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乡中四姓 (第3/3页)
也还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可是在听完了宣博对四姓的评价和对谢武婉转的批评,以及对自己日后施政的建议后,荀贞已不再是好奇,而是肃然起敬了。
两人初次见面,交浅言深,君子所忌,然而宣博却毫不遮掩,坦诚直言,明确地说希望他能一改谢武的弊政,不再放纵乡中四姓。如他所言,四姓共霸乡中,威风可见,他不会不知道说出这些话的后果,一旦传出,必会将四姓得罪,更会将已升任县中门下主记的谢武得罪,可他还是说了。所为者何?——无非是为了百姓。
联系到他刚才对书籍的态度,荀贞心道:此公敦实守道,质诚耿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平怨断狱,县乡颂扬;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怀才不遇,不获升迁。所幸其虽止步斗食,归乡后却被举为三老。他恭敬地说道:多谢宣公赐教。
不必谢吾。若你能将四姓治好,吾替乡民谢君。
……
今天是初来拜访,停留太久不合适,又说了一会儿话,荀贞告辞离去。
宣博命宣咸、时尚代他相送。和时尚一起把荀贞诸人送到里门外后,宣咸迟疑了一下,说道:荀君,能借一步说话么?
荀贞随着他走到一边,笑道:适才与足下家尊一席谈,使我盲眼生明,今后施政便有的放矢,不会无所下手了。……,宣君,你是不是也有良言教我?在下洗耳恭听。
荀君俊才,咸浅陋,无以教君。请君移步只是因为有一件事,想求君应允。
何事?
宣咸长揖到地,恳求道:求荀君莫要将家君适才说的话告诉别人。
荀贞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过来,宣咸指的定是宣博适才所说之四姓云云。瞧着宣咸乞求不安的神情,他面色不变,心中想道:虎父犬子!宣公耿介质诚,使人生敬,其子却庸劣惧强,令人乜视。含笑应道,这是自然,宣君放心便是!我必守口如瓶。
……
离开了养阴里,荀贞把许仲叫到近前,问道:君卿,刚才我听宣公说,本乡第三氏号为闾里大侠,并为四姓之一,强横乡中。以前却怎么没听你讲过?
小夏、小任两个听见了,凑到马前,轻蔑地说道:第三氏?闾里大侠?他们也配!这等人就如盗贼一般,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无所不为。残暴无义,怎能称侠?
噢?
许仲(姜显)面沉如水,惜字如金地只说了十一个字:显虽无德,不屑与此辈为伍。
侠亦有道,两汉的游侠从某种程度来说和士子很像,皆重节操,恃强凌弱、欺男霸女之事是绝对不会做的,不但不会做,若遇到了,还会拔刀惩恶,救危扶困。第三氏若果如小夏、小任说的那么不堪,也难怪会被许仲看不起,不屑为伍,提都不想提。
荀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骑在马上,他心里盘算,我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上任本乡,需要立威。宣公给我的建议不错,最好的立威对象当然就是这豪强四姓。只是四姓之中,高素与我交好,不能动;谢武是前任有秩,我方让功於他,何必交恶在后?也不能动;费畅乃张家宾客,郡中督邮,单论威势,本乡第一,更加不能动,这样算来,也只有第三氏了。……,且慢,我今初来乍到,尚不知其虚实,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等过阵子摸清了情况再说不迟。
文聘催马赶上他,打断了他的思考,好奇地问道:荀君,你在宣家待了那么久,都和那乡三老说什么了?
宣公给我提了一些施政的建议。
施政的建议?什么建议?
荀贞笑道:我已答应了别人不向外传,不能告诉你。
文聘到底是个少年人,荀贞越不说,他越痒痒,不过却也不好追问,眨了眨眼,拐弯抹角地问道:那荀君你觉得他提的那些建议是好是坏?准不准备按他说的去做?
荀贞嘿然。这次更是连一句回答都没有了,他只笑而不语。
——实事求是地说,宣博的为人值得尊重,提出的建议也很好,只可惜荀贞不是为当好官而来的。正如他自己刚才的分析,四姓之中有三个都不能动,便是连没有权势的第三氏,他也打算等摸清了情况再做决定。
若是他的这番盘算被宣博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后悔夸奖他为仁勇君子,也不知还会不会在他走后,向宣咸夸奖他了,说他:年少有礼,举止有度,待人诚恳,谦恭谨慎了。——这也不怪宣博没眼力,荀贞两世为人,别的倒也罢了,为了保守自家秘密,这城府一项早就练成,便是喝醉了也不会吐露真言,寻常人又怎能将其看透?
……
在程偃的带领下,荀贞又先后见了本乡的孝弟、力田。
此二职虽也得乡民敬重,但地位不如三老高卓超然,登门拜访一下就行了,不必停留太久。饶是如此,等赶到高素家时,已近薄暮了。
荀贞在门外下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高家奴仆,看了看天色,对文聘说道:仲业,你跟着我跑了大半天了,天色将晚,要不然你回县里去吧?
文聘还未答话,一人抢着叫道: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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