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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青衫磊落险峰行 (第2/3页)

,自断右手,折断兵刃,退出无量

    山剑湖宫,否则无量剑鸡犬不留。”

    无量剑西宗掌门双清冷笑道:“神农帮是什么东西,夸下好大的海口!”

    突然间砰的一声,龚光杰仰天便倒。干光豪站在他身旁,忙叫:“师弟!”伸手欲扶。

    左子穆抢上两步,翻掌按在他的胸口,轻力微吐,将他震出三步,喝道:“只怕有毒,别碰

    他身子!”只见龚光杰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拿信的一只手掌霎时之间便成深黑,双足挺了几

    下,便已死去。

    前后只过一顿饭功夫,“无量剑”东宗连死了两名好手,众人无不骇然。

    段誉低声道:“你也是神农帮的么?”那少女嗔道:“呸!我才不是呢,你胡说八道什

    么?”段誉道:“那你怎地知道信上有毒?”那少女笑道:“这下毒的功夫粗浅得紧,一眼

    便瞧出来了。这些笨法儿只能害害无知之徒。”她这几句话厅上众人都听见了,一齐抬起头

    来,只见她兀自咬着瓜子,穿着花鞋的一双脚不住前后晃荡。

    左子穆向龚光杰手中拿着的那信瞧去,不见有何异状,侧过了头再看,果见信封和信笺

    上隐隐有磷光闪动,心中一凛,抬头向那少女道:“姑娘尊姓大名?”那少女道:“我的尊

    姓大名,可不能跟你说,这叫做天机不可泄漏。”在这当口还听到两句话,左子穆怒火直

    冒,强自忍耐,才不发作,说道:“那么令尊是谁?尊师是那一位?”那少女笑道:“哈

    哈,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跟你说我令尊是谁,你便知道我的尊姓了。你既知我尊姓,便查

    得到我的大名了,我的尊师便是我妈。我妈的名字更加不能跟你说。”

    左子穆听她语声既娇且糯,是云南本地人无疑,寻思:“云南武林中,有那一擅于轻功

    的夫妇会是她的父母?”那少女没出过手,无法从她武功家数上推想,便道:“姑娘请下

    来,一起商议对策。神农帮说谁也不许下山,连你也要杀了。”

    那少女笑道:“他们不会杀我的,神农帮只杀无量剑的人。我在路上听到了消息,因此

    赶来瞧瞧杀人的热闹。长胡子老头,你们剑法不错,可是不会使毒,斗不过神农帮的。”

    这几句正说中了“无量剑”的弱点,若凭真实的功夫厮拼,无量剑东西宗,再加上八位

    聘请前来作公证的各派好手,无论如何不会敌不过神农帮,但说到用毒,各人却一窍不通。

    左穆听她口吻中全是幸灾乐祸之意,似乎“无量剑”越死得人多,她越加看得开心,当

    下冷哼一声,问道:“姑娘在路上听到什么消息?”他一向颐指气使惯了,随便一句话,似

    乎都叫人非好好回答不可。

    那少女忽问:“你吃瓜子不吃?”

    左子穆脸色微微发紫,若不是大敌在外,早已发作,当强忍怒气,道:“不吃!”

    段誉插口道:“你这是什么瓜子?桂花?玫瑰?还是松子味的?”那少女道:“啊哟!

    瓜子还有许多讲究么?我可不知道了。我这瓜子是妈妈用蛇胆炒的,常吃眼目明亮,你试试

    看。”说着抓了一把,塞在段誉手中,又道:“吃不惯的人,觉得有点儿苦,其实很好吃

    的。”段誉不便拂她之意,拿了一粒瓜子送入口中,入口果觉辛涩,但略加辨味,便似谏果

    回甘,舌底生津,当下接连吃了起来。他将吃过的瓜子壳一片片的放在梁上,那少女却肆无

    忌惮,顺口便往下吐出。瓜子壳在众人头顶上乱飞,许多人都皱眉避开。

    左子穆又问:“姑娘在道上听到什么消息,若能见告,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他为

    了探听消息,言语只得十分客气。那少女道:“我听神农帮的说什么‘无量玉壁’,那是什

    么玩意儿?”左子穆一怔,说道:“无量玉壁?难道无量山中有什么宝玉、宝壁么?倒没听

    见过。双清师妹,你听人说过么?”双清还未回答,那少女抢着道:“他自然没听说过。你

    俩不用一搭一挡做戏,不肯说,那就干脆别说。哼,好稀罕么?”

