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当道时见中山狼 (第2/3页)
出。张无忌道:“这位姊姊等在这里别去,让别人去捉猫狗。”过了片刻,一名仆人牵了一
头黄狗进来。张无忌端起何太冲面前的一杯酒,灌在黄狗的口里。那黄狗悲吠几声,随即七
孔流血而毙。
五姑吓得浑身发抖,道:“酒里有毒……谁……谁要害死我们啊,张兄弟,你又怎知
道?”张无忌道:“金银血蛇喜食毒物,它们嗅到酒中毒药的气息,便高兴得叫了起来。”
何太冲脸色铁青,一把抓住那小鬟的手腕,低声道:“这毒酒是谁叫你送来的?”那小鬟惊
得魂不附体,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是毒……有毒……我从大厨房拿来……”何太冲
道:“你从大厨房到这里,遇到过谁了?”那小鬟道:“在走廊里见到杏芳,她拉住我跟我
说话,揭开酒壶闻了闻酒香。”何太冲、五姑、詹春三人对望了一眼,都是脸有惧色。原来
那杏芳是何太冲原配夫人的贴身使婢。
张无忌道:“何先生,此事我一直踌躇不说,却在暗中察看。你想,这对金银血蛇当初
何以要去咬夫人的足趾,以致于蛇毒传入她的体内?显然易见,是夫人先已中了慢性毒药,
血中有毒,才引到金银血蛇。从前向夫人下毒的,只怕便是今日在酒中下毒之人。”何太冲
尚未说话,突然门帘掀起,人影一晃,张无忌只觉胸口双乳底下一阵剧痛,已被人点中了穴
道。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一点儿也不错,是我下的毒!”
只见进来那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半老女子,头发花白,双目含威,眉心间聚有煞气。那女
子对何太冲道:“是我在酒中下了蜈蚣的剧毒,你待我怎样?”
五姑脸现惧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叫道:“太太!”原来这高大女子是何太冲的元
配夫人班淑娴,本是她的师姊。何太冲见妻子冲进房来,默然不语,只是哼了一声。班淑娴
道:“我问你啊,是我下的毒,你待怎样?”何太冲道:“你不喜欢这少年,那也罢了。但
你行事这等不分清红皂白,倘若我毒酒下肚,那可如何是好?”
班淑娴怒道:“这里的人全不是好东西,一古脑儿整死了,也好耳目清凉。”拿起装着
毒酒的酒壶摇了摇,壶中有声,还余有大半壶,便满满斟了一杯毒酒,放在何太冲面前,说
道:“我本想将你们五个一起毒死,既被这小子发觉,那就饶了四个人的性命。这一杯毒
酒,任谁喝都是一样,老鬼,你来分派罢。”说着刷的一声,拔剑在手。
班淑娴是昆仑派中的杰出人物,年纪比何太冲大了两岁,入门较他早,武功修为亦不在
他手下。何太冲年轻时英俊潇洒,深得这位师姊欢心。他们师父白鹿子因和明教中一个高手
争斗而死,不及留下遗言。众弟子争夺掌门之位,各不相下。班淑娴却极力扶助何太冲,两
人合力,势力大增,别的师兄弟各怀私心,便无法与之相抗,结果由何太冲接任掌门。他怀
恩感德,便娶了这位师姊为妻。少年时还不怎样,两人年纪一大,班淑娴显得比何太冲老了
十多岁一般。何太冲借口没有子嗣,便娶起妾侍来。
由于她数十年来的积威,再加上何太冲自知不是,心中有愧,对这位师姊又兼严妻十分
敬畏。但怕虽然怕,侍妾还是娶了一个又一个,只是每多娶一房妾侍,对妻子便又多怕三
分。这时见妻子将一杯毒酒放在自己面前,压根儿就没有违抗的念头,心想:“我自己当然
不喝,五姑和春儿也不能喝,张无忌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只有这女娃娃跟我们无亲无故。”
便站起身来,将那杯酒递给杨不悔,说道:“孩子,你喝了这杯酒。”杨不悔大惊,适才眼
见一条肥肥大大的黄狗喝了一杯毒酒便即毙命,哪里敢接酒杯,哭道:“我不喝,我不
喝。”何太冲抓住她胸口衣服,便要强灌。
张无忌冷冷的道:“我来喝好了。”何太冲心中过意不去,并不接口。班淑娴因心中怀
妒意,是以下毒想害死何太冲最宠爱的五姑,眼见得手,却给张无忌从万里之外赶来救了,
对这少年原是极为憎恶,冷冷的道:“你这少年古里古怪,说不定有解毒之药。若是你来代
喝,一杯不够,须得将毒酒喝干净了。”张无忌眼望何太冲,盼他从旁说几句好话,哪知他
低了头竟是一言不发。詹春和五姑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班淑娴的怒气转到自己头上,这
大半壶毒酒便要灌到自己口中。张无忌心中冰凉,暗想:“这几人的性命是我所救,但我此
刻遇到危难,他们竟袖手旁观,连求情的话也不说半句。”便道:“詹姑娘,我死之后,请
你将这个小妹妹送到坐忘峰她爹爹那里,这事能办到么?”詹春眼望师父。何太冲点了点
头。詹春便道:“好罢,我会送她去。”心中却想:“昆仑山横亘千里,我怎知坐忘峰在哪
里?”张无忌听她随口敷衍,显无丝毫诚意,知道这些人都是凉薄之辈,多说也是枉然,冷
笑道:“昆仑派自居武林中名门大派,原来如此。何先生,取酒给我喝罢!”
