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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章 (万字)永恒的地堡传奇 (第3/3页)

你希望我做什麽?」

    阿尔伯特说道:「当然是改变末日。从源头处让世界变回来。」

    闻朝花问道:「这是您一开始的目的麽?」

    「那倒不是,但我用数十年的时间,看清了————它们本质上是一件事。」

    「为什麽呢?」

    「在末日的世界里,终结末日是每个人的宿命。只有完成这件事以後,人类的命运,才会有差异。」

    闻朝花记下了这些,不久後,他成为了阿尔伯特的弟子,和荀回闻人镜一起。

    闻朝花简直像是一个礼物。在伊芙琳不知道接触了什麽,再也不爬欲塔以後,在老金将自己封闭在疗愈屋以後————

    阿尔伯特以为自己终将带着惊世骇俗的本领老死在末日结束前时————

    他遇到了似乎和他年轻时一样有着绝对才华的闻朝花。

    虽然有三个弟子,但阿尔伯特将闻朝花的才能视为接班人。

    尤其是,闻朝花更全面。他三塔精通。三塔都在榜上。要知道,当时的诡塔,可是没有人敢碰的。

    精通三塔的闻朝花,是唯一一个,能和阿尔伯特探讨三塔本质的存在。

    阿尔伯特,真的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瓦解末日的希望。

    可是命运又和阿尔伯特开了一个玩笑。

    地堡迎来了最恶劣的一年,这一年,闻家叛变,闻朝花跟中邪了一样,犯下了惨绝人寰的杀戮罪。

    地堡天梯榜的高手们,死亡过半。数十年来地堡积攒的底蕴,也被消耗过半。

    闻朝花,这个阿尔伯特最得意的弟子,失踪了。

    那一年,阿尔伯特已经九十多岁,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所有期望的一切,都落空了。

    可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稳住三塔学院,稳住人类的未来,以及——爬塔,去征战更高的难度。

    而同是那一年,地堡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超大规模的病疫。

    阿尔伯特很少关注个体的命运,除非个体数量,直接突破百万。

    他看到了地堡腐朽的统治,看到了罗封等人,对地堡底层人最冷酷无情的一面。

    当时的地堡,打算封锁前两层,让底下的人自生自灭。上层灭绝人性,底层则更像地狱。

    为了能活下来,人间充满了各种污秽的勾当。

    阿尔伯特在那一刻,看到了人类无比丑陋的一面。

    可他还是要保护这些人,还是要拯救这些人————因为末日,需要群体的力量。

    可以说,这一年,是命运对阿尔伯特摧残最深的一年。

    但同是这一年————监狱里,一个叫闻夕树的傻子,忽然间清醒了。

    不久後,闻夕树横空出世一般,带回了医院设施,解决了瘟疫!

    阿尔伯特自然欣喜。

    他需要地堡出现新的天才,需要有下一个闻朝花。

    而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再纯粹的爬塔。

    至少,得肃清地堡的风气。

    这麽做,依旧是为了让自己死後,地堡仍然保留希望。

    回望阿尔伯特漫长的一生,从未逃避过困难的选择。

    在复仇的火焰烧起後不久————他在一次次生死厮杀里,意识到了,个人的仇恨固然重要,但只有彻底瓦解末日,才能真正的「复仇」。

    在地堡里,他不惜被人讨厌,也要唤醒众人认清现实。

    在生活中,他结交朋友,却也利用这些朋友,去让地堡的人类群体变得更优秀。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在徐抱虎死後,他没有去管个体的死活。

    但他的存在,的的确确,赋予了徐家後来的骄傲——赌石会会长徐图石成长的土壤。

    他希望罗封他们可以变得更强,但被拒绝後,也只是默默的,加强了自己的训练强度。

    他希望闻朝花能够成为同路人,对此,他付出了心血去栽培。

    他过於优秀,但从不放弃寻找同路人。

    哪怕闻朝花背叛了人类,他也只是默默吞下这个苦果,然後继续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直到下一个天才出现,他还是会放下身段,去竭尽全力帮助下一个天才。

