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剥极而复参九阳 (第2/3页)
一死而已。”他心无挂碍,便将三卷经书放在一处干燥的所在,上面铺
以干草,再压上三块大石,生怕猿猴顽皮,玩耍起来你抢我夺,说不定便将经书撕得稀烂。
手中只留下第一卷经书,先行诵读几遍,背得熟了,然后参究体会,自第一句习起。他心
想,我便算真从经中习得神功,驱去阴毒,但既被囚禁在这四周陡峰环绕的山谷之中,总是
不能出去。幽谷中岁月正长,今日练成也好,明日练成也好,都无分别,就算练不成,总也
是打发了无聊的日子。他存了这个成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念头,居然进展奇速,只短短四个
月时光,便已将第一卷经书上所载的功夫尽数参详领悟,依法练成。练完第一卷经书后,屈
指算来,胡青牛预计他毒发毕命之期早已过去,可是他身轻体健,但觉全身真气流动,全无
病象,连以前时时发作的寒毒侵袭,也要时隔一月以上才偶有所感,而发作时也极轻微。不
久便在第二卷的经文中读到一句:“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才知这果
然便是太师父所念念不忘的真经宝典,欣喜之余,参习更勤。加之那白猿感他治病之德,常
采了大蟠桃相赠,那也是健体补元之物。待得练到第二卷经书的一小半,体内阴毒已被驱得
无影无踪了。他每日除了练功,便是与猿猴为戏,采摘到的果实,总是分一半给朱长龄,倒
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是朱长龄局处于小小的一块平台之上,当真是度日如年,一到冬
季,遍山冰雪,寒风透骨,这份苦处更是难以形容。
张无忌练完第二卷经书,便已不畏寒暑。只是越练到后来,越是艰深奥妙,进展也就越
慢,第三卷整整花了一年时光,最后一卷更练了三年多,方始功行圆满。他在这雪谷幽居,
至此时已五年有余,从一个孩子长成为身材高大的青年。最后一两年中,他有时兴之所至,
也偶然与众猿猴攀援山壁,登高遥望,以他那时功力,若要逾峰出谷,已非难事,但他想到
世上人心的阴险狠诈,不由得不寒而栗,心想何必到外面去自寻烦恼、自投罗网?在这美丽
的山谷中直至老死,岂不甚好?
这日午后,将四卷经书从头至尾翻阅一遍,揭过最后一页之后,心中又是欢喜,又微微
感到怅惘。在山洞左壁挖了个三尺来深的洞孔,将四卷九阳真经、以及胡青牛的医经、王难
姑的毒经,一起包在从白猿腹中取出来的油布之中,埋在洞内,填上了泥土,心想:“我从
白猿腹中取得经书,那是极大的机缘,不知千百年后,是否又有人凑巧来到此处,得到这三
部经书?”拾起一块尖石,在山壁上划下六个大字:“张无忌埋经处”。他在练功之时,每
日里心有专注,丝毫不觉寂寞,这一日大功告成,心头登时反觉空虚,兼之神功既成,胆气
登壮,暗想:“此时朱伯伯便要再来害我,我也已无惧于他,不妨去跟他说说话。”于是弯
腰向洞里钻去。他进来时十五岁,身子尚小,出去已是二十岁,长大成人,却钻不过那狭窄
的洞穴了。他吸一口气,运起了缩骨功,全身骨骼挤拢,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空隙缩小,轻轻
易易的便钻了过去。朱长龄倚在石壁上睡得正酣,梦见自己在家中大开筵席,厮役奔走,亲
朋趋奉,好不威风快活,突然肩头有人拍了几下,一惊而醒,睁开眼来,只见一个高大的人
影站在面前。朱长龄跃起身来,神智未曾十分清醒,叫道:“你……你……”张无忌微笑
道:“朱伯伯,是我,张无忌。”朱长龄又惊又喜,又恼又恨,向他瞧了良久,才道:“你
长得这般高了。哼,怎地一直不出来跟我说话?不论我如何求你,你总是不理?”张无忌微
