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一纸兴亡看复鹿千年灰劫付冥鸿 (第2/3页)
一要务,还是攻破神龙
岛。小桂子,关外是我大清龙兴发祥之地,神龙教在旁虎视耽耽,倘若跟罗刹人联手,占了
关外,大清便没了根本。你破得神龙岛,好比是斩断了罗刹国人伸出来的五根手指。”
韦小宝笑道:“正是。”突然提高声音叫道:“啊罗呜!古噜呼!”提起右手,不住乱
甩。康熙笑问:“干甚么?”韦小宝道:“罗刹国断了五根手指,自然痛得大叫罗刹话。”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我升你为一等子爵,再赏你个‘巴图鲁’的称号,调动奉天驻
防兵马,扑灭神龙岛反叛。”韦小宝跪下谢恩,说道:“奴才的官儿做得越大,福份越
大。”康熙道:“这件事不可大张旗鼓,以防吴三桂、尚可喜他们得知讯息,心不自安,提
早造反。须得神不知、鬼不觉,突然之间将神龙教灭了。这样罢,我明儿派你为钦差大臣,
去长白山祭天。长白山是我爱新觉罗家远祖降生的圣地,我派你去祭祀,谁也不会疑心。”
韦小宝道:“皇上神机妙算,神龙教教主寿与虫齐。”康熙问道:“甚么寿与虫齐?”
韦小宝道:“那教主的寿命不过跟小虫儿一般,再也活不多久了。”
他在康熙跟前,硬着头皮应承了这件事,可是想到神龙教洪教主武功卓绝,教中高手如
云,自己带一批只会抡刀射箭的兵马去攻打神龙岛,韦小宝多半是“寿与虫齐”。出得宫
来,闷闷不乐,忽然转念:“神龙岛老子是决计不去的,小玄子待我再好,也犯不着为他去
枉送性命。我这官儿做到尽头啦,不如到了关外之后,乘机到黑龙江北的鹿鼎山去,掘了宝
藏,发他一笔大财,再悄悄到云南去,把阿珂娶到了手,从此躲将起来,每逃谀钱听戏,岂
不逍遥快乐?”言念及此,烦恼稍减,心想:“临阵脱逃,虽然说来脸上无光,有负小玄子
重托,可是性命交关之事,岂是开得玩笑的?掘了宝藏之后,不再挖断满洲人的龙脉,也就
很对得住小玄子了。”次日上朝,康熙颁下旨意,升了韦小宝的官,又派他去长白山祭天。
散朝之后,王公大臣纷纷道贺。索额图与他交情与众不同,特到子爵府叙话,见他有些意兴
阑珊,说道:“兄弟,去长白山祭天,当然不是怎么的肥缺,比之到云南去敲平西王府的竹
杠,那是天差地远了,也难怪你没甚么兴致。”韦小宝道:“不瞒大哥说,兄弟是南方人,
一向就最怕冷,一想到关外冰天雪地,这会儿已经冷得发抖,今儿晚非烧旺了火炉,好好来
烤一下不可。”
索额图哈哈大笑,安慰道:“那倒不用担心,我回头送一件火貂大氅来,给兄弟御寒。
暖轿之中加几只炭盆,就不怎么冷了。兄弟,派差到关外,生发还是有的。”韦小宝道:
“原来这辽东冻脱了人鼻子的地方,也能发财,倒要向大哥请教。“索额图道:“我们辽东
地方,有三件宝贝……”韦小宝道:“好啊,有三件宝贝,取得一件来,也就花差花差
了。”索额图笑道:“我们辽东有一句话,兄弟听见过没有?那叫做‘关东有三宝,人参貂
皮乌拉草’。”韦小宝道:“这倒没听见过。人参和貂皮,都是贵重的物事。那乌拉草,又
是甚么宝贝了?”索额图道:“那乌拉草是苦哈哈的宝贝。关东一到冬季,天寒地冻,穷人
穿不起貂皮,坐不起暖轿,倘若冻掉了一双脚,有谁给韦兄弟来抬轿子啊?乌拉草关东遍地
都是,只要拉得一把来晒干了,捣得稀烂,塞在鞋子里,那就暖和得紧。”韦小宝道:“原
来如此。乌拉草这一宝,咱们是用不着的。人参却不妨挑他几十担,貂皮也提他几千张回
来,至爱亲朋,也可分分。”索额图哈哈大笑。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说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来拜。韦小宝登时想起那日郑克墍说过的
话来,说他是武夷派的高手,曾教过郑克墍武功,后来投降了大清的,不禁脸上变色,心想
这姓施的莫非受郑克墍之托,来跟自己为难,冯锡范如此凶悍厉害,这姓施的也决非甚么好
相与,对亲兵道:“他来干甚么?我不要见。”那亲兵答应了,出去辞客。韦小宝兀自不放
心,向另一名亲兵道:“快传阿三、阿六两人来。”阿三、阿六是胖头陀和陆高轩的假名。
索额图笑道:“施靖海跟韦兄弟的交情怎样?”韦小宝心神不定,问道:“施……施靖
甚么?”索额图道:“施提督爵封靖海将军,韦兄弟跟他不熟吗?”韦小宝摇头道:“从来
没见过。”说话间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到来,站在身后。韦小宝有这两大高手相护,略觉放
心。
亲兵回进内厅,捧着一只盘子,说道:“施将军送给子爵大人的礼物。”韦小宝见盘中
放着一只开了盖的锦盒,盒里是一只白玉碗,碗中刻着几行字。玉碗纯净温润,玉质极佳,
