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尽有狂言容数子 每从高会厕诸公 (第2/3页)
在小郡主左颊,喝道:“你再不睁眼,我要刻花了!我先刻
乌龟,肥猪可不忙刻。”
小郡主泪如泉涌,偏偏就是不肯睁眼。韦小宝无可奈何,不肯认输,便将剪尖在她脸上
轻轻划来划去。这剪尖其实甚钝,小郡主肌肤虽嫩,却也没伤到她丝毫,可是她惊惶之下,
只道这小恶人真的用刀子在自己脸上雕花,一阵气急,便晕了过去。
韦小宝见她神色有异,生怕是给自己吓死了,倒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探鼻息,幸好尚有
呼吸,便道:“臭小娘装死!”寻思:“你死也不肯睁眼,难道我便输了给你?”拿了块湿
布来,抹去她两颊上黑墨,直抹了三把,才抹得干净。但见她眉淡睫长,嘴小鼻挺,容颜著
实秀丽,自言自语:“你是郡主娘娘,心中一定瞧不起我这小太监,我也瞧不起你,大家还
不是扯直?”过了一会,小郡主慢慢醒转,一睁开眼,只见韦小宝一双眼睛和她双目相距不
过一尺,正狠狠的瞪著她,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闭眼。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你终于睁开眼开,瞧见我了,是老子赢了,是不是?”他自觉
得胜,心下高兴,只是小郡主不会说话,未免有些扫兴,要想去解她穴道,却不知其法,说
道:“你给人点了穴道,倘若解不开,不能吃饭,岂不饿死了?我本想给你解开,不过解穴
的法门,从前学过,现下可忘了。你会不会?你如不会,那就躺著做僵□,一动也别动,要
是会的,眼睛眨三下。”他目不转睛的望著小郡主,只见她眼睛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突
然双眼缓缓的连眨三下。
韦小宝大喜,道:“我只道沐王府的人既姓沐,一定个个是木头,呆头呆脑,什么都不
会,原来你这小木头还会解穴。”将她抱起,坐在椅上,说道:“你瞧著,我在你身上各个
部位指点,倘若指得对的,你就眨三下眼睛,指得不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也不能动。
我找到解穴的部位,就给你解开穴道,懂不懂?懂的就眨眼。”小郡主眨了三下眼睛。
韦小宝点头道:“很好!我来指点。”韦小宝一伸手,便指住她右边胸部,道:“是不
是这里?”小郡主登时满脸通红,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敢眨之一眨?韦小宝又指她左边
胸部,道:“是不是这里?”小郡主脸上更加红了,眼睛睁得久了,忍不住霎了霎眼。韦小
宝大声道:“啊,是这里了!”小郡主急忙大睁眼睛,又羞又急,窘不可言,这二人都是十
四五岁年纪,于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但女孩子早识人事,韦小宝又是在妓院中长大的,平时
多见嫖客和妓女的猥猥亵举止,虽然不明其意,总之知道这类行动极不妥当。韦小宝见她发
窘,得意洋洋,只觉昨日杨柳胡同中的一番窘辱此刻都出了气,报了仇。他在小郡主身上东
指西指。小郡主拚命撑住眼睛,不敢稍瞬,唯恐不小心眨了眼睛,那就大事去矣,过了不多
时,鼻尖上已有一滴滴细微汗渗了出来。幸好韦小宝这时手指指向她左腋下,那正是解开穴
道的所在,急忙连眨了三下眼睛,心中一宽,舒了口长气。韦小宝道:“哈哈,果然在这
里,老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记怕不好,一时之间忽然忘了。”心想:“解开她穴道之后,
不知她武功如何,这小丫头倘若出手打人,倒也麻烦。”转过身来,拿过两根腰带,先将她
双脚牢牢绑住,又将她双手反缚到椅子背后绑好。
小郡主不知他要如何大加折磨,脸上不禁流露出惊恐之极的神色。韦小宝笑道:“你怕
了我,是不是?你既然怕了,老子就解开你的穴道。”伸手到左腋下轻轻搔了几搔。小郡主
奇□难当,偏行无法动弹,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韦小宝道:“点穴解穴,我原是拿手好戏,只不过老子近来事情太忙,这种小事,也没
放在心上,倒有些儿忘了。是不是这样解的?”说道在她腋下揉了几下。
小郡主又是一阵奇□,脸上微现怒色。
韦小宝道:“这是我最上乘高深的解穴手法。上乘手法,用在上等人身上,这才管用。
你这小丫头不是上等之人,第一流的手法用在你身上,竟半点动静也没有。好,我用第二流
手法试试。”伸手指在她腋下戳了几下。小郡主又痛又□,泪水以眼眶中滚来滚去。
韦小宝道:“咦,第二流的手法也不行,难道你是第二等的小丫头?没有法子,只是用
第三流的手法出来了。”伸掌在她腋下拍打了一阵,仍然不见功效。
点穴是武学中的上乘功夫。武功极有根柢之人,经明师指点,尚须数年勤学苦练,方始
有成。解穴和点穴是一事之两面,会点穴方会解穴,认穴既须准确,手指上又须有刚柔并济
的内劲,方能封人穴道,解人穴道。韦小宝既无内功,点穴解穴之法又从未练过,这么乱搞
一通,又怎解得开小郡主的穴道?