    左子穆神色尴尬,说道:“啊,我想起来了,神农帮所说的,多半是无量山白龙峰畔的

    镜面石。这块石头平滑如镜,能照见毛发,有人说是块美玉,其实呢,只是一块又白又光的

    石头罢了。”

    那少女道:“你早些说了,岂不是好?你怎么跟神农帮结的怨家啊?干么他们要将你无

    量剑杀得鸡犬不留?”

    左子穆眼见反客为主之势已成,要想这少女透露什么消息,非得自己先说不可,目下事

    势紧迫,又当着这许多外客,总不能抓下这小姑娘来强加拷问,便道:“姑娘请下来,待我

    详加奉告。”那少女双脚荡了荡,说道:“详加奉告,那倒不用,反正你的话有真有假,我

    也只信得了这么三成四成,你随便说一些吧。”

    左子穆双眉一竖,脸现怒容,随即收敛,说道:“去年神农帮要到我们后山采药,我没

    答允。他们便来偷采。我师弟容子矩和几名弟子撞见了,出言责备。他们说道:‘这里又不

    是金銮殿、御花园,外人为什么来不得?难道无量山你们无量剑买下的么?,双方言语冲

    突,动起手来。容师弟下手没留情,杀了他们二人。梁子便是这样结下的。后来在澜沧江

    畔,双方又动一次手,再欠下了几条人命。”那少女道:“嗯,原来如此。他们要采的什么

    药?”左子穆道:“这个倒不大清楚。”

    那少女得意洋洋的道:“谅你也不知道。你已跟我说了结仇的经过,我也跟你说两件事

    吧。那天我在山里捉蛇,给我的闪电貂吃……”段誉道:“你貂儿叫闪电貂?”那少女道:

    “是啊,它奔跑起来,可不快得像闪电一样?”段誉赞道:“正是,闪电貂,这名字取得

    好!”左子穆向他怒目而视,怪他打岔,但那少女正说到要紧当口,自己倘若斥责段誉,只

    怕她生气,就此不肯说了,当下只阴沉着脸不作声。

    那少女向段誉道:“闪电貂爱吃毒蛇,别的什么也不吃。它是我从小养大的,今年四岁

    啦,就只听我一个人的话,连爹爹妈妈的话也不听。我叫它吓人就吓人,咬人就咬人,这貂

    儿真乖。”说着左手伸入皮囊,抚摸貂儿。

    段誉道:“这位左先生等得好心焦了,你就跟他说了吧。”

    那少女一笑,低头向左子穆道:“那时候我正在草丛里找蛇,听得有几个人走过来。一

    个说道:‘这次若不把无量剑杀得鸡犬不留,占了他的无量山,剑湖宫,咱们神农帮人人便

    抹脖子吧。’我听说要杀得鸡犬不留,倒也好玩,便蹲着不作声。听得他们接着谈论,说什

    么奉了缥缈峰灵鹫宫的号令,要占剑湖宫,为的是要查明‘无量玉壁’的真相。”

    她说到这里,左子穆与双清对望了一眼。

    那少女道:“缥缈峰灵鹫宫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神农帮要奉他的号令?”左子穆:

    “缥缈峰灵鹫宫什么的,还是此刻第一遭从姑娘嘴里听到。我实不知神农帮原来还是奉了别

    人的号令,才来跟我们为难。”想到神农帮既须奉令行事,则那缥缈峰什么的自然厉害之

    极,云岭之南千山万峰,可从来没听说有一座缥缈峰,忧心更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少女吃了两粒瓜子,说道:“那时又听得另一人说道:‘帮主身上这病根子,既然无