笑道:“我怕你给我苦头吃。”
朱长龄右手倏出,施展擒拿手法,一把抓住了他肩头,厉声喝道:“怎么今天却不怕
了?”突然间掌心炙热,不由自主的手臂一震,便松手放开,自己胸口兀自隐隐生疼,吓得
退开三步,呆呆的瞪着他,问道:“你……你……这是甚么功夫?”张无忌练成了九阳神功
之后,首次试用,竟有如此威力。朱长龄是一流高手,但被他神功一震之下,却不得不撤掌
松指。他眼见朱长龄如此狼狈惊诧,心中自是得意,笑道:“这功夫还使得么?”朱长龄心
神未定,又问:“那……那是甚么功夫?”张无忌道:“是九阳神功罢。”朱长龄吃了一
惊,问道:“你怎样练成的?”张无忌也不隐瞒,便将如何替白猿治病、如何从它腹中取得
经书、如何依法参习等情一一说了。这一番话只把朱长龄听得又妒忌,又是恼怒,心想:
“我在这绝峰之上吃了五年多难以形容的苦头,你这小子却练成了奥妙无比的神功。”他也
不想只因自己处心积虑的害人,才落得如此,又全不感激对方给他采摘了五年多果子,每日
不断,才养活他直至今日,但觉这小子过于幸运,自己却太过倒霉,实在不公道之至,当下
强忍怒气,笑吟吟的道:“那部九阳真经呢?给我见识一下成不成?”
张无忌心想:“给你瞧一瞧那也无妨,难道你一时三刻便记得了?”便道:“我已埋在
洞内,明天拿来给你看罢。”朱长龄道:“你已长得这般高大,怎能过那洞穴?”张无忌
道:“那洞穴也不太窄,缩着身子用力一挤,便这么过来了。”朱长龄道:“你说我能挤过
去么?”张无忌点头道:“明儿咱们一起试试,洞里地方很大,老是呆在这个小小的平台
上,确实不好受。”他想自己运功捏他肩膀、胸部、臀部各处骨骼,当可助他通过洞穴。朱
长龄笑道:“小兄弟,你真好,君子不念旧恶,从前我颇有对不起你之处,万望你多多原
谅。”说着深深一揖。张无忌急忙还礼,说道:“朱伯伯不必多礼,咱们明儿一块想法儿离
开此处。”朱长龄大喜,问道:“你说能离开这儿么?”张无忌道:“猿猴既能进出,咱们
也便能够。”朱长龄道:“那你为甚么不早出来?”张无忌微微一笑,说道:“从前我不想
到外面去,只怕给人欺侮,现下似乎不怕了,又想去瞧瞧我的太师父、师伯师叔他们。”朱
长龄哈哈大笑,拍手道:“很好,很好!”退后了两步,突然间身形一晃,“啊哟”一声,
踏了个空,从悬崖旁摔了下去。他这一下乐极生悲,竟然有此变故,张无忌大吃一惊,俯身
到悬崖之外,叫道:“朱伯伯,你好吗?”只听下面传来两下低微的呻吟。张无忌大喜,心
想:“幸好没直摔下去,但怕已受了伤。”听呻吟之声相距不过数丈,凝神看时,原来悬崖
之下刚巧生着一株松树,朱长龄的身子横在树干之上,一动不动。张无忌瞧那形势,跃下去
将他抱上悬崖,凭着此时功力,当不为难,于是吸一口气,看准了那根如手臂般伸出的枝
干,轻轻跃下。他足尖离那枝干尚有半尺,突然之间,那枝干竟倏地堕下,这一来空中绝无
半点借力之处,饶是他练成了绝顶神功,但究竟人非飞鸟,如何能再回上崖来?心念如电光
般一闪,立时省悟:“原来朱长龄又使奸计害我,他扳断了树枝,拿在手里,等我快要着足
之时,便松手抛下树技。”但这时明白已然迟了,身子笔直的堕了下去。
朱长龄在这方圆不过十数丈的小小平台住了五年多,平台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无
不烂熟于胸,他在黑暗中假装摔跌受伤,料定张无忌定要跃下相救,果然奸计得逞,将他骗
得堕下万丈深谷。朱长龄哈哈大笑,心道:“今日将这小子摔成一团肉泥,终于出了我心头
这五年多来的恶气!”拉着松树旁的长藤,跃回悬崖,心想:“我上次没能挤过那个洞穴,
定是心急之下用力太蛮,以致挤断了肋骨。这小子身材比我高大得多,他既能过来,我自然
也能过去。我取得九阳真经之后,从那边觅路回家,日后练成神功,无敌于天下,岂不妙
