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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回 三枚金针 (第2/3页)

,两人都引为乐事。羊太傅庙离襄阳城

    不远,也是郭襄和鲁有脚常到之处。她听说这位老朋友竟是在那庙中被害,心中悲痛,当即

    打了一葫芦酒,提了一只菜篮,便和平时一样,来到庙中。

    其时将近子夜,郭襄放下两副杯筷,斟满了酒,说道:“鲁老伯,半个月之前,际我还

    曾和你在这里对酌谈心,那想到英雄惨遭横祸,魂而有知,还请来此享一杯浊酒,”说着将

    对面的一杯酒泼在地下,自己举杯一饮而尽,想到这位忘年之交从此永逝,不禁悲从中来,

    垂泪说道:“鲁老伯,我再跟你干一杯!”说着一杯酹地,自己又喝了一杯。

    她酒量其实甚浅,只是生性豁达,喜和江湖豪士为伍,也就跟着他们饮酒大言,这时两

    杯酒一干,朱颜陀晕,已觉微微潮热。

    黑暗中忽见门外似有人影一闪,心想鲁有脚的鬼魂当真到了,叫道:“是鲁老伯么?你

    英灵不昧,请来一会。”她一颗心虽然怦怦乱跳,却也甚想见见鲁有脚的鬼魂。却听到一个

    女子声音说道:“你三更半夜在这里捣甚么鬼?妈妈叫你快些回去。”一人从庙外闪了进

    来,正是郭芙。

    郭襄好生失望,说道:“我正在招鲁老伯鬼魂相见,你这么一冲,他怎么还肯前来?姊

    姊,你先回去,我随后即回。”郭芙道:“又瞎说八道了,你这个小脑袋中,装的尽是胡思

    乱想。鲁有脚的鬼魂为甚么要来见你?”郭襄道:“他平日和我最好,何况我还答应跟他说

    一件心事。说好是在我生日那天告诉他的。岂知他竟然等不到。”说到这里,不由得黯然神

    伤。

    郭芙道:“妈妈一转眼不见了你的人影,捏指一算,料得到你定是到了这里。你这小猴

    儿虽然调皮,可怎翻得出妈妈的手掌心?妈妈骂你越来越胆大了,说不定那=霍都还躲在左

    近,你一个小娃儿,深夜里孤身来到这里,岂不危险?”郭襄叹了口气,道:“我记挂鲁老

    伯,也就没想到危险了。好姊姊,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说不定鲁老伯的鬼魂真会来和我

    见面。不过你别开口,吓走了他。”

    郭芙平时不大瞧得起鲁有脚,总觉得他所以能做丐帮帮主,全仗母亲的扶持提拔,心想

    他的鬼魂当真便来,我也不怕。她又知这个小妹妹的脾气,她既要在此等待,除非爹娘亲来

    喝阻,自己是无论如何劝她不回去的,于是坐了下来,叹道:“二妹,你年纪越大,倒似越

    不懂事了。你今年十六岁啦,再过得两三年,便要找婆家了,难道到了婆婆家里,也是这般

    疯疯癫癫的不成?”

    郭襄道:“那又有甚么不同?你跟姊夫成了亲,还不是和从前做闺女般自由自在?”郭

    芙道:“嘿!你怎能拿旁人跟你姊夫相比?他是当今豪杰,识见处处高人一筹,自不会约束

    我。他这等文才武略,小一辈中,又有谁及得上他?你将来的丈夫能有他一半好,爹爹妈妈

    便已心满意足了。”

    郭襄听她说得傲慢,小嘴一扁,道:“姊夫自然了得,但我不信世上就没及得上他的

    人。”郭芙:“你不信,那便等着瞧罢!”言下甚有傲意。郭襄道:“我便识得一人,比姊

    夫好上十倍。”郭芙大怒,道:“是谁?你倒说出来听听。”郭襄道:“我为甚么要说?我

    自己心中知道,那便是了。”郭芙冷笑道:“是朱三弟么?是王剑民?”她说的几个都是少

    年英侠。郭襄不住摇头,道:“他们连姊夫也还及不上,怎说得上好过他十倍。”郭芙道:

