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宝刀百炼生玄光 (第2/3页)
,俞岱岩提着那老者纵身跃起,双足向后反踢,两张长凳飞了出去。但听得砰砰两响,
跟着三四人大声呼叫,显是为长凳击中。就这么阻得一阻,俞岱岩已奔出十余丈外,手中虽
提着一人,却越奔越远,海沙派诸人再也追不上了。俞岱岩急赶一阵,耳听得潮声澎湃,后
面无人追来,问道:“你怎样了?”那老者哼了一声,并不回答,跟着呻吟一下。俞岱岩寻
思:“他身上沾满毒盐,先给他洗去要紧。”于是走到海边,将他在浅水处浸了下去。海水
碰上他手中烫热的单刀,嗤嗤声响,白烟冒起。那老者半昏半醒,在海水中浸了一阵,爬不
起来。俞岱岩正要伸手去拉他,忽然一个大浪打来,将那老者冲上了沙滩。
俞岱岩道:“现下你已脱险,在下身有要事,不能相陪,咱们便此别过。”那老者撑起
身来,说道:“你……怎地……不抢这把宝刀?”俞岱岩一笑,道:“宝刀纵好,又不是我
的,我怎能横加抢夺?”那老者心下大奇,不能相信,道:“你……你到底有何诡计,要怎
样炮制我?”俞岱岩道:“我跟你无怨无仇,炮制你干么?我今夜路过此处,见你中毒受
伤,因此出手相救。”那老者摇了摇头,厉声道:“我命在你手,要杀便杀。若想用甚么毒
辣手段加害,我便是死了,也必化成厉鬼,放你不过。”俞岱岩知他受伤后神智不清,也不
去跟他一般见识,只是微微一笑,正要举步走开,海中又是一个大浪打上海滩。那老者呻吟
一声,伏在海水之中,只是发颤。
俞岱岩心想,救人须救彻,这老者中毒不轻,我若于此时舍他而去,他还得葬身海底,
于是伸手抓住他背心,提着他走上一个小丘,四下眺望,见东北角一块突出的山岩之上有一
间屋子,瞧模样似是一所庙宇,当下抱着那老者奔了过去,凝目看屋前扁额,隐约可见是
“海神庙”三字。推门进去,见这海神庙极是简陋,满地尘土,庙中也无庙祝。于是将那老
者放在神像前的木拜垫上,他怀中火折已被海水打湿,当下在神台上摸索,找到火绒火石,
燃点了半截蜡烛,看那老者时,只见他满面青紫,显是中毒已深,从怀中取出一粒“天心解
毒丹”来,说道:“你服了这粒解毒丹药。”
那老者本来紧闭双目,听他这么说,睁眼说道:“我不吃你害人的毒药。”俞岱岩脾气
再好,这时也忍不住了,长眉一挑,说道:“你道我是谁?武当门下岂能干害人之事?这是
一粒解毒丹药,只是你身中剧毒,这丹药也未必能够解救,但至少可延你三日之命。你还是
将这把刀送去给海沙派,换得他们的本门解药救命罢。”那老者斗然间站起身来,厉声道:
“谁想要我的屠龙刀,那是万万不能。”俞岱岩道:“你性命也没有了,空有宝刀何用?”
那老者颤声道:“我宁可不要性命,屠龙刀总是我的。”说着将刀牢牢抱着,脸颊贴着刀
锋,当真是说不出的爱惜,一面却将那粒“天心解毒丹”吞入了肚中。
俞岱岩好奇心起,想要问一问这刀到底有甚么好处,但见这老者双眼之中充满着贪婪凶
狠的神色,宛似饥兽要择人而噬,不禁大感厌恶,转身便出。忽听得那老者厉声喝道:“站
住!你要到哪里去?”俞岱岩笑道:“我到哪里去,你又管得着么?”说着扬长便走。
没行得几步,忽听那老者放声大哭,俞岱岩转过头来,问道:“你哭甚么了?”那老者
道:“我千辛万苦的得到了屠龙宝刀,但转眼间性命不保,要这宝刀何用?”俞岱岩“嗯”
了一声,道:“你除了以此刀去换海沙派的独门解药,再无别法。”那老者哭道:“可是我
舍不得啊,我舍不得啊。”这神态在可怖之中带着三分滑稽。俞岱岩想笑,却笑不出来,隔
了一会,说道:“武学之士,全凭本身功夫克敌制胜,仗义行道,显名声于天下后世。宝刀
宝剑只是身外之物,得不足喜,失不足悲,老丈何必为此烦恼?”那老者怒道:“‘武林至
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话你听见过么?”
