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敬老院的人瑞 (第3/3页)
陈述玄先后找过很多借口,什么太贵,怕丢,没必要,不习惯,直到扯上辐射致死,老婆才算消停了一段。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好买了藏在身上,还生怕同道知dào
。
张浮休本不想见陈述玄的。他已经快八百岁,身体老化得太厉害。进不能享shou
世俗生活,退不能上升仙界,实ji
上已经在混吃等死了。任何技术进步对于修真界优势的压缩,都令他无限伤怀。比如他对电视机就一直很矛盾:一方面,他可以看着1925年才诞生的电视机,翘起鼻翅儿,骄傲地想:这算什么,我们修士一千年前就能用天地视听和玉牒,查看百里之外的事情了。另一方面,他清楚地知dào
:那时候的影像既不清晰,内容很枯燥,又很麻烦,还不能长期保存,更不能通过那种叫“卫星”的东西传到万里之外去。…,
这些小事往往触他之怒,使他成为养老院里最孤僻的一个老头。
然而陈述玄之前给他传信的时候,有一段话却打动了这个悲凉的老人:我辈百年苦修,舍生忘死,欲穷天人之理,达通明之境。不期命途多舛,此生皆废。我欲结交同道,集思广益,为修真之途寻一线出路,为先贤遗法留一丝血脉。寻望前辈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一时间往事在脑海中纷至沓来。七百余年间的挣扎,坚持,绝望,欢喜,对法术,对修真,对天道不舍的依恋,夹杂着大限将近的绝望,冲击着他的心。
幼年丧父,寡母殉节,族人欺凌,都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情,当事者几乎人人早已成灰,唯余他一人孑然在世。即便以半仙之身,也委实记不真切,也无需记忆了。在这漫长的一生中,陪伴他,使他强dà
,富足,给他长久生命,证明他存zài
的痕迹,使他超越众生,花费了他一切心智和时间的唯一伙伴,只有修真的无尽长路。
他真的,真的,真的不能放qi
修真,也不能眼看着修士们变成这世上卑微,无助,被俯视的一群人。
张浮休嘴唇微动,给自己加持了一道宁神咒。一定要好好指点这个后辈,找出一条新路。先贤们的本事即使不再那么灵验,也不是区区那些凡人可以评论的。
他心念只一动,便感应到已经成婴的陈述玄,正在驾车驶来,快要到大门了。本来想准bèi
几句,刺一下这不使唤飞剑的孟浪行为,想一想,硬生生把话又咽回肚里。
因为,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只有从权,才有希望。
他喝一口茶,感应到陈述玄如一个笨拙的凡人一般,停车,拿停车卡,锁车门,然后快步走进养老院的大门。
张浮休忽然觉得自己下巴上凉凉的,手也抖得厉害。伸手一摸,湿漉漉的一片。他的眼神忽然呆滞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述玄一进会客室,就看见张浮休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他赶紧深深躬下腰去,行了一个后辈之礼,不敢抬头。
等了半晌,才听见张浮休困难地从嗓子里憋出一句话:“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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