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回 世上安得双全法 是非敌我不相兼 (第3/3页)
的黑透透的,跟她玩儿心眼儿,跟她比狠辣,还真没有几个人能赢她。
虎狼?
她也是。
僧格岱钦一笑置之,茶既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再多坐,而是说要去校场转转。
而临走之前,他还是叫上了石墩儿跟他一块儿。
当石墩儿终于得到特赦可以起来时,腿儿已经软的站不住了,而那举着的满满一盆儿水,也如数洒了半盆在脑袋上。
小狼上前拿袖子刚要帮他擦擦,却听石猴子板着脸道:“别管他,正好让他清醒清醒,省得以后再犯糊涂。”
僧格岱钦顿了顿步子,他知道,她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是糊涂么?
不,他清楚的看见了自己心,他这辈子,从来没像昨晚那般清醒。
掀开帘子出帐的时候,僧格岱钦便看见那个恨不得把瘦削的背躬到膝盖的涂尘,他跟他问安,一如往日般谦卑。
僧格岱钦挑挑眉,“候了多久了?”
“回王爷,下官刚刚到。”
僧格岱钦“嗯。”了一声,离开许久之后,涂尘才缓缓直起身来,满是褶皱的三角眼,看着那笔挺宽厚的背影,眯成了一条缝隙。
……
说来还真是奇怪,平日里,小猴儿觉得一天的时间,掰成八瓣儿都不够用的,可今儿这天……
下午草草吃了些茶饼后,没什么事儿可做的小猴儿至少出去看了七次太阳,可那太阳饼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跟被钉子钉在天上似的,怎么感觉丁点儿没动呢?
小猴儿现在的心情,真可用盼星星,盼月亮来形容。
如果不是她这个石家大小姐,必须得跟这儿帐中杵着,她早就骑马飞回那宅院了。
想想她爷们儿和儿子都跟那等她,她一颗心就好像长草了似的。
妈了个勺的,憋屈。
此时此刻,小猴儿开始同情那些庙里的神仙了,愿不愿意都好,只要有人拜你,你都得跟那傻呵呵的坐着。
又过了许久。
终于,小猴儿坐不住了。
“来人,拿纸笔来。”她呼号一嗓子,稍候墨砚纸笔都奉了上来,接着她是猛一番挥毫——
字,却一个比一个丑。
可她也并不气馁的画着一个个‘蟑螂’,直到蟑螂们活生生‘爬’满整整六张纸。
大功告成之后,她拎起来,挨张吹干了之后,装到了一个锦盒里,又用蜜蜡封了个结实。
她传来驿差,“这是一封密奏,快马送到京中,务必亲自交与皇上。”
……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终于掉进大地。
天色乌漆抹黑之前,小猴儿早早‘就寝’,且板着一张脸吩咐下人,谁也不要来打扰她。
待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之后,她才换上一席轻便的衣裳,脚点地,做贼似的从自个儿个屋儿,自个儿的院儿里偷溜了出去。
没办法,谁让她这院子里探子太多。
不过当然,以她的身手和经验,想从这帮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溜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骑上一早便准备好的马,小猴儿用行动演绎了‘归心似箭’这四个大字。
踩着一路撒下的月光,在差点儿累死了那匹倒霉的马后,红着一张脸的小猴儿,终于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那明明陌生,却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的府邸。
看见那四盏高高悬挂的红灯笼,小猴儿心里好像洒了一盆羊肉汤,瞬间暖和到四肢百骸,外加香气四溢。
家。
她脑子里忽然涌出了这样一个大字。
咚!咚!咚!
在小猴儿强盗式的拳头猛一阵摧残之后,那道门终于吱嘎一声打开了。
当看见那个让她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俊脸时,小猴儿二话不说,一个蛤蟆抱冲了上去,腿儿一盘,无比灵活的盘在延珏身上。
她绝对不会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开门之后,见不到他。
呼……呼……呼……。
小猴儿这才张大了嘴,好一阵猛喘,喘了好一阵才回到人间的小猴儿,兹听见于得水那结结巴巴吃了嘎蹦豆子似的话。
“女、女主子……”
小猴儿顺着他的眼神四下一瞧,却见五六七八双完全陌生的奴才们的眼睛几乎要飞出来似的看着她。
哦,不,看着被她挂上的这棵‘树’。
小猴儿看看‘树’,‘树’也看看她。
接着,小猴儿一呲牙,小脸儿笑成个大葵花,‘树’颠颠手,托紧了她,旁若无人朝院子里走去。
徒留满地的大眼珠子……
我的妈呀,这京城里头来的贵人,还真是会玩儿啊。
……
“延珏……”
“嗯?”