拍打不成,便改而为抓,抓亦不行,只得改而为扭。小郡主又气又急,忍不住泪水流了
下来。韦小宝这时倒不是有意要折磨她,但忙了半天,解不开她穴道,自己额头出汗,不免
有些老羞成怒,说道:“我连第八流的手法也用出来了,却像是耗子拉王八,半点也不管
用,难道你是第九流的小丫头?老子是大有身份,大有来历之人,第九流武功是决计不肯使
的。看来你沐王府的人,都是他妈的烂木头,木头木脑,木知木觉。我跟你说,我现在不顾
自己身份,用第九流的武功,再在你这第九流的小娘皮身上试试。”当下弯起中指,用拇指
扳住,用力弹出,弹在小郡主腋下,说道:“这是弹棉花。”唱起儿歌:“拍拍拍,弹棉
花。棉花臭,炒黑豆.黑豆焦,拌胡椒。胡椒辣,起宝塔。宝塔尖,冲破天,天落雨,地滑
塌,滑倒你沐家木头木脑,狗头狗脑,十八代祖宗的老阿大!”他说一句,弹一下,连弹了
十几下,说到一个“太”字时,小郡主突然“噢”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小宝大喜,纵身跃起,跳上跳下,笑道:“我说呢,原来沐王府的小丫头果然是第九
流的小东西,非用第九流武功对付不可。”
小郡主哭道:“你……你才是第第第……第九流。”声音清脆娇嫩,带著柔软的云南口
音,当真说不出的好听。韦小宝逼紧了喉咙,学她说话:“你……你才是第第第……第九
流。”说著哈哈大笑。
原来他伸指乱弹,都弹在小郡主腋下“腋渊穴”上。腋渊穴属足少阳胆经,在腋下三寸
之处。人身头部诸穴,如丝空竹、阳白、临泣等穴道均属此经脉。他在腋渊穴上又抓大扭,
又打又弹,手劲虽然不足,但搞得久了,小郡主头诸穴齐活,说话便无窒滞。韦小宝见居然
能解开小郡主的穴道,不胜喜欢,说话对沐王府的仇恨之心登时消去了大半,说道:“我肚
子饿了,想你也不饱,我先给你些东西吃。”他原是馋嘴之人,既为尚膳监的头儿,属下众
监拍他马屁,每日吩咐厨房送来各种各样的新鲜细点。他每天在街上闲游,街市中诸般饼饵
糖食,也是见到就买,因此在屋里瓶儿、罐儿、盒儿、小竹篓儿不计其数,装的都是零星食
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头有几十万两银子,生来又是个胡乱花钱之人,岂不大买零食之
理?他将糕点拿了出来,说道:“这玫瑰绿豆糕,你吃一块试试。”小郡主摇了摇头。韦小
宝拿起另一只盒子,打开盒盖,说道:“这是北京城里出名的点心豌豆黄,你们云南一定没
有的,吃一块罢!”小郡主又摇了摇头。韦小宝要卖弄家当,将诸般糕饼糖果堆满在桌上,
道:“你瞧,我好吃的东西多不多?就算你是王府的郡主,多半也从来没吃过这么多点心。
你如不爱吃甜食,就试试我们厨房的葱油薄脆,世上少有。连皇上都爱吃,你试了一块,包
你爱吃。”小郡主又摇了摇头。韦小宝接连拿了最好的七八种糕饵出来,小郡主总是摇头。
这一来韦小宝可气往上冲,骂道:“臭花娘,你嘴巴这样刁,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到
底要吃什么?”小郡主道:“我……我什么都不吃……”只说了这句话,抽抽噎噎的又哭了
起来。韦小宝给她一哭,心肠倒有些软了,道:“你不吃东西,岂不饿死了?”小郡主道:
“我……我宁可饿死。”韦小宝道:“我才不信你宁可饿死。”正在这时,外面有人轻轻敲
门。韦小宝知道是小太监送饭来,生怕小郡主叫喊起来,惊动了旁人,取出一块毛巾,绑住
了她嘴,这才去开门,吩咐小太监道:“我今日想吃些云南菜,你吩咐厨房即刻做了送
来。”小太监应了自去。
韦小宝将饭菜端到房中,将小郡主嘴上的毛巾解邢,坐在她对面,笑道:“你不吃,我
