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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 薛广基单挑项达 长枪兵二破白龙 (第2/3页)

须要依他。现在黄叶村的浮桥,得钟焕、潘朝旭把守,虽不妨事,恐再中那厮奸计,老大不便。”朱奇儿道:“那厮渡河,并不用船只桥梁,在水面上来去如飞,正不知是何故。”白钦与众人都甚惊疑。白钦听了这话,只得收兵回黄叶村。薛广基亦知白钦军有纪律,兵势未衰,不敢追逼,亦自收兵而回。

    且说薛广基见白钦退回黄叶村,便知贼兵锐气已挫,正是反客为主之时。他连夜升帐,对众将道:“白钦偷渡不成,锐气已折,军心必乱。此时若不出兵,待其整顿人马,再渡河来战,我反为被动。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日我当亲率长枪营,先破其河口营寨,再扫荡山前密林,将贼兵逼回山寨,然后徐图进取。”众将齐声称善。

    但见尘头滚起处,一队马兵卷地而来。身上尽披红缨赤甲,跨下皆是雄骏战马,队列齐整,势如怒涛。马蹄咚咚似惊雷碾过,三军喝喝若蛮兵横行,按辔徐行,目光如电,长枪如林。旌旗所向,杀气横空,真个是貔貅十万临沙场,要扫狼烟靖四方。

    当下薛广基将手中令旗一挥,长枪营阵脚变动,顷刻间列成个“锋矢阵”。前有三百精卒挺枪居首,如箭头般锐不可挡;左右两翼各五百人,长枪斜指,护住侧翼;后队千余人压阵,枪林如墙,稳步推进。大队人马出营,直望白龙山寨前密林而来。

    却说杨律正在河口督造浮桥,忽见官军营中尘头大起,早有探马飞报:“薛广基亲率长枪营,已出营门,直扑我前寨来了!”杨律大惊,急令张保齐、李明领弓箭手伏于密林两侧,又令黄叶村新降的两个渔户归福、佘禄各引三百人,藏于林间深处,待官军入林,便从左右杀出截断其归路。分派既定,杨律亲自登上寨中望楼,观敌瞭阵。

    那长枪营来势极快,不多时已到密林之前。当前三百精锐齐声发喊,挺枪便冲入林中。只听一声梆子响,张保齐、李明左右伏兵齐发,箭如飞蝗,从两面射来。官军前列急将长枪拨箭,怎奈林间狭窄,长枪施展不开,顿时有数十人中箭倒地。薛广基在后阵看得分明,冷笑一声,将令旗一挥。只见后队千余长枪兵一齐上前,每十人一队,结为小阵,枪尖朝外,缓缓推进。那箭矢射到近前,皆被密不透风的枪杆拨落在地。更兼官军人人身披重甲,纵然中箭,只要不中要害,仍能持枪前进。

    前锋队官见贼兵已至百步内,暴喝一声:“挺枪!”三百支长枪齐齐前指,那枪尖寒芒刺得人眼生疼。待贼到三十步内,又齐喝一声:“刺!”只见枪林如骤雨突降,前排喽啰躲闪不及,早被戳得人仰马翻,有的被一枪洞穿胸膛,血溅三尺,有的被枪杆扫中面门,脑浆迸裂,更有那想钻空子的矮子,早被两支长枪交叉一夹,肋骨折断数根,惨叫着滚在地上,马踏成泥。那锋矢阵趁势推进,枪尖起落如梨花纷飞,人马碰着便死,挨着就亡。有那喽啰想绕到阵后,却被两翼长枪扫断双腿,滚下山沟;有那顽抗的,被数枪攒刺,瞬间捅成了个血筛子。不到一个时辰,白龙山那一众步卒已是乱如沸汤,万千喽啰哭爹喊娘,只顾着往后逃。

    归福、佘禄两个在密林深处见官军势大,不敢出战,只教喽啰们藏在灌木丛中,待官军深入再行截杀。叵耐薛广基早有防备,一面催动锋矢阵稳步推进,一面遣刘林、寇淮真各引三百步兵,从林外绕至两侧,反将归福、佘禄的伏兵围住。刘林手舞双锤,当先撞入左侧林中,归福大惊,急绰一柄短刀来迎。两个在林中斗了七八合,归福如何是刘林对手?吃刘林一锤打得脑浆迸裂。右侧佘禄见归福身亡,心胆俱裂,弃了兵刃,便往密林深处钻。怎奈官军围得铁桶相似,被寇淮真赶上,一剑砍断小腿。众军一齐上前,搠作肉泥。其余喽啰或死或降,林中伏兵顷刻瓦解。

