於是在古希腊、古罗马的神话传说中,那些浪荡放肆的神灵,就成为了他们乐于欣赏和揣摩的目标。
琼安惊呼了一声,擡起手来,掩住了自己的面孔,希比勒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必如此。我的姐妹,」她轻易的揽住了琼安的肩膀「我们也会刺绣天使和圣人,但偶尔放纵一些,想必天主也不会太过苛责。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
琼安当然是知道的,她犹豫了一会:「是丘比特与普绪克?」
此时的审美与能力极大的限制了人们对面容的辨别,也就是说,从一幅画或者是从一张挂毯上要看出那个人是谁是很难的,何况谁也没有见过丘比特和普绪克不是?
因此她们在创作的时候,往往会给这个人增添一两样被人所熟知并且不会被误解的特点。
譬如圣人通常拿着处死自己的刑具,而圣母却总是抱着圣子,天使伸着翅膀,带着光环,而着名的国王、学者和战士的身边也必然会徘徊着传说中与他们有关的动物和植物,像是圣哲罗姆的脚下,便时常会卧着一头狮子,因为圣哲罗姆在传说中拔去了狮子爪子上的刺。
而丘比特和普绪克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特殊之处,当然就是普绪克在深夜撩开帐幔,举着蜡烛照亮丘比特面容的那一刻。
众所周知,丘比特乃是爱神维纳斯的独生子,人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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