何太冲一听,心下大怒,又想须得尽快将他毒死,妻子的怒气便可早些平息,免得她另
生毒计,害死五姑,火烧眉毛,且顾眼下,谢逊的下落也不暇理会了,当即提起大半壶毒
酒,都灌进了张无忌口中。
杨不悔抱着张无忌身子,放声大哭。
班淑娴冷笑道:“你医术再精,我也教你救不得自己。”伸手又在张无忌肩背腰胁多处
穴道补上几指,倒转剑柄,在何太冲、詹春、五姑、杨不悔四人身上各点了两处大穴,说
道:“两个时辰之后,再来放你们。”她点穴之时,何太冲和詹春等动也不动,不敢闪避。
班淑娴向在旁侍候的婢仆说道:“都出去!”她最后出房,反手带上房门,连声冷笑而去。
毒酒入腹,片刻之间张无忌便觉肚中疼痛,眼见班淑娴出房关门,心道:“你既走了,我一
时未必便会死。”强忍疼痛,暗自运气,以谢逊所授之法,先解开身上被点的诸穴,随即在
自己的头上拔下几根头发,到咽喉中一阵撩拨,喉头发痒,哇的一声,将饮下的毒酒呕出了
十之八九。何太冲、詹春等见他穴道被点后居然仍能动弹,都是大为惊讶。何太冲便欲出手
拦阻,苦于自己被妻子点了穴道,空有身极高的武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张无忌觉得腹中
仍然疼痛,但搜肚呕肠,再也吐不出来了,心想先当脱此危境,再设法除毒,于是伸手去解
杨不悔的穴道。哪知班淑娴的点穴法另有一功,张无忌一试之下,解之不开,此时事势紧
迫,不暇另试别般解穴手法,当即将她抱起,推窗向外一张,不见有人,便将杨不悔放在窗
外。
何太冲若以真气冲穴,大半个时辰也能解开,但眼见张无忌便要逃走,待会儿妻子查问
起来,又有风波,何况让这武当派的小子赤手空拳的从昆仑派三圣堂中逃了出去,将自己忘
恩负义的事迹在江湖上传扬开来,一代宗师的颜面何存?无论如何非将他截下杀死不可,当
下深深吸一口气,便要纵声呼叫,向妻子示警。张无忌已料到此着,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
丸,塞在五姑口中,说道:“这是一颗‘鸠砒丸’,十二个时辰之后,五夫人断肠裂心而
死。我将解药放在离此三十里外的大树之上,作有标志,三个时辰之后,何先生可派人去
取。倘若我出去时失手被擒,那么反正是个死,多一个人相陪也好。”
这一着大出何太冲意料之外,微一沉吟,低声道:“小兄弟,我这三圣堂虽非龙潭虎
穴,但凭你两个孩子,却也闯不出去。”张无忌知他此言不虚,冷冷的道:“但五夫人所服
的这颗‘鸠砒丸’的毒性,眼前除我之外,却也无人能解。”何太冲道:“好,你解我的穴
道,我亲自送你出去。”何太冲被点的是“风池”和“京门”两穴,张无忌在他“天柱”、
“环跳”、“大椎”、“商曲”诸穴推拿片刻,也是毫不见效。这一来,两人均自暗服。张
无忌心道:“他昆仑派的点穴功夫确是厉害,胡先生传了我七种解开被点穴道的手法,在他
身上竟全不管用。”何太冲却想:“这小子竟会这许多推拿解穴的法门,手法怪异,当真了
不起。师姊明明点了他身上七八穴道,却如何半分也奈何他不得?武当派近年来名动江湖,
张三丰这老道的本事果是人所难及。那日在武当山上,幸亏没跟武当派动手,否则定要惹得
灰头土脸。他小小孩童已如此了得,老的大的自是更加厉害十倍。”他却不知张无忌自通穴
道的功夫学自谢逊,而解穴的本事学自胡青牛。武当派自有他威震武林的真才实学,张无忌
这两项本领却和武当派无关。何太冲见他解穴无效,心念一动,道:“你拿茶壶过来,给我
喝几口茶。”张无忌不知他何以突然要在此时喝茶,但想他顾忌爱妾的性命,不敢对自己施
