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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 章| 战稷下亚圣鼓舌 追千里痴子寻辱 (第2/3页)

    “先生请讲!”

    “邹人非人!”

    这是一个更为吊诡的有关名实的论题,也是公孙龙的立身之辩。

    公孙龙持名实中的坚白之论,最擅长的是与人论辩坚白石。坚白石即石的两个属性,颜色为白,质地为坚。一块白石,眼观之,白;手触之,坚。公孙龙认为,世上存在白石,存在坚石,却不存在坚白石,因为眼看不到坚,手触不到白。换言之,一块石头,要么是白石,要么是坚石,不能说它是既坚且白的坚白石。此论的结论是,白石非石。

    “邹人非人”是从白石非石这个结论顺推而来,直指身为邹人的孟轲。如果承认命题,则可前推,邹人是邹人,邹人不是人,从而辱及自身。如果不承认,孟夫子就得辩出一个所以然来。坚白之论是公孙龙所长,孟夫子治的是儒学,要在他人所长的领域展开论辩,必将捉襟见肘。

    显然,孟夫子是有备而来。

    “公孙非孙!”孟轲略一思忖,朗声应道。

    场上先是一阵安静,继而爆出掌声。孟夫子使用相同的战术、相同的逻辑,不与他正面论辩,而是将问就问,化公孙龙的攻势于无形。“公孙”为姓,是一个概念,等于“邹人”,公孙又是公之孙,等于邹之人。后面的孙,是辈分,是公孙氏的后孙。从所对来看,孟夫子对公孙龙的坚白之论非但熟悉,且还找到了破绽。

    然而,破绽在何处呢?

    两个回合均失利,公孙龙一时想不明白,又踱一个来回,吸口长气,朝孟夫子拱手:“谢夫子妙答!”转身退回旗下。

    场上现出少有的静默。

    要知道,公孙龙初来稷下,就与声名显赫的名实大家惠施狭路相逢,一个持白石非石的坚白论,一个持天地一体的同异说,连辩三日,各执一端,谁也没有辩过谁。虽说战成平手,但公孙龙年轻气盛,声音高,动作多,幅度大;惠施声音柔,动作少,在气势上略逊一筹。之后,公孙龙上门搦战,惠施又争两日,怒而离开稷下,回乡闷坐一月,才驾起五辆牛车赶到安邑,一举击败陈轸,抱得相印,抵达其人生巅峰。

    如此骁勇、善战的坛场斗士,被孟夫子寥寥数语怼下阵去,实在不可思议。

    几息之后,场上仍旧是出奇的静寂。

    苏秦也在思索“公孙非孙”四字,越琢磨,越觉得是对“邹人非人”的绝杀。咄咄逼人的公孙龙之所以甘拜下风,是因其实在寻不到更好的应对,再战只会更难堪。

    就在苏秦闭目沉思之时,耳边响起一声长长的“噫唏”。苏秦抬头,是身边的老丈发出来的。

    苏秦看向他。老丈感觉出来了,回他一个笑,依旧正襟端坐。苏秦细审,老丈真还像极了鬼谷先生,一把白胡子长长地挂在胸前,两小撮寿眉如两个弦月从两眼的外侧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刻画出他所历经过的沧桑。

    苏秦吸一口长气,调正呼吸,转向论坛。

    第二个摇旗的是天口骈。稷下最善辩的坚白龙竟然只有两回合即败下阵来,且论坛冷场不下十息,让盛名远播的天口骈情何以堪!

    天口骈也即田骈,是先祭酒彭蒙的首席弟子,早在彭蒙时代已升格为先生,有徒数十人,在彭蒙之后更有发展,门下弟子已过三百,差不多与慎到并列,俨然是稷下豪门了。

    “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天口骈拱手质问,“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夫子如何看待此论?”

    “在下以为,域中四大,皆不大。”孟夫子回礼,侃侃应道。

    在场学者无不震惊。

    要知道,域中四大是道门祖师老子的定鼎之论,孟夫子一口否掉,要么出于无知,要么是另起高论,从而超越老子。如果是前者,孟夫子就栽了,因寡闻而中了天口骈预设的陷阱;如果是后者,孟夫子就必须给出一个全新的解释,从而超越老子。在稷下,任何新论与超越都会引起学者们兴奋。

    “何为大?”天口骈果然来劲了,逼视孟夫子。

    “自然为大。”孟夫子朗声应道,“老子以为,四者之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众人叹服。

    孟夫子不仅点出此句典出于《老子》,且还引用老子之语来否定四大,回击田骈的预设陷阱,着实让人刮目。

    “道法自然为老子所论,”天口骈不依不饶,“在下所问是,夫子如何看待?”