刻工也甚精致,心想:“他送礼给我,那么不是来对付我了,但也不可不防。”索额图笑
道:“这份礼可不轻哪,老施花的心血也真不小。”韦小宝问道:“怎么?”索额图道:
“玉碗中刻了你老弟的名讳,还有‘加官晋爵’四字,下面刻着‘眷晚生施琅敬赠’。”韦
小宝沉吟道:“这人跟我素不相识,如此客气,定是不怀好意。”索额图笑道:“老施的用
意,那是再明白不过的。他一心一意要打台湾,为父母妻儿报仇。这些年来,老是缠着我
们,要我们向皇上进言,为了这件事,花的银子没二十万,也有十五万了。他知道兄弟是皇
上驾前的第一位大红人,自然要来钻这门路。”韦小宝心中一宽,说道:“原来如此。他为
甚么非打台湾不可?”索额图道:“老施本来是郑成功部下大将,后来郑成功疑心他要反,
要拿他,却给他逃走了,郑成功气不过,将他的父母妻儿都……”说着右掌向左挥动,作个
杀头的姿势,又道:“这人打水战是有一手的,降了大清之后,曾跟郑成功打过一仗,居然
将郑成功打败了。”
韦小宝伸伸舌头,说道:“连郑成功这样的英雄豪杰,也在他手下吃过败仗,这人倒不
可不见。”对亲兵道:“施将军倘若没走,跟他说,我这就出去。”向索额图道:“大哥,
咱们一起去见他罢。”他虽有胖陆二人保护,对这施琅总是心存畏惧。索额图是朝中一品大
臣,有他在旁,谅来施琅不敢贸然动粗。索额图笑着点头,两人携手走进大厅。施琅坐在最
下首一张椅上,听到靴声,便即站起,见两人从内堂出来,当即抢上几步,请下安去,朗声
道:“索大人,韦大人,卑职施琅参见。”韦小宝拱手还礼,笑道:“不敢当。你是将军,
我只是个小小都统,怎地行起这个礼来?请坐,请坐,大家别客气。”施琅恭恭敬敬的道:
“韦大人如此谦下,令人好生佩服。韦大人是一等子爵,爵位比卑职高得多,何况韦大人少
年早发,封公封侯,那是指日之间的事,不出十年,韦大人必定封王。”韦小宝哈哈大笑,
说道:“倘若真有这一日,那要多谢你的金口了。”
索额图笑道:“老施,在北京这几年,可学会了油嘴滑舌啦,再不像初来北京之时,动
不动就得罪人。”施琅道:“卑职是粗鲁武夫,不懂规矩,全仗各位大人大量包涵,现下卑
职已痛改前非。”索额图笑道:“你甚么都学乖了,居然知道韦大人是皇上驾前第一位红官
儿,走他的门路,可胜于去求恳十位百位王公大臣。”施琅恭恭敬敬的向两人请了个安,说
道:“全仗二位大人栽培,卑职永感恩德。”韦小宝打量施琅,见他五十左右年纪,筋骨结
实,目光炯炯,甚是英悍,但容颜憔悴,颇有风尘之色,说道:“施将军给我那只玉碗,可
名贵得很了,就只一桩不好。”施琅颇为惶恐,站起身来,说道:“卑职胡涂,不知那只玉
碗中有甚么岔子,请大人指点。”韦小宝笑道:“岔子是没有,就是太过名责,吃饭的时候
捧在手里,有些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打碎了饭碗,哈哈,哈哈。”索额图哈哈大
笑。施琅陪着干笑了几声。韦小宝问道:“施将军几时来北京的?”施琅道:“卑职到北京
来,已整整三年了。”韦小宝奇道:“施将军是福建水师提督,不去福建带兵,却在北京玩
儿,那为甚么?啊,我知道啦,施将军定是在北京堂子里有了相好的姐儿,不舍得回去
了。”施琅道:“韦大人取笑了。皇上召卑职来京,垂询平台湾的方略,卑职说话胡涂,应
对失旨,皇上一直没吩咐下来。卑职在京,是恭候皇上旨意。”
韦小宝心想:“小皇帝十分精明,他心中所想的大事,除了削平三藩,就是如何攻取台
湾。你说话就算不中听,只要当真有办法,皇上必可原谅,此中一定另有原因。”想到索额
图先前的说话,又想:“这人立过不少功劳,想是十分骄傲,皇上召他来京,他就甚么都不
卖帐,一定得罪了不少权要,以致许多人故意跟他为难。”笑道:“皇上英明之极,要施将
军在京候旨,定有深意。你也不用心急,时辰未到,着急也是无用。”施琅站起身来,说
道:“今日得蒙韦大人指点,茅塞顿开。卑职这三年来,一直心中惶恐,只怕是忤犯了皇
上,原来皇上另有深意,卑职这就安心得多了。韦大人这番开导,真是恩德无量。卑职今日
回去,饭也吃得下了,觉也睡得着了。”韦小宝善于拍马,对别人的谄谀也不会当真,但听
人奉承,毕竟开心,说道:“皇上曾说,一个人太骄傲了,就不中用,须得挫折一下他的骄
气。别说皇上没降你的官,就算充你的军,将你打入天牢,那也是栽培你的一番美意啊。”
施琅连声称是,不禁掌心出汗。
索额图捋了捋胡子,说道:“是啊,韦爵爷说得再对也没有了。玉不琢,不成器,你这
只玉碗若不是又车又磨,只是一块粗糙石头,有甚么用?”施琅应道:“是,是。”韦小宝
道:“施将军,请坐。听说你从前在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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