俞岱岩哑然失笑,道:“这几句话我自然听见过,下面还有两句呢,甚么‘倚天不出,
谁与争锋?’那说的是几十年前武林中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又不是真的说甚么宝刀。”那
老者问道:“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俞岱岩道:“那是当年神雕大侠杨过杀死蒙古皇帝蒙哥,大大为我汉人出了一口胸中恶
气。自此杨大侠有甚么号令,天下英雄‘莫敢不从’。‘龙’便是蒙古皇帝,‘屠龙’便是
杀死蒙古皇帝。难道世间还真有龙之一物么?”
那老者冷笑道:“我问你,当年杨过大侠使甚么兵刃?”俞岱岩一怔,道:“我曾听师
父说,杨大侠断了一臂,平时不用兵刃。”那老者道:“是啊,杨大侠怎生杀死蒙古皇帝
的?”俞岱岩道:“他投掷石子打死蒙哥,此事天下皆知。”那老者大是得意,道:“杨大
侠平时不用兵刃,杀蒙古皇帝用的又是石子,那么‘宝刀屠龙’四字从何说起?”
这一下问得俞岱岩无言可答,隔了片刻,才道:“那多半是武林中说得顺口而已,总不
能说‘石头屠龙’啊,那岂不难听?”那老者冷笑道:“强辞夺理,强辞夺理!我再问你,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两句话,却又作何解释?”俞岱岩沉吟道:“我不知道。‘倚
天’也许是一个人罢?听说杨大侠的武功学自他的妻子,那么‘倚天’或许便是他夫人的名
字,又或是死守襄阳的郭靖郭大侠。”
那老者道:“是吗?我料你说不上来了,只好这么一阵胡扯。我跟你说,‘屠龙’是一
把刀,便是这把屠龙刀,‘倚天’却是一把剑,叫做倚天剑。这六句话的意思是说,武林中
至尊之物,是屠龙刀,谁得了这把刀,不管发施甚么号令,天下英雄好汉都要听令而行。只
要倚天剑不出,屠龙刀便是最厉害的神兵利器了。”俞岱岩将信将疑,道:“你将刀给我瞧
瞧,到底有甚么神奇?”那老者紧紧抱住单刀,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想骗我的
宝刀。”他中毒之后,本已神疲力衰,全仗服了俞岱岩的一粒解毒丹药,这才振奋了起来,
这时一使劲,却又呻吟不止。俞岱岩笑道:“不给瞧便不给瞧,你虽得了屠龙宝刀,却号令
得动谁?难道我见你怀里抱着这样一把刀,便非听你的话不可吗?当真是笑话奇谈。你本来
好端端地,却去信了这些荒诞不经的鬼话,到头来枉自送了性命,还是执迷不悟。你既号令
我不得,便可知这刀其实无甚奇处。”那老者呆了半晌,做声不得,隔了良久,才道:“老
弟,咱们来订个约,你救我性命,我将宝刀的好处分一半给你。”俞岱岩仰天大笑,说道:
“老丈,你可把我武当派瞧得忒也小了。扶危济困,乃是我辈分内之事,岂难道是贪图报
答?你身上沾了毒盐,我却不知盐中放的是甚么毒药,你只有去求海沙派解救。”那老者
道:“我这把屠龙刀,是从海沙派手中盗出来的,他们恨我切骨,岂肯救我?”俞岱岩道:
“你既将刀交还,怨仇即解,他们何必伤你性命?”
