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羊入虎口 (第3/3页)
得正规点,各个证都申请下来,过手的人都得固定,方方面面都要达标。」
杨半仙:「那成本就上来了啊————」
李三江:「老弟,你也是老江湖了,你说有多少人是真信这个的?又有多少人,会忽然信这个?很多都是得了病,才忽然信的,也变得很虔诚,你不把控好弄乾净点,到时候传————」
杨半仙:「那我们就自己请人搞,自己请人搞。」
禅房内。
弥生带着弥光在蒲团上对着青龙寺石碑打坐,秦叔与润生站在两侧,充当左右护法罗汉,其余人也各有各位。
李追远站在香案侧边,圣僧为中,菩萨为边。
另外,李追远还得干一件事,他要将那座生锈菩萨像固定在这里,以後就算把果位赐回地藏王,也得将地藏王菩萨後续功德,都按比例分润至这里。
过去,都是地藏王菩萨向真君与官将首抽成,以後,是菩萨为人间寺庙打工。
林书友开启竖瞳,释出一道道阴神,让它们附着在一座座佛像上,营造出显圣景象。
仪式流程都是谭文彬设计的,他一边指挥一边幻化出四大护法神兽,威势肃穆浩荡。
整套礼仪是否合规矩不得而知,但古往今来,所有合规矩的礼仪肯定没这次规格高。
流程尾声,弥生与弥光对着圣僧牌位宣唱,稿子也是谭文彬写的,通篇把佛门诸佛摆次位,把造福回馈人间当主旨。
林书友小声赞叹道:「彬哥,你好厉害,写得真好。」
谭文彬:「那当然,我抄的政府文件。」
宣唱结束,正当谭文彬准备喊出「礼成」时,石碑忽然发出震颤,溢出泪泪鲜血。
乔迁之日见红,这可不是什麽好兆头,寓意着青龙将遭遇血光之灾。
李追远走到石碑前,将手搭在上面闭眼感受了一会儿,随即睁眼,看向弥生:「没事,不用担心,这是秦爷爷与柳奶奶为你新青龙寺,送上的乔迁贺礼。」
谭文彬接话唱喊道:「今日,旧青龙灭,新青龙立!」
从狼山回来,已是下午,刚到家,爷爷李维汉就骑着二八大杠过来,激动地攥着李追远的手说「爸爸回来了」,让李追远晚上去家里吃饭。
旁边李三江听到这话,当即像被上紧发条似的,「蹭」的一下跑了过来,对李维汉骂道:「汉侯,你是不是傻,还等啥晚上去吃饭。小远侯,你快去,好好陪陪你爸爸,快去!」
——
李三江对李兰把伢儿搞得和北边断亲这件事,一直耿耿於怀,没少在喝醉後骂,你发你的疯无所谓,凭啥拿伢儿的前途开玩笑?
这是自家小远侯聪明,能靠自己能力考学、参加工作,要是个普通正常点的伢儿,不就被你这麽给耽搁了?
李追远坐上爷爷的二八大杠去了。
太爷仍不放心,追下了坝子。
李维汉:「三江叔,你也一起去吧,你见识多,正好能陪着小舟聊聊天。」
李三江:「你个傻子,我是户主,小远侯上在我户头上,我去不合适,人万一觉得我是舍不得伢儿咋办?
小远侯啊,你记得跟你爸说,让你爸再跟你北爷爷说,你还是姓苏,不姓李,姓可以改回去,户口也能迁回去!」
李三江是边跟车跑边说的话,说得气喘吁吁。
如果是过去,李追远会顺着太爷的意,哄他开心,但这次,少年没这麽做。
李追远:「太爷,我姓李,李三江的李。」
「你————」
李三江瞬间气得脸通红,举起手就想打,却又舍不得下手,只能怔怔停在原地,看着二八大杠远去。
李维汉骑着车,没说什麽,他并没有养这孙子多久,都是三江叔养着的,这种事,他没资格说话。
李追远看着那边太爷不断变小的身影。
少年只记得,在中年自己的镜梦中,太爷喊着「小远侯快跑」;更记得在现实中,太爷把自己的福运尽数赠予自己,只为在冥冥之中,换得自己一线生机。
到了爷爷家,苏亦舟在帮忙烧竈,柴草塞多了,烧得烟雾缭绕。
李追远坐过来,拿着钳子拨弄,把竈火调好。
苏亦舟:「小远,你————」
李追远:「爸,我只是见过别人烧学会了,在家里时,太爷是不舍得我干活的。以前住家属院,为了吃饭还得去哄教授爷爷奶奶们,在家里,刘姨准点喊我开饭。」
苏亦舟:「看来,你过得很好。」
李追远:「嗯,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很开心,遇到了很多好长辈,好朋友,还有阿璃,你见过的。」
苏亦舟:「阿璃————我见过?就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李追远:「嗯,我们住在一起,每天一起下棋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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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舟笑了。
李追远:「爸,回到南通後我过得很幸福,这些年,是你受苦了。
苏亦舟:「我也不苦,有位老阿姨照顾我————」
说到这里,苏亦舟沉默了,他的眼神出现闪烁,脸上流露出痛苦。
按照离开西域後,那个部门给他做的心理建设,他刚才说的那位老阿姨,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
当自己离开小镇後,她就彻底消失了。
李追远:「只要记在心里,她就还活着。」
苏亦舟重重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什麽,问道:「你太爷家在哪里?」
李追远:「刘师傅停计程车的那户人家,我住那里。」
苏亦舟惊讶道:「这麽巧?