    量山中的通天草或能解得,众兄弟拼着身受千刀万剑,也要去采这通天草到手。’先一人叹

    了口气,说道:‘我身上这“生死符”,除了天山童姥她老人家本人,谁也无法解得。通天

    草虽然药性灵异,也只是在“生死符”发作之时,稍稍减轻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而

    已……’他们几个人一面说,一面走远。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左子穆不答,低头沉思。双清道:“左师兄,那通天草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事,神农

    帮帮主司空玄要用此草治病止痛,给他一些,不就是了?”左子穆怒道:“给他些通天草有

    什么打紧?但他们存心要占无量山剑湖宫,你没听见吗?”双清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那少女伸出左臂,穿在段誉腋下,道:“下去吧!”一挺身便离梁跃下。段誉“啊”的

    一声惊呼,身子已在半空。那少女带着轻轻落地,左臂仍是挽着他右臂,说道:“咱们外面

    瞧瞧去,看神农帮是怎生模样。”

    左子穆抢上一步,说道:“且慢,还有几句话要问。姑娘说道司空玄那老儿身上中了

    ‘生死符’,发作起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是什么东西?‘天山童姥’又是什么人?”

    那少女道:“第一,你问的两件事我都不知道。第二,你这么狠霸霸的问我,就算我知

    道了,也决不会跟说。”

    此刻“无量剑”大敌压境,左子穆实不愿又再树敌,但听这少女的话中含有不少重大关

    切,关连到“无量剑”此后存亡荣辱,不能不详细问个明白,当下身形一晃,拦在那少女和

    段誉身前,说道:“姑娘,神农帮恶徒在外,姑娘贸然出去,若是有甚闪失,我无量剑可过

    意不去。”那少女微笑道:“我又不是你请来的客人,再说呢,你也不知我尊姓大名。倘若

    我给神农帮杀了,我爹爹妈妈决不会怪你保护不周。”说着挽了段誉手臂,向外便走。

    左子穆左臂微动,自腰间拔出长剑,说道:“姑娘,请留步。”那少女道:“你要动武

    么?”左子穆道:“我只要你将刚才的话再说得仔细明白些。”那少女一摇头,说道:“要

    是我不肯说,你就要杀我了?”左子穆道:“那我也就无法可想了。”长剑斜横胸前,拦住

    了去路。

    那少女向段誉道:“这长须老儿要杀我呢,你说怎么办?”段誉摇了摇手中折扇,道:

    “姑娘说怎么办便怎么办。”那少女道:“要是他一剑杀死了我,那便如何是好?”段誉

    道:“咱们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瓜子一齐吃,刀剑一块挨。”那少女道:“这几句话得挺

    好,你这人很够朋友,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走吧!”跨步便往门外走去,对左子穆手中青

    光闪烁的长剑恍如不见。

    左子穆长一剑一抖,指向那少女左肩,他倒并无伤人之意,只是不许她走出练武厅。

    那少女在腰间皮囊上一拍,嘴里嘘嘘两声,忽然间白影一闪,闪电貂蓦地跃出,扑向左

    子穆右臂。左子穆忙伸手去抓,可是闪电貂当真动若闪电,喀的一声,已在他右腕上咬了一

    口,随即钻入了那少女腰间皮囊。

    左子穆大叫一声,长剑落地,顷刻之间,便觉右腕麻木,叫道:“毒,毒!你……你这

    鬼貂儿有毒!”说着手用抓紧右腕,生怕毒性上行。

    无量剑宗众弟子纷纷抢上,三个人去扶师父,其余的各挺长剑,将那少女和段誉团团围

    住,叫道:“快,快拿解药来,否则乱剑刺死了小丫头。”