    “除非你说咱们外公啦、爹娘啦、朱大叔啦这些前辈英雄。”

    郭襄道:“不!我说的那人,年纪比姊夫还小,模样儿长得比姊夫俊,武功可比姊夫强

    得多啦,简直是天差地远,比也不能比……”她一面说,郭芙便“呸,呸,呸!”的“呸”

    个不停。

    郭襄却不理会,续道:“你不肯相信,那也由得你。这个人为人又好,旁人有甚么急

    难,不管他识与不识,总是尽力替人排解。”她说到后来,一张俏脸微微抬起,悠然神往。

    郭芙怒道:“你净在自己小脑瓜子儿里瞎想。鲁有脚死了之后,丐帮没了帮主。妈刚才

    说,乘着英雄大宴,群豪聚会,便在会中推举,大伙儿比武决胜,举一位武功最强之人出任

    帮主,以免帮中污衣派、净衣派两派又起纷争。你所说之人既然这么厉害,叫他来跟你姊夫

    比一比啊,瞧是谁夺得帮主之位。”

    郭襄“嘻”的一笑,道:“他不见得希罕做丐帮帮主。”郭芙怒道:“你怎敢瞧不起帮

    主的职位?从前洪老公公做过,妈妈也做过,难道你连洪老公公和妈也敢瞧不起么?”郭襄

    道:“我几时说过瞧不起了?你知道我和鲁老伯是最要好的。”

    郭芙道:“好罢!你就叫你那个大英雄来跟你姊夫比一比啊。眼下当世好汉聚会在襄

    阳,谁是英雄,谁是狗熊,只要一出手就分得明明白白。”郭襄道:“大姊,你说话就最爱

    缠夹不清,我几时说过姊夫是狗熊来着?如果他是狗熊,你不也成了畜生?你我一母所生,

    我也没甚么光彩。”

    郭芙听得笑又不是,气又不是,站起身来,道:“我没功夫跟你胡闹。你再不回去,别

    连我也一起挨骂。”郭襄伶牙俐齿,最爱和大姊姊斗口,说道:“啊哟,你是嫁出去的姑奶

    奶,爹爹妈妈素来最疼你的。你又是下一任帮主夫人,谁有天大的胆子,敢来骂你?”郭芙

    听妹子称自己为“下一任的帮主夫人”,心里一乐,说道:“这许多英雄好汉,瞧出去眼也

    花了,你姊夫也未准成,可别把话先说满了,教人家听见了笑话。”

    郭襄出神半晌,只见一轮银盘斜悬天边,将满未满,仅差一抹,叹道:“看来鲁老伯的

    鬼魂是不会来了。大姊,何必就这么快便推新帮主,让大伙儿心中多想念一下鲁老伯不好

    么?”郭芙道:“你这又是孩子话啦?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群龙无首,那怎么成?”郭

    襄道:“妈说那一天推选帮主?”郭芙道:“十五是英雄大宴的正日,最要紧的自是商议如

    何联络四海豪杰,共抗蒙古。这番商议少则五六天,多则八九天,待得推举丐帮帮主,总得

    到廿三、廿四罢。”郭襄“啊”的一声。

    郭芙问道:“怎么?”郭襄道:“没甚么,廿四恰好是我的生日。你们推举帮主,这么

    一乱,妈妈再也没心思给我做生日了。”郭芙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娃儿做生日,又打甚

    么紧了?怎么能拿来和推举帮主这等大事相比?说出来也不怕笑掉了人家牙齿。你啊,这世

    上恐怕也只有你一个儿,才记得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郭襄胀红了小脸,道:“爹爹便不记得,妈妈一定记得的,你说是小事,我却说不是小

    事。我满十六岁了,你知不知道?”郭芙更加好笑,讥讽道:“到那一天啊,襄阳城中几千

    位英雄好汉,都来给我们郭二小姐满十六岁啦,不再是小娃儿,是大姑娘啦!哈哈,哈

    哈!”

