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 (第3/3页)
很难说这项紧急推出的法律是否由江氏在宛州的重要盟友李景荣提案,以这份税法文理上呈现出的严谨,必定有个极为精通刑法的人或者组织在背后推动。依据这项全新的税法,为了应对当前紧急的状况,以及协助皇室支付对北蛮的供奉,诸侯国必须在以往对皇室的赋税和供奉之外,再拿出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一缴纳给皇室,作为“宗室特税”,而且是按月缴纳。 在既有赋税基础上增加的“十中税一”,不可谓不严苛,以往的皇帝很少敢于去诸侯国的君主那里如此重手法的“刮地皮”。
对于这项触动了各诸侯根本利益的税法,诸侯们的反应相当激烈,抗拒居多,接受的很少。除了明国和楚国因为多年受蛮蝗袭扰,早就苦不堪言,有意戮力北伐之外,其余诸侯或是拖延不肯接受,或是暂不做声,并不愿意表示支持。
兰台令之职世人误解颇多,兰台令其实是一个虚职,只因百里羽不愿显名于世,周清便安排百里羽担任这个虚职,朝议时便隐身太清殿御座后的屏风后倾听,其余时间便待在勤政殿里参议政事、批阅奏章。朝野上下均见批回的奏章上署着一枚“躬勤细事”的私章,初以为是周武皇帝用以自勉的私章。然时隔不久,众臣工便体味到发回的奏章上竟有两种字体,遂确信有亲信之人代皇帝草阅奏章,而那枚“躬勤细事”的私章就是此人所有。
众臣工于公堂议事、私下聚会乃至书房独处之时,猜测议论这代阅奏章之人的真实身份,或直言断定,或互相试探,但均不得证。左都御史顾烨上表参劾,称皇帝无私事,遑论私臣。周武皇帝笑曰“朕容众卿招贤纳士,谘询幕僚,众卿便难道容不得朕养一个书启私臣?”众臣无言以答,遂不了了之。但此后难免彼此猜忌,看谁都像皇帝的私臣,俱都闭门谢客、谨言慎行,生怕稍有不慎,不当言行直达天听。
周武皇帝认为这样有助于防止大臣结党营私,也乐得袖手旁观。十一宗税诏 这篇诏书用词雅训,不似周清手笔,宗室重臣们立即知道有一个辣手人物在为周清幕后策划,多年之后,帝师百里羽已经做为天元最不能惹到的名字在他们中流传时,这份诏书依然会被拿出来作为一个证据。
近者金戈日炽,戎事隳突,烽燧连举于边,驿驰不绝于途。朝野上下,交相议论,虽野老小吏,无不传言:强寇倨侧,将有事于北疆矣!朕以不德,方登大宝,恭承天命,荷义于民,宁见黎庶横罹倒悬、闾阎竟逢倾颓而安坐乎?
然兵者大事,未可轻出,岂不闻“十万之众,动以盈库”邪?盖旅中一日之销,所费不赀,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朕闻先王制法,必於全慎,临敌交刃,贰以周备。特谕传诸郡县,清验地亩图册,细勘田薄丁本,无使有遗漏逋逃者,迩后行什一宗税,除田赋岁贡,另置什一之捐,缴库入簿,谓之“宗税”,聚少积多,克绍成屯,俟衅鼓北渡之时,以输养大众。私者虽稍侵,不废大义。倘天下公利而莫或兴之,国必倾陵,虽一廪之实,不能济也。
卜筮监长史李则斯,此人除了确认周清确实持有父亲亲笔起草的即位诏书外,貌似对周清的执政没有提供过任何支持。他依旧不上朝,在自己的小官邸里蜗居,整天对着那个犯事的属下百里羽静坐。百里羽抄写星相宗卷,楚道石打盹。他的后半生一直在打盹,卜筮监的记录清楚的说明他“终日阖目,状若深思,近则闻鼾声不绝”。原本这个看似昏聩的老人不该成为宗祠党的心病,但李则斯在夺嗣事件中的举动让世家大族的长老们不得不忌惮这个人。而且,李则斯拥有的秘术力量,让人敬畏。
这个无人可以解释的力量令李则斯被看作噩运的预言者,触怒了他,或者会遭到命运的反噬。而李则斯是个“帝党”。这个号称“周文五十七年间最强的秘道家”的老人在帝都朝野,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他是伟大星辰之神在人间的投影,他的眼睛是神赐予世人的镜子,让人照见自己的未来。
然而这个神一样的李则斯,居然有一天忽然就死了。李则斯的死没有任何征兆,按照史料记载,他早晨起来吃了一碗粟米粥和一块芝麻薄饼,就照旧每日的功课静坐,监督百里羽誊写卷宗。他曾经对卜筮监内的洒扫表示他这么做会让百里羽感觉到非常大的压力,从而自省,不过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荒谬。然而就是这么一坐,李则斯就死了。日落的时候仆役进来洒扫屋子,才发觉阖目了一整天的李则斯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位大周历史上最强的秘术家,死于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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