哉?哈哈,哈哈!”他越想越得意,当即从洞穴中钻了进去,没爬得多远,便到了五年前折
骨之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比我高大,他能钻过,我当然更能钻过。”想法原
本不错,只是有一点却没料到:“张无忌已练成了九阳神功中的缩骨之法。”他平心静气,
在那狭窄的洞穴之中,一寸一寸的向前挨去,果然比五年前又多挨了丈许,可是到得后来,
不论他如何出力,要再向前半寸,也已绝不可能。
他知若使蛮劲,又要重蹈五年前的覆辙,势必再挤断几根肋骨,于是定了定神,竭力呼
出肺中存气,果然身子又缩小了两寸,再向前挨了三尺。可是肺中无气,越来越是窒闷,只
觉一颗心跳如同得打鼓一般,几欲晕去,知道不妙,只得先退出来再说。哪知进去时两足撑
在高低不平的山壁之上,一路推进,出来时却已无可借力。他进去时双手过顶,以便缩小肩
头的尺寸,这时双手被四周岩石束在头顶,伸展不开,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心中却兀自在
想:“这小子比我高大,他既能过去,我也必能够过去。为甚么我竟会挤在这里?当真岂有
此理!”可是世上确有不少岂有此理之事,这个文才武功俱臻上乘、聪明机智算得是第一流
人物的高手,从此便嵌在这窄窄的山洞之中,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
张无忌又中朱长龄的奸计,从悬崖上直堕下去,霎时间自恨不已:“张无忌啊张无忌,
你这小子忒煞无用。明知朱长龄奸诈无比,却一见面便又上了他的恶当,该死,该死!”他
自骂该死,其实却在奋力求生,体内真气流动,运劲向上纵跃,想要将下堕之势稍为减缓,
着地时便不致跌得粉身碎骨。可是人在半空,虚虚晃晃,实是身不由己,全无半分着力处,
但觉耳旁风声不绝,顷刻之间,双眼刺痛,地面上白雪的反光射进了目中。
他知道生死之别,便系于这一刻关头,但见丈许之外有个大雪堆,这时自也无暇分辨到
底是否雪地,还是一块白色岩石,当即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向那雪堆扑去,身形斜斜划了
道弧线,左足已点上雪堆,波的一声,身子已陷入雪堆之中。他苦练了五年有余的九阳神功
便于此时发生威力,借着雪堆中所生的反弹之力,向上急纵,但从那万寻悬崖上摔下来的这
股力道何等凌厉,只觉腿上一阵剧痛,双腿腿骨一齐折断。他受伤虽重,神智却仍清醒,但
见柴草纷飞,原来这大雪堆是农家积柴的草堆,不禁暗叫:“好险,好险!倘若雪堆下不是
柴草,却是块大石头,我张无忌便一命呜呼了。”他双手使力,慢慢爬出柴堆,滚向雪地,
再检视自己腿伤,吸一口气,伸手接好了折断的腿骨,心想:“我躺着一动也不动,至少也
得一个月方能行走。可是那也没甚么,至不济是以手代足,总不会在这里活生生的饿死。”
又想:“这柴草堆明明是农家所积,附近必有人家。”他本想纵声呼叫求援,但转念一想:
“世上恶人太多,我独个儿躺在雪地中疗伤,那也罢了,若是叫得一个恶人来,反而糟
糕。”于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雪地,静待腿骨折断处慢慢愈合。如此躺了三天,腹中饿得咕噜
咕噜直响。但他知接骨之初,最是动弹不得,倘若断骨处稍有歪斜,一生便成跛子,因此始
终硬撑,半分也不移动,当真饿得耐不住了,便抓几把雪块充饥。这三天中心里只想:“从
今以后,我在世上务必步步小心,决不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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