    “轲给出一字,”孟夫子略一思忖,盯住田骈,“仁!”

    天口骈两眼放光,声音紧逼:“夫子是说,仁大于道吗?”

    “正是。”

    所有人瞠目结舌。

    在道门眼里,道乃无上至尊,道法自然为老子确立的定论,孟夫子虽没否定,但又多出一物,实在是开人眼界了。

    “请解之!”天口骈追击。

    “轲以为,道法自然,自然法仁!”

    “夫子是说,”天口骈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仁比自然大喽!”

    “正是。”

    “这么说,”天口骈神色严峻,逼近一步,拉高声音,“夫子是要否定老子喽!”

    “是先生您这么说的,”孟夫子坦然应道,“轲并未否定。再说,对先生之问,轲有一惑,敬请先生解之!”

    “请讲。”

    “老子是王吗?”

    “不是。”

    “老子是地、是天吗?”

    “不是。”

    “老子是道吗?”

    天口骈似乎读出孟夫子口中的味道了,思忖有顷:“也不是。”

    “老子是自然吗?”

    天口骈不再应声。

    “请问先生,老子既不是四大,也不是自然,他究底是什么呢?”

    “是……圣人。”天口骈几乎是嗫嚅。

    “圣人也是人哪!”孟夫子看向众人,声音激昂,“老子既然是人,是个像大家一样能吃能喝、有生有死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否定呢?”

    众人呆了。好半天,没有一人说话。否认权威,另立权威,这是每一个学者的心中梦想,只是都不说出来而已。

    “既如此说,”天口骈憋出一句,“请问夫子,何为仁?”

    “爱。”孟夫子脱口而出。

    爱是关系,既看不见,也摸不到,一如老子的道,恍兮,惚兮,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解释。

    “谢夫子妙解!”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读面前,天口骈一时还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只得拱手谢过,退回本阵。

    于转瞬之间连败稷下两员骁将,孟夫子气场十足,昂首立于坛中,势如张弓。

    苏秦看向身边老丈,见他气沉心定,嘴角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

    与此同时,场地上同时摇起两面旗子,一个是备战数日的谈天衍,另一个是尹文子。许是看到尹文子的旗子先竖起来,司坛人径直走向他,将他引到坛上,与孟夫子对面。

    “齐人尹文求教!”尹文子拱手。

    “教字不敢当,先生请讲!”孟夫子回揖。

    “儒门伦理,子不逆父,臣不逆君,妻不逆夫,是否?”尹文子问道。

    “正是。”孟夫子应道。

    “子可弑父、臣可弑君吗?”尹文子再问。

    “不可。”

    “既然不可,武王身为商臣,却弑商君,夫子可有解释?”尹文子发出重击。

    这是典型的以子之矛陷子之盾辩术,即以儒门所论反驳儒门所重。儒门所论为伦理,儒门所重为礼。儒门的伦理是三纲,即父子、君臣、夫妻三种人际关系,由此生出儒门之礼,即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三种制约关系。父为子纲生出仁,孝字当头;君为臣纲生出义,忠字当头;夫为妻纲生出礼,敬字当头。三种制约关系不可逆,逆则不仁、不义、不礼,也即不孝、不忠、

    不敬,是谓大逆。对大逆之人,人神共击之。然而,武王却伐纣了。这是典型的下逆上、臣逆君,严重违背儒门所倡之伦理,搅乱儒门所尚之礼,而儒门所尚之礼却又是乱礼在先的周公所制!

    面对这个难以自圆其说的悖论,众人无不振奋,目光纷纷射向孟夫子,看他如何作答。

    “先生好问!”孟夫子敛神,语气郑重,“贼仁者为贼,盗义者为盗,既贼且盗,称作独夫。轲只听说过国人讨伐独夫商纣,未曾听说过武王弑君!”