那老者道:“我瞧你武功甚强,大有本事到海沙派去将解药盗来,救我性命。”俞岱岩
道:“一来我身有要事,不能耽搁;二来你去偷盗人家宝刀,是你的不是,我怎能颠倒是
非?老丈,你快快去找海沙派的人罢!再有耽搁,毒性发作起来,那便来不及了。”那老者
见他又是举步欲行,忙道:“好罢,我再问你一句话,你提着我身子之时,可觉到有甚么异
样?”俞岱岩道:“我确有些儿奇怪,你身子瘦瘦小小,却有二百来斤重,不知是甚么缘
故,又没见你身上负有甚么重物。”
那老者将屠龙刀放在地下,道:“你再提一下我的身子。”俞岱岩抓住他肩头向上一
提,手中登时轻了,只不过八十来斤,心下恍然:“原来这小小一柄单刀,竟有一百多斤之
重,确是有点古怪,不同凡品。”将老者放下,说道:“这把刀倒是很重。”那老者忙又将
屠龙刀牢牢抱住,说道:“岂仅沉重而已。老弟,你尊姓俞还是姓张?”俞岱岩道:“敝姓
俞,草字岱岩,老丈何以得知?”那老者道:“武当派张真人收有七位弟子,武当七侠中宋
大侠有四十来岁,殷莫两位还不到二十岁,余下的二三两侠姓俞,四五两侠姓张,武林中谁
人不知。原来是俞三侠,怪不得这么高的功夫。武当七侠威震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
传。”俞岱岩年纪虽然不大,却也是老江湖了,听他这般当面谄谀,知他不过有求于己,心
中反生厌恶之感,说道:“老丈尊姓大名?”那老者道:“小老儿姓德,单名一个成字,辽
东道上的朋友们送我一个外号,叫作海东青。”那海东青是生于辽东的一种大鹰,凶狠鸷
恶,捕食小兽,是关外著名的猛禽。俞岱岩拱手道:“久仰,久仰。”抬头看了看天色。德
成知他急欲动身,若非动以大利,不能求得他伸手救命,说道:“你不懂得那‘号令天下,
谁敢不从’这八个字的含义,只道是谁捧着屠龙刀,只须张口发令,人人便得听从。不对,
不对,这可全盘想错了。”他刚说到这里,俞岱岩脸上微微变色,右手伸出一挥,噗的一声
轻响,搧灭了神台上的蜡烛,低声道:“有人来啦!”德成内功修为远不如他,却没听见有
何异声,正迟疑间,只听得远处几声呼哨,有人相互传呼,奔向庙来。德成惊道:“敌人追
来啦,咱们快从庙后退走。”俞岱岩道:“庙后也有人来。”德成道:“不会罢……”俞岱
岩道:“德老丈,来的是海沙派人众,你正好向他们讨取解药。在下可不愿赶这淌浑水
了。”德成伸出左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颤声道:“俞三侠,你万万不能舍我而去,你万
万不能……”俞岱岩只觉他五根手指其寒如冰,紧紧嵌入了自己手腕肉里,当下手腕一翻,
使半招“九转丹成”,转了个圈子,登时将他五指甩落。这时只听得一路脚步之声,直奔到
庙外,跟着砰的一响,有人伸足踢开了庙门,接着刷刷声响,有甚么细碎物事从黑暗中掷了
进来,俞岱岩身子一缩,纵到了海神菩萨的神像后面。但听得德成“啊”的一声低哼,跟着
刷刷数声,暗器打中了他身上,接着又落在地下。那些暗器一阵接着一阵,毫不停留的撒进
来。俞岱岩心想:“这是海沙派的毒盐。”接着听得屋顶上喀啦、喀啦几声,有人跃上屋顶
揭开瓦片,又向下投掷毒盐。俞岱岩曾眼见那白袍客和长白三禽身受毒盐之害,那白袍客武
功着实了得,但一沾毒盐,立即惨呼逃走,可见此物极是厉害。毒盐在小庙中瀰空飞扬,心
知再过片刻,非沾上不可,情急之下,数拳击破神像背心,缩着身子溜进了神像肚腹之中,
登时便如穿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外衣,毒盐虽多,却已奈何他不得。只听得庙外海沙派人众
大声商议起来:“点子不出声,多半是晕倒了。”“那年轻的点子手脚好硬,再等一回,何
必性急?”“就怕他溜了,不在神庙里。”只听得有人喝道:“喂,吃横梁的点子,乖乖出
来投降罢。”
正乱间,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响,十余匹快马急驰而来。蹄声中有人朗声叫道:“日月光
照,鹰王展翅。”庙外海沙派人众立时寂静无声,过了片刻,有人颤声道:“是天……天鹰
教,大伙儿快走……”话犹未毕,马蹄声已止在庙外。海沙派有人悄声道:“走不了啦!”