可要吃了。嗯,这是酱爆牛肉,这是糟溜鱼片,这是蒜泥白切肉,还有镇江肴肉,清炒虾
仁,这一碗口磨鸡脚汤,当真鲜美无比。鲜啊,鲜啊!”他舀汤来喝,故意嗒嗒有声,偷眼
去看小郡主时,只见她泪水一滴滴的流下来,没半分馋意。这一来韦小宝可有些兴意索然,
悻悻的道:“原来第九流的小丫头只爱吃第九流的臭鱼,臭肉,臭鸭蛋,我这些好菜好点
心,原是第一流上等人吃的。待会我叫人去拿些臭鱼,臭肉,臭鸭蛋,臭豆腐来给你吃。”
小郡主道:“我不吃臭鸭蛋,臭豆腐。”志小宝点头道:“嗯,原来你只吃臭鱼,臭肉。”
小郡主道:“你就爱瞎说。我也不吃臭鱼臭肉。”
韦小宝吃了几筷子虾仁,吃了一块肴肉,大赞:“味道真好!”见小郡主始终无动于
中,便放下筷子,心下盘算,如何才能使她向自己讨吃。
过了好一会,小太监又送饭菜过来,道:“桂公公,厨子叫小人禀告公公,这过桥火线
的汤极烫,看来没一丝热气,其实是挺热的.这宣威火脚是用蜜饯莲子煮的,煮得急了,或
许不很软,请公公包涵。这是云南的黑色大头菜。这一碟是大理洱海的工鱼干,虽然不是鲜
鱼,仍是十分名贵,用云南红花油炒的。壶里泡的是云南普洱茶。厨子说,云南的名菜汽锅
鸡要两个多时辰才煮得好,只好晚上再给桂公公你老人家送来。”韦小宝点点头,待小太监
去后,将菜肴搬入房中。
御厨房在顷刻之间,便办了四样道地的云南菜,也算得功力十分到家了。原来吴三桂在
云南做平西王,虽然跋扈,但逢年过节,对皇室的进贡,对诸王公大臣的节敬,却是丰厚无
比,远胜他省十倍,因此朝廷里替他说好话的人也著实不少。吴三桂进贡给皇帝的,除了金
银珠宝、象牙犀角等等珍贵物品外,云南的诸般土产也是应有尽有。正因如此,御厨房要在
顷刻之间煮几味云南菜,并不为难。小郡主本就饿了,见到这几味道地的家乡菜,忍不住心
动,只是她给韦小宝实在欺侮得狠了,不愿就此屈服,拿定了主意:不管这小恶人如何诱
我,我总是不吃。
韦小宝用筷子挟了一片鲜红喷香的宣威火腿,凑到小郡主口边,笑道:“张开嘴来!”
小郡主牙齿咬实,紧紧闭嘴。韦小宝将火腿在她嘴唇上擦来擦去,擦得满子诩是油,笑道:
“你乖乖吃了这片火腿,我就解开你的穴道。”小郡主闭著嘴摇了摇头。韦小宝放下火腿,
端丐那碗热汤,恶狠狠的道:“这碗汤烫得要命,你如肯喝,我就等冷了些,一匙一匙的慢
慢喂你。你不喝呢?哼!”左手伸出,捏住他鼻子。小郡主气为之窒,只得张开口来。韦小
宝右手拿起一只匙羹,塞在她口里,说道:“这碗热汤我就这样倒将下来,把你的肚肠也烫
得熟了!”让小郡主喘了几口气,才将匙羹从她嘴里取出放开左手。
小郡主知道过桥米线的汤一半倒是油,比寻常的羹汤热过数倍,如此倒入□喉,只怕真
的给他烫死了,哭道:“你划花了我的脸,我……我不要活了,这样丑怪……”韦小宝心
道:“原来你以为我真的在你脸上刻了一只乌龟。”微笑道:“你的脸虽然划花,但这只小
乌龟画得挺美,你走到街上,担保人人喝彩叫好!”小郡主哭道:“难看死了,我……我宁
可死了。”韦小宝道:“唉,这样漂亮的小乌龟,你居然不要,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花那么
多心思,在你脸上雕花了。”
小郡主道:“雕什么花?我……我又不是木头。”韦小宝道:“你明明姓沐,怎么不是
木头?”小郡主道:“我家这沐字,是三点水的木,又不是木头的木。”韦小宝也分不出沐
木二字有何不同,说道:“木头浸在水里,不过是一块烂木头罢了。”小郡主又哭了起来。
韦小宝道:“哪又用得著哭个不休的?你叫我三声『好哥哥』,我就把你脸蛋儿补好,把小
乌龟刮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