    杨律在望楼上见折了两将,伏兵尽没,心中焦躁。急令张保齐、李明撤回寨中,又令朱奇儿速去报白钦,请回兵救援。正慌乱间,忽听寨后一声炮响,又有一彪官军杀来,为首一员大将,银盔铁甲,手执长枪,正是项元镇。原来薛广基分兵两路,自领长枪营正面佯攻密林,却暗教项元镇率三千精兵,绕至寨后放火。杨律顾前失后,登时手忙脚乱。寨中火光冲天,喽啰们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恰在此时,白钦引着石宝、秦明、张岳、李沫瑶、仲若冰一班头领,从黄叶村赶回。远远望见河口营寨火光冲天,白钦急令众将冲杀过去。石宝一马当先,挥刀直取项元镇;秦明抡动狼牙棒,砸入官军阵中,如虎入羊群。官军见贼兵势大,稍退。项元镇也不恋战,引兵与薛广基合兵一处,缓缓退回本营。

    当下薛广基收聚本部人马,同项元镇会师山脚之下。三军齐到白龙山北岸,按队列寨,次序严明,齐候薛广基号令。薛广基检点军士,连死带伤共计不上千名,计斩贼人首级得八千余颗,生擒四千余名,夺器械、船只、马匹不计其数,大获全胜。众人皆喜。薛广基吩咐众军造饭饱餐,一面差人到都省及曹州报捷。白龙山上,个个心惊胆战,无计可施。

    话说当时赤头狼项达见白龙山又损兵折将,气势衰微,哀毁之余,跌足捶胸,神丧色沮。忽到自己帐中,敲开一瓮陈酒,连吸数斗,趋入龙华衣冠冢旁,大哭了一场,口占道:“

    忆昔沙场共枕戈,血雨腥风志未磨。

    同披铁甲临锋刃,共饮寒泉踏棘坡。

    一抔黄土埋忠骨,千里孤魂伴月过。

    残旌旧戟空凝泪,残阳古道独悲歌。

    最是夜阑肠断处,无人再与话山河。”

    吟罢,又饮数碗,以刀击地,血泪俱下。那些亲兵儿郎听了,无不落泪。

    次日一早,项达便集本部五百亲兵于帐前,各赐酒一碗。项达举碗道:“众位兄弟,我项达自追随先寨主宁海以来,与龙华兄弟情同手足,誓同生死。今龙华已死,我岂能独活?今遭我便下山同他薛广基一决生死,若生,便解白龙山之围,若死,亦则壮我白龙山声威。”言罢,仰头痛饮,将碗摔碎于地。亲兵中有愿留守者,当下散去数十人;余者皆摔碗大呼曰:“愿随哥哥同死!”共得四百余人,个个面带决绝之色。

    项达遂取纸笔,留下一封书信,交与小校道:“若我战死,此书呈与大王。”小校接了,不敢怠慢。项达便率四百亲兵,也不披重甲,只各带短刀利刃,趁天色微明,悄然下山,直扑薛广基大营而去。行至半路,项达对众亲兵道:“今日之战,有死无生。我项达生不能为龙华报仇,死亦当为白龙山除患。众位兄弟,随我来!”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林谷。

    却说山下大营里木星使寇淮真正在巡哨,忽闻报有一彪军马逼近,急忙一面禀告薛广基,一面引军出营去看。远远望见大旗上书着“白龙山大将赤头狼项达”,麾下人马不过数百,却个个健步如飞,势若奔雷。寇淮真道:“这贼寇三番遭败,军心涣散,所带不过数百残兵,莫非是来归降的?”心下便生了几分懈怠。当下打马上前,离开百步,高声道:“来者可是项达?今白龙山已穷……”话犹未了,项达陡然大吼一声:“正是爷爷在此!”便将马缰一提,泼刺刺直冲过来。寇淮真吃了一惊,忙绰兵器相迎。叵耐他心中原有懈怠之意,偏生项达怀必死之心,这刀法便大不相同。只见项达手舞寒光刀,浑身上下只有攻势,全无守御,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刀刀直取寇淮真要害。寇淮真左支右绌,竟连招架也难,心慌意乱之下,刀法渐乱。两个斗了三十余合,忽然寇淮真刀法露出一个破绽,项达觑得真切,暴喝一声,一刀劈将下来。寇淮真急闪不迭,被那寒光刀从肩头斜劈而下,直透胸腹,鲜血狂喷,倒撞下马。只是项达这一刀劈得太猛,全然不顾自身门户,寇淮真临死一刀也划中项达左臂,鲜血迸流。项达浑如不觉,厉声大呼:“寇淮真已死,众兄弟随我踹营!”