    那少女笑道:“我没解药。你们只须去采些通天草来浓浓的煎上一碗,给他喝下去就没

    事了。不过三个时辰之内,可不能移动身子,否则毒入心脏,那就糟糕。你们大伙儿拦住我

    干什么?也想叫这貂儿来咬上一口吗?”说着从皮囊中摸出闪电貂来,捧在右手,左臂挽了

    段誉向外便走。

    众弟子见师父的狼狈模样,均知凭自己的功夫,万万避不开那小貂迅如电闪的扑咬,只

    得眼睁睁的瞧着他二人走出练武厅。

    来剑湖宫的众客眼见闪电貂灵异迅捷,均自骇然。谁也不敢出头。

    那少女和段誉并肩出了大门。无量剑众弟子有的在练武厅内,有的在外守御,以防神农

    帮来攻。两人出得剑湖宫来,竟没遇上一人。

    那少女低声道:“闪电貂这一生之中不知已吃了几千条毒蛇,牙齿毒得很,那长胡子老

    头给它咬了一口,当时就该立刻把右臂斩断,只消再拖延得几个时辰,那便活不到第八天上

    了。”段誉道:“你说只须采些通天草来,浓浓煎上一大碗,服了就可解毒?”那少女笑

    道:“我骗骗他们的。否则的话,他们怎肯放我们出来?”段誉惊道:“你等一会儿,我进

    去跟他说。”那少女一把拉住,嗔道:“傻子,你这一说,咱们还有命吗?我这貂儿虽然厉

    害,可是他们一齐拥上,我又怎抵挡得了?你说过的,瓜子一齐吃,刀剑一块挨。我可不能

    抛下了你,自个儿逃走。”

    段誉搔头道:“那就你给他些解药罢。”那少女道:“唉,你这个人婆婆妈妈的,人家

    打你,你还是这么好心。”段誉摸了摸脸颊,说道:“给他打了一下,早就不痛了,还记着

    干么?唉,可惜打我的人却死了。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佛家说:‘救人一

    命,胜造七极浮屠。’这左子穆左先生虽然凶狠,对你说话倒也是客各气气的,他生了这么

    长的一大把胡子,对你这小姑娘却自称‘在下’。”

    那少女格的一笑,道:“那时我在梁上,他在地下自然是‘在下’了。你尽说好话帮

    他,要我给他解药。可是我真的没有啊。解药就只爹爹有。再说,他们无量剑转眼就会神农

    帮杀得鸡犬不留,我去跟爹爹讨了解药来,这左子穆脑袋都不在脖子上了,尸体上有毒无

    毒,只怕没多大相干了吧?”

    段誉摇了摇头,只得不说解药之事,眼见明月初升,照在她白里泛红的脸蛋上,更映得

    她容色娇美,说道:“你尊姓大名不能跟那长须老儿说,可能跟我说么?”那少笑道:“什

    么尊姓大名了?我姓钟,爹爹妈妈叫我作‘灵儿’。尊姓是有的,大名可就没了,只有个小

    名。咱们到那边山坡上坐坐,你跟我说,你到无量山来干什么。”

    两人并肩走向西北角的山坡。段誉一面走,一面说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四处游

    荡,到普洱时身边没钱了,听人说那位马五德五斧很是好客,就到他家里吃闲饭去。他正要

    上无量山来,我早听说无量山风景清幽,便跟着他来游山玩水。”钟灵点了点头,问道:

    “你干么要从家里逃出来?”段誉道:“爹爹要教我练武功,我不肯练。他逼得紧了,我只

    得逃走。”

    钟灵睁着一对圆圆的大眼,向他上下打量,甚是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学武,怕

    辛苦么?”段誉道:“辛苦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想来想去想不通,不听爹爹的话。爹爹生气

    了,他和妈妈又吵了起来……”钟灵微笑道:“你妈总是护着你,跟你爹爹吵,是不是?”

    段誉道:“是啊。”钟灵叹了口气道:“我妈也是这样。”眼望西方远处,出了一会神,又

    问:“你什么事想来想去想不通?”