    真是一个精彩的应对,言简意赅,振聋发聩,众人齐声喝彩。

    众人喝彩不是因为孟夫子的用词,而是因为孟夫子的观点,即臣可逆君,子可逆父,只要这个君与父不仁不义。这一论断与当下的天下大势契合,因为从三家分晋到田氏代姜,无不是以下犯上,以臣逆君。至于晋君与姜齐是否贼仁盗义,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去辩了,历史总是

    由后人书写。

    尹文子敬服,拱手退场。

    接着上坛的依序是谈天衍。

    为这个时刻,谈天衍筹备了整整三天,因而在上坛时目光沉定,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谈天衍至其辩位,没有施礼,而是二目如炬,直盯孟夫子。

    孟夫子原本准备好在他施礼时回礼的,未料到他上坛即开目战,一时慌乱,几乎是在一息过后,方才整顿精神,仓促应战。

    二人就如斗鸡场上的两只斗鸡,各睁大眼,盯住对方,似乎他们眼里射出的不再是光,而是剑,是箭,可将对手洞穿。

    十息过去了。

    二十息过去了。

    三十息过去了。

    但交战双方仍未鸣金,继续以目光互射。

    显而易见,在这场目战中谈天衍占据上风,因他练就一门绝技,一旦盯准对手,两眼可保持不眨长达三十息。孟夫子完全不行,目光虽也犀利,但每一息都得眨一次,三十息下来,败势显著。

    见胜局已定,邹衍方才收目,跨前一步,抱拳揖道:“齐人邹衍见过夫子!”

    “邹人孟轲见过先生!”孟夫子亦收回目光,抱拳回揖。

    “夫子学识渊博,邹衍不才,愿以阴阳之说求教于夫子。”邹衍开问。

    孟夫子淡淡一笑:“轲愿闻。”

    “衍以为,天有五行,相生相克,夫子以为如何?”邹衍祭出本门绝技。

    “轲略有所闻,未得其详,请先生赐教!”

    “衍以为,五行乃金木水火土,”邹衍侃侃言道,“五行相生,乃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乃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就轲所闻,”孟夫子淡淡应道,“此乃天道运行,典出于《尚书》之《洪范》篇。就《尚书》所载,天有五行,人有五事。天有五行,一为水,二为火,三为木,四为金,五为土。水可润下,火可炎上,木可曲直,金可従革(像皮革一样变形),土可稼穑。润下生咸,炎上生苦,曲直生酸,従革生辛,稼穑生甘。人有五事,一为貌,二为言,三为视,四为听,五为思。貌宜恭,言宜従(从),视宜明,听宜聪(明白),思宜睿(智慧)。恭当肃(严肃),从当乂(安定),明当晢(光明),聪当谋(远虑),睿当圣(通达)。”

    《尚书》为上古之书,经孔子编纂,孟夫子早已烂熟于心,此时娓娓道来,不仅驳回邹衍将五行归功于己的两个“衍以为”,且又顺道讲出儒门所倡的人之五事,可谓是一气呵成。

    场上学子纷纷点头,无不叹服孟夫子的博学。

    “呵呵,”眼见处于下风,邹衍深吸一口气,笑出两声,“夫子博览,衍叹服。《尚书》的确言及五行,但《尚书》之五行非衍之五行,《尚书》言及五行,却未言及与之相应的五色与五德,衍之五行则涉之。”

    “轲寡闻,敬请赐教!”

    “衍以为,”邹衍将话题拉向自己的近期发现,“五行相应于五色,金尚白,木尚青,水尚黑,火尚赤,土尚黄。天有五行,世有五德。五行相克相生,五德相杀相从。五行运于天,五德运于世。”

    “请教先生,五德是如何运于世的?”孟轲眯起眼睛,以问捕捉战机。

    “帝王将兴,上天必有预兆。黄帝之时,有大螾大蝼现于世,土气胜,是以黄帝尚黄色,以土德治世,土德中和。至大禹时,草木秋、冬不枯,木气胜,是以大禹尚青色,立夏朝,以木德治世,木德伸展。及汤之时,水中现金刃,金气胜,是以汤尚白色,立商朝,以金德治世,金德收敛。及至文王,有赤鸟(凤)衔丹书会聚于周室社庙,火气胜,是以文王尚赤色,以火德治世,火德炎上。代火者必水,是故……”

    邹衍显然意识到什么,不说了。

    “哈哈哈哈,”孟夫子爆出几声长笑,“好一个五德运行于世!”

