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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三证不朽 (第1/3页)

    “旧世诸劫在,过去三千座。”

    “位中最尊者,奉以为王佛。”

    “名曰‘世自在’,传法为弥陀……”

    角芜山上金碧辉煌的庙宇,檀烟扰扰,响起阵阵颂声。

    那座重达九万五千钧的佛陀净法金身,戴王冠、披冕服,禅相威严,阖眸如眠。

    大殿高阔,似一洞天。

    满座僧侣皆闭目诵经,如禅蚁簇聚。朝生暮死的凡物,沉浸在过去妙觉,浑不知今夕何夕。

    拂去一身星埃的僧人,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行入此间。

    信僧颂声愈发虔诚,但无人知晓所敬真佛的降临。

    唯有手敲木鱼打着盹儿的大楚国师,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了亮晶晶的眼睛。

    “虔敬于佛者,不能见于佛。”

    “不敬于佛者,见佛不自知。”

    “可见世间本无佛……”

    永恒禅师看着供台上的佛像:“不过泥塑自形也。”

    梵师觉眨巴眨巴眼睛:“可以交班了吗?”

    天外征星的永恒禅师,回到了大楚皇室的龙兴之地。

    三宝山上参禅的和尚,只想回到被窝里,睡个回笼觉。

    大楚国师当得是很悠闲,但自从修起了世自在王佛庙,他就每天忙得很——熊咨度非说他佛法高深,要他镇此王庙。

    虽则万事有皇僧操持,但他这个镇庙的大师,总免不了暮鼓晨钟,“为众僧表率”。

    说起来一直到今天,这《世自在王佛经》的经文,他也只记得一个“南无世自在”,还是天天听他们嗡嗡嗡记下的……可真是伤脑筋。

    他越发想睡觉。

    永恒禅师空茫茫的视线落回来,看着眼前这尊愈显灵澈的琉璃僧。

    “天下华盖”并没有让他染上浮华,就像这座世自在王佛庙,也没有给他敷上金粉。

    “这座庙怎么样?”永恒禅师问。

    梵师觉很真诚地摇了摇头:“还是三宝庙好,风也能来,雨也能来,闷头睡觉,万事不管。”

    永恒禅师若有所思:“三宝庙的门槛,不像此处一般高。三宝山的窗子,应当也不像这里一样,关得这么严实?”

    梵师觉说:“三宝庙没有门,所以也没门槛。窗子关不上,所以从来不关。”

    其实从前是有一扇破门的,吊在那里,吱吱呀呀的,又不肯好,又不肯掉。有天没柴生火,他顺手就给烧了。

    那天他给师父烤馒头吃呢。

    师父吃得很香。

    “广闻天下事,缘来不拦人。”永恒禅师垂首敬道:“尊师佛法深厚。”

    梵师觉挠了挠头:“咱那儿也没人去。”

    永恒禅师看着他:“但既广闻天下,知众生苦处,菩萨也好,佛陀也罢,如何能供台安坐,甘为泥塑呢?”

    梵师觉想了想,说道:“以前我觉得小师弟在齐国过得很苦,但是离开齐国的时候他很难过。小师弟觉得我在三宝山过得很苦,可是离开三宝山我也很难过。我想——也许世间本没有那么多苦头,很多都是自以为。”

    永恒禅师目有讶色,但很快又变成释然……实在不必为三宝山净礼的佛性而意外。

    他的下巴往前抬了抬:“你觉得这尊佛怎么样?”

    灿金的世自在王佛像,并没有被这座庙宇拘束,静坐于此,已照诸天。大楚帝国的辉煌,让这份佛缘……传得很远。

    “很值钱。”梵师觉说。

    “我是问……你想坐上去吗?”永恒禅师声音悠悠,仿佛随檀烟缥缈。

    “前段时间想过,这会儿不想。”

    “这话怎么说?”

    “那段时间实在无聊,我想着坐上去玩玩,在他们念经的时候,我便偷偷坐上去了。”梵师觉贼兮兮地道:“没什么意思,看人都像蚂蚁,找不到他们的表情,想抓几个走神的都抓不到……还梆硬,硌屁股。”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塞满了仙云絮的蒲团:“还是这个坐得舒服。”

    这蒲团可是安安给他缝的!

    其间“一缕倾城”的仙云絮,则是财神的赞助。

    针脚看似歪歪扭扭,实则是姜女侠的精心设计——她说那是云龙纹。

    “你说得对。”永恒禅师笑了:“适足而履,适臀而坐。”

    他又叹了口气:“我欲置此王座,可惜举楚国上下,没一个有成佛资质的。而你走的也并不是这一条路。”

    梵师觉听得莫名其妙:“我走的什么路?”

    永恒禅师随手将身上的梵字冕服解下来,丢在了佛像之上,此衣适彼衣,共华同光,金身愈见威严,他却归于平淡。在流动殿宇的金辉中,他大笑着转身:“说不清就对了!”

    梵师觉蹭地一下站起来:“你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不必劝了。”永恒禅师不回头地挥了挥手,十分的潇洒:“我和你不一样。我不选适合我的,只选我想要的。适我者,削足之履。我意者,永恒无疆!”

    梵师觉拎着木槌,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我是说,还不交班吗?!皇帝说你回来我就可以走!”

    哐!

    世自在王佛庙的大门猛地关上。

    随之留下一声恼怒的回响:“问你的皇帝去!”