只听得脚步声响,有数人走进庙来。俞岱岩藏身神像腹中,却也感到有点光亮,想是来
人持有火把灯笼。过了一会,有人问道:“大家知道我们是谁了?”海沙派中数人同声答
道:“是,是,各位是天鹰教的朋友。”那人道:“这位是天鹰教天市堂李堂主。他老人家
等闲也不出来,今儿算你们运气好,见到他老人家一面。李堂主问你们,屠龙刀在哪里,好
好献了出来,李堂主大发慈悲,你们的性命便都饶了。”只听海沙派中一人道:“是他……
他盗去了的,我们正要追回来,李……堂主……”
天鹰教那人道:“喂,那屠龙刀呢?”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德成说的了,德成却不答话,
跟着噗的一声响,有人倒在地下。几个人叫了起来:“啊哟!”
天鹰教那人道:“这人死了,搜他身边。”但听得衣衫悉率之声,又有人体翻转之声。
天鹰教那人道:“禀报堂主,这人身边无甚异物。”海沙派中领头的人颤声道:“李堂……
堂主,这宝刀明明是……是他盗去的,我们决不敢隐瞒……”听他声音,显是在李堂主威吓
的眼光之下,惊得心胆俱裂。俞岱岩心想:“那把刀德成明明握在手中,怎地会不见了?”
只听天鹰教那人道:“你们说这刀是他盗去的,怎会不见?定是你们暗中藏了起来。这样
罢,谁先把真相说了出来,李堂主饶他不死。你们这群人中,只留下一人不死,谁先说,谁
便活命。”庙中寂静一片,隔了半晌,海沙派的首领说道:“李堂主,我们当真不知,是天
鹰教要的物事,我们决不敢留……”李堂主哼了一声,并不答话,他那下属说道:“谁先禀
报真相,就留谁活命。”过了一会儿,海沙派中无一人说话。突然一人叫道:“我们前来夺
刀,还没进庙,你们就到了。是你们天鹰教先进海神庙,我们怎能得刀?你既然一定不信,
左右是个死,今日跟你拚了。这又不是天鹰教的东西,这般强横霸道,瞧你们……”一句话
没说完,蓦地止歇,料是送了性命。只听另一人颤声道:“适才有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救
了这老儿出来,那汉子轻功甚是了得,这会儿却已不知去向,那宝刀定是给他抢去了。”李
堂主道:“各人身上查一查!”数人齐声答应。只听得殿中悉率声响,料是天鹰教的人在众
盐枭身上搜检。李堂主道:“多半便是那汉子取了去。走罢!”但听脚步声响,天鹰教人众
出了庙门,接着蹄声向东北方渐渐远去。俞岱岩不愿卷入这桩没来由的纠纷之中,要待海沙
派人众走了之后这才出来,但等了良久,庙中了无声息,海沙派人众似乎突然间不知去向。
他从神像后探头出来一望,只见二十余名盐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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