李追远:「是啊,真巧。」
也不是巧,酆都少君的生父经过金陵,大帝的座驾被借去搭乘,很正常。
因在西域就见过,所以父子俩没有什麽隔阂,聊天说话也很自然,只是都刻意规避掉「李兰」。
只是,李追远清楚,规避不掉的,李兰甚至把下午自己和苏亦舟的接触,也计算进去了。
晚饭时,李维汉没喊自己儿子们过来作陪,前女婿登门,喊太多人不合适,像是施压似的,大家就这麽安静简单点,挺好。
主要是,女儿虽然离婚了,但无论是女儿还是外孙,都没说过前女婿的坏话,感觉上更像是自己女儿这边出了问题。
不过,饭菜很丰盛。
今晚肯定吃不完,冰箱又要被剩菜塞满了。
吃到尾声时,李追远放下筷子,端起碗,喝汤。
苏亦舟已经在酝酿告别了,他把刘昌平的计程车包了,晚上会和他住市里去,方便第二天在市里再采买礼品,去拜访感谢李三江,镇上能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些,显得自己不够重视。
李维汉与崔桂英都笑着说应该的,没刻意留客,人家愿意来登门看望自己就很好了,没理由再挽留住家。
李追远知道,李兰该出现了。
等大家都放下筷子,人走到屋门外相送时,就留不下人了。
她早就到了,就在外头等着。
这时,故意踩出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李兰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有饭没,饿死我了。」
她恰到好处地走到门口愣住,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抚了一下耳後头发,半低头,声音放缓:「你————不是说不来的麽。」
李追远喝完汤,下桌离开。
他不想再留在这儿了,留在这儿无论自己说什麽做什麽,都是在给李兰助攻,其实现在的离去,也算是助攻。
李追远走後,李维汉和崔桂英把饭菜热了热,然後,老两口默契回房,把厨房腾给他们俩说话。
李兰低头吃着饭,她看起来内心杂乱,吃得很慢。
杂乱是演的,就是为了吃得慢,拖时间。
苏亦舟坐在旁边,不说话,看着她慢慢吃好。
李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笑了笑:「走,我送你去旅馆。」
苏亦舟站起身,跟着李兰走出了屋。
晚风很凉,李兰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气,缩了缩脖子。
苏亦舟将自己外套脱下来,想披在她身上,动作迟疑了一下,还是给她披上了,他说道:「天晚了,外面凉,你别送了,我自己————」
李兰转身,看着他。
她眼里的湿润,刚好能折射出天上的星光,光芒微晃。
李兰:「亦舟,谢谢你能回来看我爸妈。」
苏亦舟:「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我作为小远的父亲,我很不负————」
李兰:「我有病。」
苏亦舟愣住了。
李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病在这里,打娘胎里就有,越来越严重,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现在治好了,但我不知道以後还会不会复发。
亦舟,我是个很自私的人,认识你时,我明知道自己有病,却故意瞒着你。
我知道我伤害过你,伤得你很深很深,我不想对你说对不起————」
眼泪流了下来,一同流下的还有星光。
身上披着的衣服因肩膀哭泣抖动,滑落下来。
苏亦舟弯腰伸出双手去捡衣服,这个姿势,等他站起身时,刚好是环绕着她,而她也很巧合地在此时倒入他怀里:「亦舟,我不想求你原谅。」
苏亦舟双手抓住李兰胳膊,想将她推开,他很恐惧,恐惧曾经的经历再来一次,他的身体因此在颤抖。
他很怕此刻的心软,将换来昔日的梦魔重演。
「亦舟,我能求你,再让我伤害你一次麽?」
她没拿儿子当藉口,也没想通过道歉来挽回,这些东西不用说,本就在,也一直在发挥着作用。
她主动将他心底最怕的事,挑明,将它置於光亮之下,这一瞬间,那扇紧闭的门被迫忽然开启。
往外推的手,失去了力气,渐渐的,这双手将她轻轻搂住,然後,越搂越紧。
李兰停止哭泣,她笑了。
东屋。
李追远在给阿璃提前选配明日要穿的衣服,这是少年自己争取来的。
阿璃时不时看向少年,无法说话的她,却能表现出欲言又止的灵动。
「没意外的,当一只羊敢独自进入虎穴,就说明在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做好了再次————」
李追远把衣服叠好,无奈叹了口气,——
「羊入虎口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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