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刺杀 (第2/3页)
是这样。」
女王点头,依然没有因为对方反覆宣言自己的死亡而露出异色:「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麽呢?为什麽还不动手?明明已经不会有人来干扰你了吧?」
周围没有丝毫其他的声音。
不管是那些面色肃穆的王庭护卫,还是低眉顺眼的仆从,又或者是更远处,看台上的贵宾们,所有人都保持着黑猫到来那一瞬间的动作。
是的,这正是两人可以像这样悠闲对话的原因。
在黑猫现身的那一瞬间,这周围的时间就已经全都被她冻结了。
眼下,女王和她,正处在时间与时间的间隙之中,如果接下来黑猫杀死女王,扬长而去。对於周围的所有人而言,看到的也不过是首座上的女王突然间倒在地上,失去生命而已。
黑猫不打算解释自己做了什麽,而女王似乎也完全不在意黑猫做了什麽。
就像是对於她来说,「冻结时间」这个话题远不如对方「如何杀死自己」来得有趣。
「————我有几个疑问。」
黑猫开口:「如果你能给我答案,我会给你平静的死亡。」
「如果我不想回答呢?」女王饶有兴味地反问,语气里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淘气。
「我会把你给我的痛苦都还给你。」黑猫微微睁大她那满是暮气的眸子。
「那不要,我怕痛。」
女王用听上去有些胡闹的理由回应了黑猫:「你问吧。」
黑猫顿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
她说:「二十年前,花园被敌人攻入之後,卢恩诺雷的内城区也被突然出现的残兽攻破了,我问过蜂,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布置过这样的计划。那麽,为什麽在敌人攻破小界门,甚至已经可以进攻蔷薇宫的情况下,还要分出这麽一股力量,去理论上根本没有收益的内城?」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很平静,话语也很连贯,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在她的心中被打磨了无数遍,只等待着这一刻被说出口,来寻求答案。
「抱歉,你说的太长了,我没听清楚。」女王语气悠哉。
「那我换个问法。」
黑猫深吸一口气:
一」当初那场战争中,摧毁卢恩诺雷的,到底是谁?」
「当然是间界的叛军。」女王直接回答。
「蜂跟我说过,不是他。」黑猫瞪着女王。
「蜂是谁?」
「————间界军的指挥官。」
「你愿意相信敌军的指挥官事後的言论吗。」女王反问。
「我不相信他。」
黑猫摇头:「但我相信逻辑,那个时候的他,的确没有分兵的理由。」
「人做事的时候有时候并不依循逻辑。」女王微微抬头。
「我不想听这种胡搅蛮缠的辩解————」
「嗯,的确是我下令的。」
「————你说什麽?」
「我说,是我下令的,放残兽进卢恩诺雷内城区。」女王坦然道。
时间的间隙之中,气氛仿佛冻结。
「为什麽?」黑猫的表情没有改变,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因为继续被你追问很无聊,我讨厌做无聊的事。」
「我问的是,为什麽当时要下这个命令?」
「这个啊————」
女王微微偏头:「为什麽呢?」
黑猫怔住了。
而女王则像是真的在思考,在回忆一般,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道:「忘记了呢。」
「忘记————了?」
「很遗憾,我的生命实在太过漫长,做过的决定数不胜数,为了让自己的记忆不太杂乱,我一般会主动忘记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所以你来晚了,那一段记忆应该已经被我抛弃掉了。」
女王像是在观察,在欣赏黑猫的表情一般,语气上挑:「对你来说,这个被我遗忘的答案很重要吗?」
黑猫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
她那只藏在袖子里的义肢反覆张开又握起,紧绷的身子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动起来,直接撕开眼前之人的咽喉一般。
她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麽表情,但她不希望自己在仇人面前失态,所以她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自己没有在笑,没有在哭,没有在愤怒。
只是杀意是藏不住的。
在女王给出「忘记了」这样的答案之时,她的神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得变得更加阴沉。
「我的妹妹————当时在内城区。」
她只能开口,用几乎控制不住的恨意向对方重述起那让自己无比痛苦的过去:「她是个新人魔法少女,那个时候,她才10岁。」
「啊,原来如此。」
女王恍然:「所以她死掉了吗?」
黑猫的表情再一度扭曲了。
「她死了。」
她一字一顿:「因为你。」
「可怜的孩子。」
女王如此评价:「不过能为了我而献出生命,也算是她可悲的牺牲下的荣耀了。我会试图记住有这麽一个孩子的。」
黑猫真的很想现在就把眼前这个家伙直接撕碎。
但是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还有几个疑惑没有得到结果,如果直接动手,有些答案可能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真相,所以她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意和恨意。