    郭襄偏过了头,道:“旁人自然不理会,可是至少有一位大英雄记得我的生日,他答应

    过,要来跟我见面的。”她说这几句话时,心中颇为自傲。

    郭芙道:“是甚么大英雄?啊,是那位比你姊夫还要了得的少年英雄?我跟你说,第

    一,世上就没这么一号子人物,压根儿是你小脑袋在胡思乱想。第二,就算是有,他有多少

    大事要干,怎能赶来跟你这小娃儿祝寿?除非他是为赴英雄大宴,这才到襄阳城来。”郭襄

    给姊姊激得几乎要哭了出来。顿足叫道:“他答应过记得的,他答应过记得的。他不来赴英

    雄宴,他也不来争帮主。”郭芙道:“他不是英雄,爹爹自不会送英雄帖给他。他便是要来

    赴英雄宴,也还大大的不够格呢。”

    郭襄摸出手帕来抹了抹眼泪,道:“既是这样,你们的英雄大宴我也不到,你们推向举

    帮主也好,新帮主荣任也好,凭他多热闹的事,我一眼也不瞧。”

    郭芙冷笑道:“啊唷,郭二小姐不到,英雄大宴还成甚么局面啊?做丐帮的新帮主还有

    甚么风光啊?那怎少得了你呢?”

    郭襄伸手塞住双耳,便向庙门奔出。

    突见黑影一闪,庙门口静静站着一个人,阻住了出路,郭襄一惊,急忙后跃,才不致和

    他撞了个满怀。月光下只见这人身材极高,面目黝黑,上身却是奇短,凝神看时,原来这人

    两足折断,肋下撑着一对六尺来的来长的拐杖,一双裤管缝得甚长,晃晃荡荡的拖在地下,

    侏儒踩高跷,成了巨人。郭芙惊道:“你是尼摩星?”

    那人正是尼摩星。此次蒙古皇帝御驾亲征,所有蒙古西域的勇士武人尽皆扈驾南下,人

    人都盼在这一役中一显身手,以博功名荣宠。尼摩星双腿虽断,手上武功未失,经过十余年

    来苦练,一双铁杖上的造诣只更胜断腿之前。蒙古大军攻略而来,距襄阳尚有数百里之遥,

    但尼摩星等一大批武士谍探,却已先抵襄阳城外四周。这一晚他原拟在羊太傅庙中歇宿,却

    在庙外听得了郭芙姊妹的对答,不由得大喜若狂,心想郭靖虽非襄阳城守主帅,但襄阳的得

    失实系此人,若将他两个爱女俘获了去,纵不能逼他投降,却也可扰乱他的心神,实是大大

    的一件奇功。他听郭芙认出了自己,说道:“郭大姑娘眼力好的,多年不见,你长得更好看

    的。大家免伤和气,这就乖乖随我去的!”

    郭芙又惊又怒,心知此人武功厉害,自己姊妹齐上,也决不是他的敌手,忍不住抽郭襄

    怒视一眼,心道:“都是你闯出来的乱子,眼前的祸事可不知如何收拾?”

    郭襄问尼摩星道:“你两条腿怎地如此奇怪?从前没断之时,也是这般长么?”

    尼摩星“哼”了一声,不去理她,对郭芙道:“你姊妹俩在前边走的,可不用打逃跑的

    主意的!”言语之中,便已将她姊妹视作了俘虏。郭襄笑道:“你这人说话倒是奇怪,半夜

    三更的,你叫我姊妹到那里去啊?”尼摩星怒道:“小娃儿不许多言的,快跟我走的。”他

    也怕襄阳城中有能人出来接应,不免功败垂成。

    郭芙低声道:“二妹,这黑矮子是蒙古的武士,功夫十分了得,我攻他左侧,你攻他右

    侧。”说着“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向尼摩星腰间刺去。

    郭襄出城时没携兵刃,同时心想这人没了两腿,全凭双拐撑住,姊姊用剑刺他,教他如

    何抵敌?反而叫道:“姊姊,这人可怜,别伤着了他!”