“延珏……”
“嗯。”
“延珏……”
“……”
“我叫你呐,你应声啊?”
“……嗯。”
“延珏……”
“嗯……”
站在墙根儿底下,听着那屋子里头反复传来的无聊对白,于得水不知道主子爷儿什么心情,反正他……可能是要疯了。
他当然是明白二位主子难得在一起的心情……可……
没办法,他实在没法儿把屋子里头那‘赖皮缠’的姑娘跟他记忆里的烈性匪气的女主子联系在一起。
他更没办法,把那个一声声接着无聊对白的男子,跟他的主子爷儿联系到一块儿……
天呐——
嗯,天呐。
……
就这样,小猴儿开始了白日里盼星星,星星下死皮赖缠着延珏又盼太阳块来,钻下地道去趴墙根儿看四断的日子。
如此反复七八天,她居然丝毫不觉得疲倦,反倒是每天都像吃了大烟膏子似的无比精神,而事实上,尽管她并没有刻意去戒那已经成瘾的阿芙蓉,但她确实已经有好几日都不曾吃过了。
李坎给她诊脉的时候,都不免露出了诧异之色。
“姑姑可是服了什么圣品?不过几日,脉象居然好了如此许多。”
圣品?
当然是圣品,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她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更让她美的事儿么?
尽管,她们相聚的如此‘不雅’。
两口子会面像偷情,母子相见全凭偷窥。
可那又怎么样,对小猴儿来说,这已经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了。
以至于小猴儿几乎夜夜都不舍得睡,白日里天天于帐中瞌睡,日日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有时候几乎给她一种错觉,晚上的那些才是最最真实的,白日里才是梦。
因为日日都要从地道走上一遭,几天过去,小猴儿也渐渐想明白,延珏为什么非要弄两个回回跟这儿守着于儿子一墙之隔的院子。
可不?
以林聪儿那被门挤过的戒心,绝不会怀疑两个回回会是朝廷的人。
事实上,他们也不是朝廷的人,只是延珏的人罢了。
后来,小猴儿才知道,此人名叫沙敬,是个地地道道的回回,二十五岁考取秀才,二十七岁入仕途,不到四十岁就做到盐课提举司提举,任职两淮盐运使司,期间因为性情相投,与任职两淮盐运司副使的精卫结成莫逆之交,也因此,在精卫回京之后,那些曾视精卫为眼中钉的两淮盐运衙门的人便寻了由子将其拔根。
时值春节,正巧朝廷下赏赐贡酒,众官知其信仰回教,而教义又不许饮酒,便故意设了个局子,将贡酒推与他,将沙敬陷入两难之地。
喝,叛教,不喝,不尊圣意。
无奈,沙敬大羞大怒之下,只能遂了一行人意,忿忿辞官。
可教义不给饭,他们又一无田亩,二无牛羊,他们总是要生活的,后来沙敬入京找到了精卫,由精卫举荐,暗地里为延珏办事。
因为日日都要走上一遭,几次三番,小猴儿跟沙敬的婆娘也熟了起来。
也是奇怪了,这大姐明明不过是一个乡下妇人,也知道她和延珏大约是什么身份,可她居然不怕他们。
小猴儿真的很久没遇见敢看着她眼睛说话的人了,这大姐绝对是其中一个,只要沙敬不在一旁,她绝对都是瞪着两只轮廓深邃的大眼睛跟她说话。
只有在她跪地做礼拜的时候,小猴儿才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十足的敬畏。
回回大多有两个名字,一个户籍上的,一个是经名,这大姐告诉小猴儿,她的经名叫艾麦拉,大概是希望的意思。
如果让小猴儿细数一下她这辈子认识的人里,说话最直接的一位,她想,非这大姐莫属了。
一日,在小猴儿趴了墙根儿之后,从茅房里才出来,就迎上了这明显等了她有一会儿的大姐。
“你是奉朝廷之命来杀光我们回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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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先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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