    哪怕那个天才,是闻朝花的弟弟,哪怕一切很可能是命运的又一次玩笑。

    可他————不傲慢。

    因为他深知,末日是何等的可怕,自己要面对的事情,是自己一个人无法改变的。

    「若我的生命,终将无法见到末日消解的一天,我会用我余下的生命去培育更多的我,,「若我的路上注定没有同行者,我愿意承受独行的孤独。」

    「但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也愿意————舍弃一切去托举那个可能同行的人。」

    「莱昂————你明白了麽?你因为傲慢而不愿背负的,在我这里,都背负着!」

    「你啊————」

    随着阿尔伯特的咆哮声响起,狮子座莱昂,终於从这位老人漫长的一生里,挣脱出来。

    那振聋发聩的呐喊,像是严厉的老师,在训斥弟子。

    「终究只是个小鬼罢了。」

    从来没有人这麽说过莱昂,莱昂一直以来都看不起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

    因为他觉得他们才是孩子。

    可他第一次,被别人说是孩子。

    「你以为你背负的命运很沉重麽?你以为我所拯救的苍生里,没有我讨厌的人麽?」

    「但我依旧要救他们,依旧要爱着他们,依旧要守护他们!」

    「因为我知道,我的敌人,才是这个世界最宏大的敌人!它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存在!它的名字—就叫末日!」

    「为了打败末日,我早已抛弃了我的尊严,骄傲。我也可以像命运妥协,我甚至会乞求命运,让我的道路上,不那麽孤独!」

    「可你呢!孩子!你背负的东西,可有超越你的骄傲?」

    这句话,让莱昂呆住。

    阿尔伯特的双手,早已在无数次对拳里,变得千疮百孔,破碎不堪。

    但他还在挥拳,这些拳头,砸在最强的战斗星座身上,已经很难造成伤害。

    但他未曾放弃。

    阿尔伯特身上红色的斗气,已经在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

    他的右臂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指骨到腕骨,从腕骨到前臂,每一块骨骼都承受了超过极限的压力,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他没有收拳,而是用左臂从侧面砸向莱昂的肋部。

    莱昂没有还手,只是任由老人搏命般进攻。

    他没有必要还手,或者说,这一刻————他也无法防御这样的拳劲风暴。

    他看到了,老人超脱一切後换来的恐怖力量。

    有一道金色的裂痕,正在老人的身体上不断扩散。

    那是不久前,阿尔伯特放弃防御,与他数千次对拳时————留下的毁灭性的伤口。

    这道伤口,注定会夺走阿尔伯特的生命。

    但这一刻,阿尔伯特拳头里,那种堪比破坏神的超强力量,也给莱昂带来了伤势。

    远方的天空,在不断碎裂和重组。像是一个人破碎的一生,在不断破碎,又在不断的修复。

    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每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力量碰撞。

    「这就是————老师真正的力量?」荀回的声音有些颤抖。

    罗封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他的力量。这是他的人生。」

    阿尔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金色的裂痕,正在不断扩散。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那些裂痕中流逝,身体正在回归到他本该有的状态那个九十岁的、垂垂老矣的老人。

    但他在最後时刻看到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莱昂的眼睛。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确定。

    他的双手已经无法握拳,指骨碎裂,肌肉撕裂,鲜血淋漓。但他还是举起了手臂:「你背负的东西,太轻了,孩子,你有改变末日的力量,你有改变末日的同行者,你甚至有那麽多啊!」

    「他们畏惧你也好,厌恶你也罢,和浩瀚的末日比起来,这些根本不重要。」

    「也许在你的眼里,他们曾有一手好牌,但最终打成了如今不死不休的败局。」

    「可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你埋怨他们真的想要杀死你,你渴望改变命运,但你的做法,却是顺应诅咒,这样的你————真的也配骄傲麽?」

    「你连放下骄傲去团结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却在这里扬言着反抗命运?」

    「你的骄傲,才是最大的败笔!」

    活了九十年的老人,其言语和智慧,其阅历和经历,在这一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样————猛然砸来。