    她叫声未歇,尼摩星左杖支地,右杖横扫,当的一下,击在郭芙剑上,黑暗中火花飞

    溅,郭芙长剑险此脱手飞出,只感手臂酸麻,胸口隐隐作疼,当下左手捏个剑诀,剑随身

    走,展开“越女剑法”,击刺攻拒,和尼摩星斗了起来。这“越女剑法”乃江南七怪中的韩

    小莹传与郭靖,其后韩小莹不幸惨死,郭靖感念师恩,珍而重之的传了给两个女儿。这剑法

    源远流长,变化精微,原是剑学中的一个大宗,若由郭靖使将出来,自是雷霆生威,势不可

    当,但郭芙限于功力,剑法虽精,在尼摩星的一双铁杖下不由得相形见绌。

    郭襄见尼摩星双杖交互使用,左杖出击则右杖支地,右杖出击则左杖支地,趋退敏捷,

    如身有双腿无异,加之铁杖甚长,他居高临下,挥杖俯击,更增威势,姊姊显然不敌,这时

    才骇急起来。郭芙只觉敌人杖上压力越来越重,一股沉滞的粘力拖着她手中长剑,剑尖刺出

    去时歪歪斜斜。郭襄护姊心切,双掌一错,赤手空拳的便向尼摩星扑了过去。

    只听得尼摩星喝道一声:“着!”左杖在地下一点,身子跃在半空,双杖齐出,迅捷无

    比,右杖点中了郭襄左肩,左杖点中了郭芙胸口。郭襄身子摇晃,连退数步。郭芙所中那一

    杖竟自不轻,支持不住,腾的一声,坐倒在地。

    尼摩星起落飘忽,犹似鬼魅,既快且稳,铁杖微点,便已欺近郭芙身前,冷笑道:“我

    叫你乖乖的跟我走的……”郭芙一跃而起,叫道:“二妹快向庙后退走!”尼摩星大吃一

    惊,铁杖明明点中了郭芙的“神藏穴”,怎地她竟能仍然行动自若?他那知道郭芙身上穿着

    软猬甲,还道她郭家家传的闭穴绝技,居然能不怕打穴,其实郭芙虽然穴道未闭,但铁杖撞

    击之下,亦已疼痛彻骨,再也不能灵活运剑。郭襄展开“落英掌法”,护在姊姊身后,叫

    道:“姊姊,你先走!”

    尼摩星左手铁杖击出,在郭襄身前直砸下去,离她鼻尖不逾三寸,疾风只刮得她嫩脸生

    疼,喝道:“谁也不许动的!”郭襄怒道:“我先前还说你可怜,原来你这么横蛮可恶!”

    尼摩星哈哈大笑,说道:“小娃儿不吃点苦头,不知爷爷的厉害的。”铁杖点地,笃笃笃而

    响,面露狰狞丑陋,双目圆睁,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便似要扑上来咬人一般,禁不住失声尖

    叫。

    忽然间身后一人柔声说道:“别怕!用暗器打他。”当此危急之际,郭襄也不及辨别说

    话的是谁,在身边一摸,急道:“我没暗器。”眼见尼摩星又逼近了一步,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双掌使招“散花势”,护在身前。她手掌刚向前伸出,身后突有一股微风吹到,只感手