    敛住笑,盯住邹衍,“依先生所述,代火者必水,水色为黑,天下列国,尚黑者唯有秦国,替代大周的当是秦国喽!”

    “上天玄机,衍不敢泄露!”

    “好一个上天玄机!”孟夫子占到支点,步步进逼,“黄帝行仁政,以仁德战败炎帝,方才一统天下。及至大禹,天降洪水,民不堪灾,禹治洪水,再以仁德立夏朝。夏桀不修仁义,方为商汤所代。至于商纣,贼仁盗义,贤良或囚或戗,终至天下失序,文王遭囚,武王率国人伐之,立大周。周公制礼,天下重归秩序,历数百年至幽王。幽王失信,国人叛而杀之,平王东迁于洛,礼渐崩,乐渐坏,邦国争霸,陷入乱战。先生不察仁义,而以偶见天象诠释朝代更迭,实为牵强,不足论矣!”

    “哈哈哈哈,”邹衍报以更长的笑,“周公制礼,以王为天之子。河水出龙马,洛水出神龟,龙马载河图,神龟背洛书,伏羲察之而得八卦,文王演八卦而得《周易》,孔子为之传。凤鸣于歧山,周室遂立。天降祥瑞,王必行庆典;天降灾星,王必察过失。所有这些,难道不

    是你们儒者所津津乐道的吗?”

    邹衍一击重重打在七寸上,孟夫子一时语塞,呼呼直喘粗气。

    场上爆出喝彩声,邹衍脸上浮出得意的笑。

    “好吧。”孟夫子苦笑一声,抱拳,“子不语怪力乱神,轲亦不语。先生还有何问?”

    邹衍见好即收,亦拱手道:“承蒙夫子谦让,衍无问矣!”一个转身,趾高气扬,健步下坛。

    望着他的后背,孟夫子不失大气,面含微笑,拱手相送。

    邹衍获胜激励了更多学者,此后一个时辰里,旗帜摇动,有争有辩,但火力均没达到前面几人,孟夫子尽皆轻松应付。

    两个时辰在激辩中过去。孟夫子似乎尿急,却又无法脱身,脸上现出苦色。

    淳于髡看在眼里,适时举起旗号。

    司坛人款款走到淳于髡处,引他上坛。

    见是祭酒登坛,众人晓得论坛结束,压场戏来了,无不兴奋。

    淳于髡大步上坛,揖道:“夫子果是博学,光头开眼界矣!”

    “承蒙先生抬爱,轲得机缘受教,获益匪浅!”孟夫子回以深深

    一揖。

    “光头对儒门的仁义礼乐一直糊涂,尤其是儒门之礼,”淳于髡晃起脑袋,“今朝得遇夫子,正好请教!”

    “先生请讲!”孟夫子抖擞精神。

    “男女授受不亲,算是礼吧?”淳于髡设问。

    “是礼。”孟夫子应道。

    “如果阿嫂溺水,阿叔在侧,是否援之以手呢?”淳于髡晃着光头、拖着长音使出杀手。

    淳于髡问出的是涉及儒门的又一个悖论,众人喝彩。

    “先生好问!”孟夫子揖礼,“儒门之礼,下不违人伦,上不违天理。阿嫂落水,阿叔若是袖手旁观,虽合人伦,却违天理,禽兽所不为也。是以阿嫂落水,阿叔应当施以援手,这是特殊情况下的变通。”

    孟夫子应对精彩,既解释了礼,又懂变通之道。

    众人再度喝彩。

    淳于髡却是没完,光光的脑壳子又是一晃:“方今天下溺水,夫子却在邹地一躲多年,为什么不施以援手呢?”

    “先生难道想以只手施援天下吗?”孟夫子先是反问,继而应答, “阿嫂溺水,援之以手;天下溺水,援之以道。轲在邹地,是为修道。道未修成,不敢擅动。”

    孟夫子妙对,众人叫绝。

    “呵呵呵呵,”淳于髡笑出几声,轻轻鼓掌,“夫子此番走出邹地,看来是道已修成,可喜可贺啊!”

    “轲不敢当!”孟夫子揖道。

    “诸位先生、诸位学子,”淳于髡转向坛下,声若洪钟,“辰光不早了,本祭酒宣布,今日论坛结束,邹人孟轲学识渊博,才思睿智,言辞通达,主坛成功!”