    后面四百亲兵见主将得手,齐声发喊,如一群疯虎般杀将上来。寇淮真部下官兵见主将身死,又见贼兵个个浑身浴血,悍不畏死,吓得心胆俱裂,发声喊,都抱头鼠窜。项达纵马挥刀,在后押杀,不教一个官兵走脱,追随败退官兵,直冲入大营辕门。看官听说,原本军马在外巡哨,倘被敌人紧逼,不须直进大营,自有寨内弓弩手射住阵脚。但寇淮真身为巡哨总官,既已身死,无人监督约束,那些败兵只顾逃命,反把自家寨门冲得大开,营内军士措手不及,只得眼看项达一拥而入。

    且说项达杀入大营,厉声大呼:“白龙山好汉来踹营也!挡我者死!”也不恋战,望着营盘深处,只管直冲。那四百亲兵紧随其后,逢人便砍,见帐便烧。官军虽众,却是仓促之间不及列阵,被项达左冲右突,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渠。只片刻之间,项达已连破三道寨栅,斩官兵偏将两员,杀散士卒无数。他左臂伤处血流如注,却浑然不觉,兀自挥刀大呼,声震四野。那双眼中满是血丝,令人望而生畏,官兵纷纷辟易,竟无人敢近前。

    此时官兵大营内鼓号大作,令旗翻飞,刘林、马铨、孙獬等诸将各领本部人马,分路杀出,登时将项达一伙围在核心。项达大呼酣战,左冲右突,部下四百亲兵人人舍死格斗,虽刀枪临身,未尝有惜命投降者。战了约莫半个时辰,亲兵已折损大半,项达身上又添数处创伤,征袍尽赤,血染马鞍,那双眼中的决死之气却丝毫未减。项元镇闻讯也出,在旗下观战,见项达浑身是血,仍挥刀力战不已,不由赞叹道:“好一员忠勇之将也!可惜跟错了人。”那项达虽然勇武,毕竟只有数百残兵,又已苦战多时,身边士卒渐渐凋零。眼见四下里官兵大营,如潮水般层层涌上,这一路人马覆灭,已是势所难免。项元镇见状,高声喝道:“项达!事已至此,何不就此归降?老夫可保你不死,强过在此无谓丧命!”围在项达周围的官兵听了这话,都略略停手,等着项达答话。

    此时项达身边仅剩二三十个亲兵,个个带伤,背靠背围成一圈。项达浑身浴血,左臂那处刀伤已深可见骨,右腿又中一箭,却兀自拄刀挺立,瞪目道:“好,且慢!”于是两边士卒,都停手不斗。项达翻身下马,那腿伤吃痛,险些跌倒,却强撑着以寒光刀驻地,一步一瘸,向项元镇走去。围着的官兵,都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项元镇见项达似有降意,呵呵带笑,正欲上前迎接。眼看相距不过二十余步,薛广基猛的从中军帐中跳出,厉声喝道:“你若愿降,先且放下兵器!”

    项达见薛广基现身,双目登时圆睁,怒火喷薄而出。暴吼一声,将寒光刀凌空一挥,全然不顾腿伤臂痛,一步跃起,直扑薛广基。薛广基早有防备,掣出泼风刀,侧身一架。只听当的一声大响,火星四迸,两条好汉便在这万军之中厮杀起来。果然是一场好杀,但见:

    双刀交辉,金银璀璨。一个是赤头狼,满腔怒火拼一死;一个是疾火眼,浑身武艺展雄风。项达嗔怒,只攻不御,刀刀要取仇人命;广基沉着,见招拆招,步步暗藏克敌机。青光刀来如霹雳,泼风刀去似流星。雁飞隼走,鹤展鹘落。这路好汉显英勇,那路英雄展威风。三军屏息观虎斗,万马无声待输赢。

    当时项达与薛广基一口气斗了四十余合。若论武艺,项达本就不及薛广基;况他左臂受伤在先,苦战多时在后,气力早已不济。只是胸中一口恶气强撑着,刀法凌厉异常,一时倒也逼得薛广基连连后退。然而斗到分际,项达气力渐渐衰竭,右臂也因多处创伤而沉重难举,刀法间便露出了破绽。薛广基觑准时机,猛然暴喝一声,泼风刀如闪电般劈下。只听喀嚓一声,项达人头已飞出丈余开外。可叹那尸身却不停步,兀自作势前扑,颈血狂喷,溅了薛广基一脸一身,三军将士无不震骇。有诗叹曰:

    征袍染血走天涯,刀光行侠义自遐。

    解困常倾千斛粟,锄奸敢碎七尺枷。

    兄弟重诺轻生死,肝胆光争日月华。

    血溅青锋魂未冷,人间犹说项郎嘉。

    项达既死,那二三十个亲兵齐声发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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