    腕轻轻一振,腕上一对金丝芙蓉镯忽地离手飞出,叮叮两响,撞在尼摩星的铁杖之上。

    这两下碰撞声音甚轻,但尼摩星竟然就此拿捏不住,两条黑沉沉的铁杖猛向后掷,砰砰

    两声巨响,撞在墙壁之上,震得屋梁上泥灰乱落。尼摩星双杖脱手,身子随即跌倒。但他一

    个筋斗翻过,背脊在地下一靠,借势跃起,“哇哇哇”的怒声吼叫,黑漆漆的十根手指伸

    出,在半空中和身便向郭襄扑到。

    郭襄大骇,不暇细想,顺手在头发里拔下一枚青玉簪,扬手便往尼摩星打去,只见身后

    微风又起,托着玉簪向前。尼摩星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突见玉簪来势怪异,急忙双手齐

    隔,接着轻叫一声:“古怪的!”坐倒在地,便此一动也不动了。

    郭襄生怕他使甚诡计,跃到郭芙身边,颤声道:“姊姊,快走!”两姊妹站在羊太傅的

    神像之旁,只见尼摩星始终不动,郭芙道:“莫非他突然中风死了?”提声喝道:“尼摩

    星,你捣甚么鬼?”心想他铁杖脱手,行动不便,此时已不用惧他,提着长剑上前几步,只

    见尼摩星双目圆睁,满脸骇怖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竟已死去。

    郭芙惊喜交集,晃火摺点亮神坛上的蜡烛,正要上前察看,忽听庙门外有人叫道:“芙

    妹,二妹,你们在庙里么?”正是耶律齐到了。郭芙喜道:“齐哥快来,奇怪……奇怪之极

    啦!”

    郭芙来寻妹子,良久不归,耶律齐想起鲁有脚遭人暗算,此时襄阳城外敌人出没,放心

    不下,出来迎接她二人回城。他带着两名丐帮的六袋弟子,奔进殿来,眼见尼摩星死在当

    地,吃了一惊。他知道天竺矮子武功甚强,自己也敌他不住,竟能被妻子所杀,实是大出意

    外,从郭芙手中接过烛台,凑近看时,更是诧异无比。

    但见尼摩星双掌掌心都穿过一孔,一枚青玉簪钉在他脑门正中的“神庭穴”上。这青玉

    簪稍加碰撞,即能折断,却能穿过这武学名家的双掌,再将他打死,发簪者本领之高实是不

    可思议。他转头向郭芙道:“外公他老人家到了么?快引我拜见。”

    郭芙奇道:“谁说外公来了?”耶律齐道:“不是外公么?”双眉一扬,喜道:“原来

    是恩师到了。”转身四顾,却不见周伯通的踪迹,他知师父性喜玩闹,多半是躲起来要吓自

    己一跳,当即奔出庙外,跃上屋顶察看,四下里却是无人影。郭芙叫道:“喂!你傻里傻气

    的说甚么外公啦,师父啦?”

    耶律齐回到大殿,问起她姊妹俩如何和尼摩星相遇,此人如何毙命。郭芙说了,但见妹

    子的青玉簪竟能将此人钉死,也是说不出半点道理。耶律齐道:“二妹身后定有高人暗中相

    助。我想当世有这功夫的,除了岳父之外,只有咱们外公、我恩师、一灯大师以及金轮法王

    他们五人。法王是蒙古国师,自不会和尼摩星为敌,一灯大师轻易不开杀戒,因此我猜不是

    外公,便是恩师了。二妹,你说助你的是谁?”

    郭襄自青玉簪打出、尼摩星倒毙之后,立即回头,但背后却寂无人影,她心中一直在默

    诵“别怕,用暗器打他”这句话,只觉话声好熟,难道竟是杨过?但一想到杨过,心中便

    说:“决不是他!只因我盼望是他,将别人的声音也听作了他的。”耶律齐相询之下,她兀

    自出神,竟没听见。

    郭芙见妹子双颊红晕,眼波流动,神情有些特异,生怕她适才吃了惊吓,拉住她手道:

    “二妹,你怎么了?”郭襄身子一颤,满脸羞得通红,说道:“没甚么。”郭芙愠道:“姊

    夫问你刚才是谁出手救你,你没听见么?”郭襄道:“啊,是谁帮我打死了这恶人么?自然

    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领?”郭芙道:“他?他是谁?是你说的那个大英雄

    么?”郭襄心中怦怦乱跳,忙道:“不,不!我说的是鲁老爷子的鬼魂。”郭芙“呸”的一

    声,摔脱她手。郭襄道:“刚才人影不见,定是鲁老伯在暗中呵护我了。你知道,他生前跟

    我是最好的。”

    郭芙将信将疑,心想鬼神无凭,难道鲁有脚真会阴魂不散?但若不是鬼魂,怎地举手杀

    人,自己明明在侧,却瞧不见半点影踪?