    段誉道:“我从小受了佛戒。爹爹请了一位老师教我念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请了一位

    高僧教我念佛经。十多年来,我学的是儒家的仁人之心,推已极人,佛家的戒杀戒嗔,慈悲

    为怀,忽然爹爹教我练武,学打人杀人的法子,我自然觉得不对头。爹爹跟我接连辩了三

    天,我始终不服。他把许多佛经的句子都背错了,解得也不对。”

    钟灵道:“于是你爹爹大怒,就打了你一顿,是不是?”

    段誉摇头道:“我爹爹不是打我一顿,他伸手点了我两处穴道。一霎时间,我全身好像

    有一千万只蚂蚁在咬,又像有许许多蚊子同时在吸血。爹爹说:‘这滋味好不好受?我是你

    爹爹,待会自然跟你解了穴道。但若你遇到的是敌人,那时可教你死不了,活不成。你倒试

    试自杀看。’我给他点了穴道后,要抬起一根手指头也是不能,那里还能自杀。再说,我活

    得好好地,又干么要自杀?后来我妈妈跟爹爹争吵,爹爹解了我的穴道。第二天我便偷偷的

    溜了。”

    钟灵呆呆的听着,突然大声道:“原来你爹爹会点穴,而且是天下一等一的点穴功夫,

    是不是伸一根手指在你身上什么地方一戳,你就动弹不得,麻痒难当?”段誉道:“是啊,

    那有什么奇怪?”钟灵脸上充满惊奇的神色,道:“你说那有什么奇怪?你竟说有什么奇

    怪?武林之中,倘若有人能学到几下你爹爹的点穴功夫,你他磕一万个头、求上十年二十年

    他也愿意,你却偏偏不肯学,当真是奇怪之极了。”

    段誉道:“这点穴功夫,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钟灵叹了叹气,道:“你这话千万不

    能说,更加不能让人家知道了。”段誉奇道:“为什么?”

    钟灵道:“你既不会武功,江湖上许多坏事就不懂得。你段家的点穴功夫天下无双,叫

    做‘一阳指’。学武的人一听到‘一阳指’三个字,那真是垂涎三尺,羡慕得十天十夜睡不

    着觉。要是有人知道你爹爹会这功夫,说定有人起歹心,将你绑架了去,要你爹爹用‘一阳

    指’的穴道谱诀来换,那怎么办?”

    段誉搔头道:“有这等事?我爹爹恼起上来,就得跟那人好好打上一架。”钟灵道:

    “是啊要跟你段家相斗,旁人自然不敢,可是为了‘一阳指’的武功秘诀,那也就说不得

    了。何况你落在人家说里,事情就十分难办。这样罢,你以后别对人说自己姓段。”

    段誉道:“咱们大理国姓段的人成千上万,也不见得个个都会这点穴的法门。我不姓

    段,你叫我姓什么?”钟微笑道:“那你便暂且跟我的姓罢!”段誉笑道:“那也好,那你

    得叫我做大哥了。你几岁?”钟灵道:“十六!你呢?”段誉道:“我大你三岁。”

    钟灵摘起一片草叶,一段段的扯断,忽然摇了摇头,说道:“你居然不愿学‘一阳指’

    的功夫,我总是难以相信。你在骗我,是不是?”

    段誉笑了起来,道:“你将一阳指得这么神妙,真能当饭吃么?我看你的闪电貂就厉害

    得多,只不过它一下子便咬死人,我可不喜欢了。”钟灵叹道:“闪电貂要是不能一下子便

    咬死人,还有什么用?”段誉道:“你小小一个女孩儿,尽想着这些打架杀人的事干什

    么?”

    钟灵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装腔作势?”段誉奇道:“什么?”钟灵手指东方,

    道:“你瞧!”