「第二个问题。」
她再次开口,声音阴沉到可怕:
—「我,不,我们心之宝石中的残兽魔力。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什麽时候把它们放进去的?」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这片时间的夹隙之外被提出,其言语间蕴含的信息,恐怕会让任何一个魔法少女陷入错乱之中。
然而,在场的两人,显然都知道这一真相。
证据就是,女王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後,不仅没有丝毫错愕,反而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
没有否定,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世人从来不会知道,世人从来不会理解。
被称作「叛徒」,被称作「堕落」的「爪痕」组织,虽然在日後沦为了恶党的摇篮,罪恶的家园,所有叛离国度的魔法少女都会主动追寻,加入爪痕。但这个组织在建立之初的时候,只是为了逃难。
最初建立爪痕的那群魔法少女,唯一的愿望其实只是活下去。
她们并非主动接触残兽的魔力,并非主动背离魔法少女的道路,就像是此刻站在这里的黑猫一样,如果有得选,她也不想和残兽这种怪物,和黑烬黎明这种恶党同流合污。
她们并不是为了残兽的力量而谋夺兽之源,不如说,事实恰恰相反。
她们是为了「解毒」,才不得不被动触碰这份禁忌的魔力。
为了解掉,那名为「残兽魔力」的,还被注入了她们心之宝石的毒。
没有人知道这份有毒的魔力到底是何时潜入她们的心之宝石的,只是在二十年前,在战争结束後不久的某个时间点,这些魔法少女们,都不约而同地被王庭以「通敌」的理由带走,接受调查,然後,在心之宝石中查出了残兽魔力的底色。
魔法国度中相当多的法条都让人摸不着脑袋,甚至部分量刑也听上去像是胡闹。但是在对待叛徒这件事上,却有着相当清晰,冷静的处分:
收回力量,甚至剥夺生命。
那个时候的魔法国度,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伤痛,数不清的魔法少女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家人和同伴,每个人对敌军,对间界的仇恨都是刻骨铭心的。
於是,这些连自己都无比迷茫,连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却被宣布为「叛徒」的魔法少女们,自然得到了死刑的判决。
没有任何仁慈,数不清的「叛徒」们被押入监狱,一批一批地被处决。
而这些「叛徒」之中,就有一个叫做墨荷的,失去了一只手的魔法少女。
她本被称作战争英雄,本被称作功臣,她在卢恩诺雷防卫战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只手,毫无疑问,她对国度的忠诚谁都能看见。
但正是这样的她,一样被人检举,被带走调查,然後,在心之宝石之中检查到了残兽底色的魔力。
直到得知这个结果的那一刻,墨荷都没有主动去怀疑过魔法国度,她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
因为她很清楚,她其实偷偷收养了一只来自间界,混杂了残兽魔力的妖精。
会是因为自己在战争中被对方夺走了一只手,所以残兽的魔力从伤口混入了吗?
会是因为自己偷偷收养这只妖精,导致心之宝石被污染了吗?
如果是因为这些原因,那麽自己的解释,国度能够听进去吗?
怀抱着这些疑问,墨荷和同样被关进监狱的其他魔法少女交流了,但是,让她愕然的是,被判定为「叛徒」的魔法少女超乎她想像的多,甚至於,绝大多数魔法少女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她们没有像墨荷那样私藏敌人,也没有像墨荷那样故意把自己弄成残废。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曾参与过两界战争,而且都在战争中伤到过本相。
每个人都充满疑问,充满迷茫,感到冤屈。但不会有任何人倾听她们的辩解。
在狱中,墨荷看着一个又一个本是无辜的同僚被带走处决,被夺走生命,而她只是软弱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某一刻,她的内心终於开始尖叫,开始嘶吼,开始大声说这是不对的。
她不想死,那些同僚们也不想死,这其中一定有什麽误会。
於是,在已经几乎被绝望和悲伤浸透的监狱之中,名为墨荷的魔法少女站了出来。
「一起越狱吧。
这是她最初,向监狱中那些同伴们发出的邀请。
而这,才是名为爪痕的组织,或者说,名为墨荷的魔法少女经历的真相。
被冤罪缠身的魔法少女们不愿意接受作为叛徒的审判,她们想要澄清自己的身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她们选择了合作,选择了越狱。
墨荷,作为提出越狱的牵头者,也作为英雄「矢车菊」的战友,被那些魔法少女们信任着。也被她们推举为了首领。
但直到她们越狱成功,直到她们远走他乡,直到她们逃离国度,她们才发现,在监狱中被处死,从来不是国度给她们准备的唯一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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