    耶律齐手持尼摩星的两根铁杖,叹道:“这等功力,委实令人钦服。”郭芙、郭襄凝神

    看时,但见每根铁杖正中嵌着一枚金丝芙蓉镯,宛似匠人镶配的一般。这金丝细镯乃用黄金

    丝、白金丝打成芙蓉花叶之形,手艺甚是工巧,但被人罡气内力一激,竟能将尼摩星一对粗

    重的铁杖撞得脱手飞出,无怪耶律齐为之心悦诚服。

    郭芙道:“咱们拿去给妈妈瞧瞧,到底是谁,妈一猜便知。”

    当下两名丐帮弟子一负尸体,一持双杖,随着耶律齐和郭氏姊妹回入城中。郭靖和黄蓉

    听郭芙述说经过,回想适才的险事,不由得暗暗心惊。

    郭襄只道自己这番胡闹,又要挨爹娘重责,但郭靖心喜女儿厚道重义,反而安慰了她几

    句。黄蓉见丈夫不怒,更将小女儿搂在怀里疼她,看到尼摩星的尸身和双杖之时,沉吟半

    晌,向郭靖道:“靖哥哥,你说是谁?”郭靖摇头道:“这股内力纯以刚猛为主,以我所

    知,自来只有两人。”黄蓉微微颔首,道:“可是恩师七公早已逝世,又不是你自己。”她

    细问羊太傅庙中动手的经过,始终猜思不透。

    待郭芙、郭襄姊妹分别回房休息,黄蓉道:“靖哥哥,咱们二小姐心中有事瞒着咱们,

    你知道么?”郭靖奇道:“瞒甚么?”黄蓉道:“自从她北上送英雄帖回来,常规常独个儿

    呆呆出神,今晚说话时的神气更是古怪。”郭靖道:“她受了惊吓,自会心神不定。”

    黄蓉道:“不是的。她一会子羞涩腼腆,一会子又口角含笑,那决不是惊吓,她心中实

    是说不出的欢喜。”郭靖道:“小孩儿家忽得高人援手,自会乍惊乍喜,那也不足为奇。”

    黄蓉微微一笑,心道:“这种女孩儿家的情怀,你年轻时尚且不懂,到得老来,更知道些甚

    么?”当下夫妻俩转过话题,商量了一番布阵御敌的方略,以及次日英雄大宴中如何迎接宾

    客,如何安排席次,这才各自安寝。

    黄蓉躺在床中,念着郭襄的神情,总是难以入睡,寻思:“这女孩儿生下来的当日便遭

    劫难,我总担心她一生中难免会有折磨,差幸十六年来平安而过,难道到此刻却有变故降到

    她身上么?”再想到强敌压境,来日大难,合城百姓都面临灾祸,若能及早知道些端倪,也

    可有所提防,而这女孩儿偏生性儿古怪,她不愿说的事,从小便决不肯说,不论父母如何诱

    导责骂,她总是小脸儿胀得通红,绝不会吐露半句,令得父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黄蓉越想越是放心不下,悄悄起身,来到城边,令看守城门的军士开城,径往城南的羊

    太傅庙来。

    时当四鼓,斗转星沉,明月为乌云所掩。黄蓉手持一根白蜡短杆,展开轻功,奔上岘

    山。离羊太傅庙尚有数十丈,忽听得“堕泪碑”畔有说话之声。黄蓉伏低身子,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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