    「我已经阅读了你的一生,莱昂,你————太让我失望了!」

    和犀利的言语不同,阿尔伯特生命将尽时,他最後的一拳毫无半点淩厉,而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势,正面迎向莱昂。

    碰撞的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

    「我————输了————」

    「可我也————赢了————」

    时间真的停止了。

    这一刻,莱昂在无数破碎的空间里,看到了许多镜片一样的空间残影。

    里头,竟然也有自己。

    他赫然在自己的头上,看到了从未出现过的金色能量条。而那能量条一已经空了。

    如果这出现在了别人的头上,就代表这个人,已经被征服者莱昂————彻底征服。

    但它出现在了莱昂的头上。

    这个世界,自然没有人能够征服莱昂,或者说,在此前是未曾有过的。

    可现在,有一个人好像做到了。

    那个人用自己一生所背负的沉重,击垮了莱昂。

    莱昂沉默的站在原地,最後看到的,不是阿尔伯特肩膀上,那广阔的万丈光芒的世界0

    而是寥寥数道身影。

    是修女嬷嬷玛蒂娜,是妻子阿莱西亚,是红颜知己伊芙琳,是亦师亦友的金镇远,以及————

    那个同行者,那个叫闻夕树的少年郎。

    原来————支撑着整个庞大世界的枝干们,就是这些人麽?

    「去爱这个世界————去和你的兄弟们把它————修好。」

    那些金色的裂痕终於蔓延到了全身。

    阿尔伯特的身体开始风化,像一座屹立了千年的石像终於迎来了最後一缕风。像一个守护了世界一百年的巨大雕像,迎来了坍塌前的最後一道裂痕。

    从他脚下开始,血肉化为金色的尘埃,然後飘散在空气中。

    但他的笑容没有消失。直到最後一刻,他的眼睛依然看着莱昂。没有仇恨,没有遗憾,而是一种超越了胜负的平静。

    莱昂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可能被征服,他是征服世界之人,他才是征服权柄的主人。

    但不知为何,看着自己头上那已然清空的————能量条,他好像察觉到了————

    一颗种子,从阿尔伯特的灵魂里,转移到了自己的灵魂里。一种来自敌人的精神,出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胜利,征服者摧毁了对手的肉身,却被对方的意志所征服。这本该是巨大的屈辱,尤其在一个历来骄傲的人面前。

    可莱昂一向狂傲的脸上,浮现出的不是屈辱和怨恨,竟然是一种茫然。

    这种茫然,渐渐变成了一种惶恐。

    像是被人托付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他第一次不再骄傲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对。

    所有与生俱来的骄傲都消失了。

    他明白了,阿尔伯特自杀式的近战对轰,是为了藉助自己征服的权柄——将他的意志,浇灌在自己身上。

    真是一个骄傲的老人,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原来老人家在乎的,根本不是和自己分胜负,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让这个世界,多一个————属於他的同行者。

    毫无疑问,这场对决,阿尔伯特赢了。

    那种舍弃一切,哪怕是骄傲与尊严,哪怕要承受永恒的孤独,也绝对要瓦解末日的意志成功植入莱昂的大脑。

    或者说,他用他的一生,折服了这位征服一切的强者。

    破碎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莱昂站在雨中,哇的吐出一口血来——————那象徵征服的狮心烙印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拳印。

    战场的另一边,城堡附近,身为国王的闻夕树,眼里忽然多了一层水雾。

    他并未哭,他的眼里也同样有一种迷茫。

    或者说,这一刻,每个地堡人眼中都有一种迷茫。

    将军失败的信息,浮现在他们脑海里,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闻夕树叹了很长的一口气,目光从迷茫变得坚定:「老校长————我可没有做好独行的准备。」

    他知道,老校长败了。但在天蠍的棋局里,老校长完全还可能再次登场。

    「地堡的传奇————不会就这样落幕的。」

    对於闻夕树来说,阿尔伯特太重要了。这是亦师亦友的存在,也是如父亲般的存在。

    他强行将眼里的水雾,压了下去。

    「我不会让您这样走的。」

    几次深呼吸後,闻夕树平复了情绪。

    接下来,自己对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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