    ……

    ……

    须弥之山,藏于芥子。

    自极乐禅争之后,名满天下的佛宗西圣地须弥山,就悄然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它不仅不活跃在现世舞台,甚至在传法多年的大本营都沉寂——南境多少弥勒寺,一夜香火稀。

    在角芜山上的世自在王佛庙开放之后,尤其如此。

    偌大的南域仍然禅声未绝,但入耳的都是“世自在”,恍惚从未有过“弥勒”。

    永恒禅师拾阶而上。

    虚空之中,本无道路。他抬起靴子,自然有天阶。

    山风浩荡,山月明朗。

    他往前走,走到了须弥山。

    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寻禅。

    第一次他来这里削发,剐净了红尘丝,为自己加上“永恒”的法号,跟永德成了师兄弟……成为须弥山正统。

    第二次来,算是回家。

    既然是须弥山正统,自然要接掌须弥山的传承,实现须弥山的理想!

    山道未曾开。

    眉有一断的照悟禅师,合掌在山道之侧,躬身礼曰:“世自在王佛!法驾何临?”

    “世自在王佛在角芜山,空有其位,未得其证。”永恒禅师亦回以佛礼:“我乃永德方丈代师传法,法号‘永恒’。照悟前辈……便以此称。”

    照悟受不住此礼,侧身终无言。

    永恒禅师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到云海荡开,众僧礼敬。

    须弥山方丈永德,站在众僧之前。

    胖大的道躯像一团发酵的白面,嵌在其中的眼睛,总是漾着笑意。

    他笑吟吟地说:“永恒禅师远赴星穹,为天下而战,终斩人族大逆而归。可喜可贺!那角芜山上香火正盛,怎么没有多将养几日?”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某剃度于此,以此为家,大胜星海当归也——”永恒禅师环视左右:“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咱家怎么关了山门?”

    永德笑道:“天下大争,俗事扰扰。老衲没有定风波的本事,只能关起门来求清静。”

    “清静是不能靠关门求得的!”永恒禅师自如地往前走,僧众如海,为他分流:“身如飘萍,涟漪也是洪流。举则无上,分明天下清静!”

    他有一种‘堂皇如此’的气质,好像做什么都顺理成章。好像他本就属于这里,他可以决定这里的一切。

    当你拥有裁决命运的能力,就没有什么应不应当。

    偌大的须弥山,僧众数十万,“附山而耕、以禾为檀”的百姓计以千万。此刻立于田垄,伫于山庙,行于林间……皆垂首颂“弥勒”!

    其时也,天降德光,结为梵花。地涌龙气,结为慧果。

    真个是人间净土,未来禅境。

    永恒禅师携星海大胜之势,只身入山门,拿下须弥山的权柄。一众僧修、护法、金刚、乃至菩萨,无有抗声。

    身为弥勒侍者的永德山主,此时此刻只能礼敬,其非弥勒,是奉弥勒者。其余僧众,更是别无选择。

    天风浩荡,拂开云海。

    已经显形的须弥山外,人山人海人气沸腾。恶獠覆面的大楚安国公伍照昌,已经带着他所执掌的天下强军【恶面】,驻营立旗。

    一个个气血炽烈的战士,一张张狞恶的铁面……乍看来,真像是传说中的末法时代,群魔围山。

    偏偏恶煞之上,又悬举极尽华丽的【章华台】!

    古老的星巫长袍,包裹着表情严肃的诸葛祚。古老星穹骤得自由的星光,在他的牵引下,倾流如瀑。

    那涌入须弥山境的龙气,正来自于大楚皇室的托举。

    而整个楚地范围,祥云朵朵升举,都汇成了云海。每一朵祥云之上,都立着一尊楚廷所敕的鬼神……皆向须弥山而拜。

    诸神拜弥勒,共启未来!

    天空中有一道散发着不朽德光的金桥,起于角芜山,落于须弥山,横跨楚境。

    昔日左嚣衰落后,称名为“楚境最强”的宋菩提,金衣猎猎,挂刀踏上金桥。

    如今已不复其称,她反倒容光焕发,气机活泼,如龙虎抱丹,似破晓时分的无尽海……日之将出。

    所谓“左嚣衰退,项龙骧身死,楚境仍有宋菩提”,是荣誉也是枷锁。

    她作为外姓将“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的斗战七式,推向一个新的巅峰,天资悟性当然是世间绝顶。但肩扛斗氏,刀囿其中,不免窠臼难逃。

    许多年来名称绝世,其实刀差一线。

    直至斗昭横空出世,将她身上的重担接下,才说“人生至此方从容”!

    此刻她行于金桥,如闲庭胜步,身上杀机不显,而刀势无所不在。角芜山上所积累的禅因梵果,都通过不朽不磨的彼岸金桥,倒灌须弥山。

    永恒禅师大步往前,一路梵花。

    冕服解于角芜山,身上只剩一件白绸的里衣,承接亿兆楚人对于未来的期许……猎猎似有山河显。

    他行在须弥山至关紧要的“未来大殿”里,在这空空荡荡又无尽广阔的“未来”中,向那尊供台上捧腹大笑的佛陀尊像走去。

    他不在世自在王佛庙落座,因为他要坐到这里。

    举诸天之无上,占一世之未来!

    ……

    ……

    这是一场绵延的流星雨。

    因为持续太久,给人的错觉,像是它们不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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