    场上欢声雷动,众人皆起,旗帜招展。

    “贺喜夫子!”淳于髡转对孟夫子,笑意盈盈,“若无意外,要不了几日,夫子就当换个称呼了!”

    “敢问先生,轲该换个什么称呼呢?”

    “先生呀!”淳于髡晃起光头,“髡将于今晚向学宫令提请聘任夫子为稷下先生,明日就由学宫令府张榜于稷下,三日内若无三名以上稷下先生联署反驳,学宫令就可具表报奏齐王,俟王命下达,夫子就可正式在稷下开馆立旗!”

    “诚谢祭酒厚爱!”孟轲拱手应道,“轲有一请,敬望祭酒成全!”

    “夫子请讲!”

    “轲来稷下,只为与方家切磋学问,取长补短,非为谋取先生虚衔。先生称呼,轲不敢当,祭酒美意,敬请收回!”孟夫子深鞠一躬。

    淳于髡倒吸一口气,两只老眼紧盯住他,呆了。

    论坛散场,老丈先一步走去。

    苏秦追上,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老丈越走越远,苏秦不离不弃。苏秦身后约两丈开外是飞刀邹,假作行人。

    老丈没有住在稷下,一直走出稷门,走到郊外靠野处,在一个柴

    扉前面住步,回头看向苏秦。

    苏秦趋前,深揖:“晚辈叩见前辈!”

    “年轻人,你跟着老朽,有什么事吗?”老丈回个揖,看着他,一手扶住柴扉。

    “前辈相貌奇伟,断非寻常之人,晚辈仰慕,故而跟从!”苏秦再揖。

    “哈哈哈哈,”老丈长笑几声,“老朽度过不少春秋,今日始知自己相貌奇伟。说吧,年轻人,就冲你这句中听话,老朽许你讲三句。”

    “谢前辈厚爱!”苏秦又揖。

    “一句了。下面该是第二句!”老丈抬手,扳起一根指头。

    “这……”苏秦怔了,不知该说什么。

    “第二句了。还剩最后一句。”老丈再次扳下一根指头。

    “晚辈姓苏名秦,洛阳人,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苏秦不敢再贻误最后一个机会了。

    “晓得了,苏士子,”老丈捋一把又长又白的胡须,“你就叫我老不死吧。”推开柴扉,走进,反手关上,挂上绳子,踢踏着老迈的脚步走向堂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苏秦长长地“嘘”出一声,望着他将堂门反手关上。

    老丈后院,隐约传出群羊“咩咩咩”的叫声。

    “是个老羊倌!”飞刀邹走过来,小声说道。

    苏秦若有所思。

    孟夫子不远千里赶到稷下,煞费苦心开坛,却又拒绝已经到手的稷下先生称号,再一次轰动稷下。要知道,稷下先生不只是一个称号,还享受齐宫拨付的卿大夫待遇,且这待遇将随着门下弟子数量的增加而递增。

    苏秦与飞刀邹从郊外返回,见田文守在客堂。

    “孟夫子竟然不受先生尊号,你说这……”田文不及寒暄,开门见山。

    “祭酒怎么说?”苏秦问道。

    “听祭酒话音,老夫子非池中之鱼,稷下是个小鱼塘,盛不下他。”

    “是哩!”苏秦点头,“如果只做学问,邹地、鲁地皆可。就开坛所见,孟夫子的学问已经可称方家了。你可禀报相国,听听他的。”

    “在禀报之前,在下想会一会他。”田文道。

    “可以呀,你会他就是!”

    “在下想请苏夫子同去。”

    “嗬,把我升格了!”苏秦笑了,盯住他,“说吧,为何要我这个夫子同去?”

    “在这世上,无论做官还是做人,文独服苏夫子。”田文回一个笑,给出一顶高帽,“孟夫子是否池中鱼,自当由苏夫子鉴定!不瞒您说,后晌开坛,其他都好,在下感觉不足之处只有一个,苏夫子您没有上坛。”

    “承蒙学宫令抬爱!”苏秦揖手,笑了。

    “嘻嘻,”田文回他个礼,压低声音,“在下甚想知道,若是孟夫子遇到苏夫子,会是个什么场面?”

    “学宫令若想看个场面,”苏秦略一思忖,“可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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