    段誉顺着她手指瞧去,只见东边山腰里冒起一条条的袅袅青烟,共有十余丛之多,不知

    道是甚么意思。

    钟灵道:“你不想杀人打架,可是旁人要杀你打你,你总不能伸出脖子来让他杀吧?这

    些青烟是神农帮在煮炼毒药,待会用来对付无量剑的。我只盼咱们能悄悄溜了出去,别受到

    牵累。”

    段誉摇了摇摺扇,大不以为然,道:“这种江湖上的凶杀斗殴,越来越不成话了。无量

    剑中有人杀了神农帮的人,现今那容子矩给神农帮害了,还饶上了那龚光杰,一报还一报,

    已经抵过数啦。就算还有什么不平之处,也当申明官府,请父母官禀公断决,怎可动不动的

    便杀人放火?咱们大理国难道没王法了么?”

    钟灵啧、啧、啧三声,脸现鄙夷之色,道:“听你口气倒像是什么皇亲国戚、官府老爷

    似的。我们老百姓才不来理你呢。”抬头看了看天色,指着西南角上,低声道:“待得有黑

    云遮住了月亮,咱们悄悄从这里出去,神农帮的人未必见到。”段誉道:“不成!我要去见

    他们帮主晓谕一番,不许他们这样胡乱杀人。”钟灵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道:“段大哥,

    你这人太也不知天高地厚。神农帮阴险狠辣,善于使毒,刚才连杀二人的手段,你是亲眼见

    到了的。咱们别生事了,快些走罢。”段誉道:“不成,这件事我非管一管不可,你倘若害

    怕,便在这里等我。”说着站起身来,向东走去。

    钟灵待他出数丈,忽地纵身追去,右手一探,往他肩头拿去。段誉听到了背后脚步声

    音,待要回头,右肩已被抓住。钟灵跟着脚下一勾,段誉站立不住,向前扑倒,鼻子撞上山

    石,登时流出鼻血。他气冲冲的爬起身来,怒道:“你干么如此恶作剧?摔得我好痛。”钟

    灵道:“我要再试你一试,瞧你是假装呢,还是真的不会武功,我这是为你好。”

    段誉忿忿的道:“好什么?”伸手背在鼻上一抹,只见满手是血,鲜血跟着流下,沾得

    他胸前殷红一滩。他受伤甚轻,但见血流得这么多,不禁“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钟灵倒有些担心了,忙取出手帕去替他抹血。段誉心中气恼,伸手一推,道:“不用你

    来讨好,我不睬你。”他不会武功,出手全无部位,随手推出,手掌正对向她的胸膛。钟灵

    不及思索,自然而然的反手勾住他手腕,顺势一带一送,段誉登时直摔出去,砰的一声,后

    脑撞在石上,晕了过去。

    钟灵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下,喝道:“快起来,我有话跟你说。”待见他始终不动,

    心下有些慌了,过去俯身看时,只见他双目上挺,气息微弱,已然晕了过去,忙伸手捏他人

    中,又用力搓揉他胸口。

    过了良久,段誉才悠悠醒转,只觉背心所靠处甚是柔软,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慢

    慢睁开眼来,但见钟灵舒了口气,道:“幸好你没死。”段誉见自己身子倚靠在她怀中,后

    脑枕在她腰间,不禁心中一荡,随即觉后脑撞伤处阵阵剧痛,忍不住“哎哟”一声大叫。

    钟灵吓了一跳,道:“怎么啦?”段誉道:“我……痛得厉害。”钟灵道:“你又没

    死,哇哇大叫些什么?”段誉道:“要是我死了,还能哇哇大叫么?”

    钟灵噗哧一笑,扶起他头来,只见他后脑肿起了老大一个血瘤,足足有鸡蛋大小,虽不

    流血,想来也必十分痛楚,嗔道:“谁叫你出手轻薄下流,要是换作了别人,我当场便即杀

    了,叫你这什么摔一交,可还便宜了你呢。”

    段誉坐身来,奇道:“我……我轻薄下流了?那有此事?真是天大的冤枉。”

    钟灵于男女之事似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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