甚么手脚,便提起茶壶,喂他饮茶,何太冲满满吸了一口,却不吞下,对准了自己肘弯里的
“清冷渊”用力一喷,一条水箭笔直冲出,嗤嗤有声,登时将他手上穴道解了。张无忌来到
昆仑山三圣堂后,一直见何太冲为了五姑的疾病烦恼担忧,畏妻宠妾,懦弱猥琐,便似个寻
常没志气的男子,此时初见他显现功力,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位昆仑派的掌门武功如此深
厚,我先前可将他瞧得小了。看来他并不在俞二师伯、金花婆婆、灭绝师太诸人之下。我先
前但见他庸懦颟顸,没想到他身为昆仑派掌门,果然有人所难及之处。这道水箭若是喷在我
脸上胸口,立时便须送命。”何太冲将右臂转了几转,解开了自己腿上穴道,说道:“你先
将解药给她服了,我送你平安出谷。”张无忌摇了摇头。何太冲急道:“我是昆仑掌门,难
道会对你这孩子失信?倘若毒性发作,那便如何是好?”张无忌道:“毒性不会便发。”何
太冲叹了口气,道:“好罢,咱们悄悄出去。”两人跳出窗去,何太冲伸指在杨不悔的背心
上轻轻一拂,登时解了她的穴道,手法轻灵无比。张无忌好生佩服,眼光中流露出钦仰的神
色来。何太冲懂得他的心意,微微一笑,一手携着一人,绕到三圣堂的后花园,从侧门走
出。那三圣堂前后共有九进,出了后花园的侧门,经过一条曲曲折折的花径,又穿入许多厅
堂之中。但见屋宇连绵,门户复叠,若不是何太冲带领,张无忌非迷路不可,就算没昆仑派
弟子拦阻,也未必便能闯出去。
一离三圣堂,何太冲右手将杨不悔抱在臂弯,左手拉着张无忌,展开轻功,向西北方疾
行。张无忌给他带着,身子轻飘飘的,一跃便是丈余,但觉风声呼呼在耳畔掠过,宛似凌空
飞行,这一来,对何太冲和昆仑派的敬重之心又增了几分。自知腹内毒质未净,伸左手从怀
里摸出两粒解毒药丸,咽入肚中,这才宽心。
正行之间,忽听一女子声音叫道:“何太冲……何太冲……给我站住了……”这声音顺
风传来,似乎极为遥远,又似便在身旁,正是班淑娴的口音。
何太冲微一迟疑,当即立定了脚步,叹了口气,说道:“小兄弟,你们两个快些走罢,
内人追赶而来,我不能再带你们走了。”张无忌心想:“这人待我们还不算太坏。”便道:
“何先生,你回去便是。我给五夫人服食的并非毒药,更不是甚么‘鸠砒丸’,只是一枚润
喉止咳的‘桑贝丸’。前几日不悔妹妹咳嗽,我制了给她服用,还多了几丸在身边,不免吓
了你一跳。”何太冲又惊又怒,又是宽心,喝道:“当真不是毒药?”张无忌道:“五夫人
自我手中救活,我怎能又下毒害她。”只听班淑娴呼叫不绝:“何太冲……何太冲……你逃
得了么?”声音又近了些。何太冲所以带张无忌和杨不悔逃走,全是为了怕爱妾毒发不治,
这时确知五姑所服并非毒药,原来是上了这小子的大当,不禁怒不可遏,拍拍拍拍四个耳
光,只打得张无忌双颊肿起,满口都是鲜血。张无忌心下大悔:“我好胡涂,怎能告知他真
相?这一下子我和不悔妹妹可都没命了。”见他第五掌又打了过来,忙使一招武当长拳中的
“倒骑龙”,往他手掌迎击过去。这一招若由俞莲舟等人使出来,原是威力无穷,但张无忌
只学到一点肤浅皮毛,如何以之抵挡昆仑派掌门的招式?何太冲侧身略过,拍的一掌,打在
张无忌右眼之上,只打得他眼睛立时肿起。张无忌早就知道自己本领跟他差得太远,一招无
效,索性垂手立足,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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