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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第3/3页)

拉齐!」这两人一声叫唤,含意非常明白,他们不但知道

    瓦耳拉齐,而且还对他十分熟悉。

    车尔库道:「这人是瓦耳拉齐?决计不会的。他自己说叫做瓦耳拉齐?你没听错?」阿

    曼道:「他说他认得我妈。」苏鲁克道:「那就是了,是真的瓦耳拉齐。」车尔库喃喃的

    道:「他认得你妈?是瓦尔拉齐?怎…怎麽会变成了迷宫里的恶鬼?」阿曼道:「他不是

    鬼,是人。他说他从小就喜欢我妈,可是我妈不生眼珠子,嫁了我爹爹这个大混蛋……啊

    哟,爹,你别生气,是这坏人说的。」苏鲁克哈哈大笑,说道:「瓦耳拉齐是坏人,可是这

    句话倒没说错,你爹果然是个大混…」车尔库一拳打去。苏鲁克一笑避开,又道:「瓦耳拉

    齐从前跟你爹爹争你妈,瓦耳拉齐输了。这人不是好汉子,半夜里拿了刀子去杀你爹爹。你

    瞧,他耳朵边这个刀疤,就是给瓦耳拉齐砍的。」众人一齐望向车尔库,果见他左耳边有个

    长长的刀疤。这疤痕大家以前早就见到了,不过不知其来历而已。

    阿曼拉著父亲的手,柔声道:「爹,那时你伤得很厉害麽?」车尔库道:「你爹虽然中

    了他的暗算,但还是打倒了他,把他掀在地下,绑了起来。」说这几句话时,语气中颇有自

    豪之意,又道:「第二天族长聚集族人,宣布将这坏蛋逐出本族,永远不许回来,倘若偷偷

    回来,便即处死。这些年来一直就没见他。这家伙躲在这迷宫里干什麽?你怎麽会给他捉去

    的?」阿曼道:「今朝天快亮时,我起来到树林中解手,那知道这坏人躲在後面,突然扑了

    过来,按住我嘴巴,一直抱著我到了这里。他说他得不到我妈,就要我来代替我妈。我求他

    放我回去,我说我妈不喜欢他,我也决计不会喜欢他的。他说:『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

    好,总只你是我的人了。那些哈萨克胆小鬼,没一个敢进迷宫来救你的。』他的话不对,

    爹,苏鲁克伯伯,你们都是英雄,还有李英雄,苏普,计爷爷也来了,幸亏你们来救我。」

    车尔库恨恨的道:「他害死了骆驼,桑斯儿,咱们快追,捉到他来处死。」李文秀本已料到

    这假扮恶鬼之人是谁,那知道自己的猜想竟完全错了,不禁暗暗惭愧,实不该冤枉了好人,

    幸好心里的话没说出口来,又想:「怎麽这个哈萨克人也会发毒针?发针的手法又一模一

    样?难道他也是跟我师父学的?」苏鲁克等既知恶鬼是瓦耳拉齐假扮,那里还有什麽惧怕?

    何况素知这人武功平平,一见面,还不手到擒来?车尔库为了要报杀徒之仇,高举火把,当

    先而行。

    计老人一拉李文秀的衣袖,低声道:「这是他们哈萨克人自己族里的事,咱们不用理

    会,在外面等著他们吧。」李文秀听他语音发颤,显是害怕之极,柔声道:「计爷爷,你坐

    在那边天井里等我,好不好?那个哈萨克坏人武功很强的,只怕苏……苏鲁克他们打不过,

    我得帮著他们。」计老人叹了口气,道:「那麽我也一起去。」李文秀向他温柔一笑,道:

    「这件事快完结了,你不用担心。」计老人和她并肩而行,道:「这件事快完结了,完结之

    後,我要回中原去了。阿秀,你和我一起回去吗?」李文秀心里一阵难过,中原故乡的情

    形,在她心里早不过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她在这大草原上住了十二年,只爱这里的烈风、大

    雪、黄沙、无边无际的平野、牛羊,半夜里天铃鸟的歌声……计老人见她不答,又道:「我

    们汉人在中原,可比这里好得多了,穿得好,吃得好。你计爷爷已积了些钱,回去咱们可以

    舒舒服服的。中原的花花世界,比这里繁华百倍,那才是人过的日子。」李文秀道:「中原

    这麽好,你怎麽一直不回去?」计老人一怔,走了几步,才缓缓的道:「我在中原有个仇家

    对头,我到回疆来,是为了避祸。隔了这麽多年,那仇家一定死了。阿秀,咱们在外面等他

    们吧。」李文秀道:「不,计爷爷,咱们得走快些,别离得他们太远。」计老人「嗯、嗯」

    连声,脚下却丝毫没有加快。李文秀见他年迈,不忍催促。

    计老人道:「回到了中原,咱们去江南住。咱们买一座庄子,四周种满了杨柳桃花,一

    株间著一株,一到春天,红的桃花,绿的杨柳,黑色的燕子在柳枝底下穿来穿去。阿秀,咱

    们再起一个大鱼池,养满了金鱼,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你一定会非常开心…

    再比这儿好得多了……」李文秀缓缓摇了摇头,心里在说:「不管江南多麽好,我还是喜欢

    住在这里,可是……这件事就要完结了,苏普就会和阿曼结婚,那时候他们会有盛大的刁羊

    大会、摔角比赛、火堆旁的歌舞……」她抬起头来,说道:「好的,计爷爷,咱们回家之

    後,第二天就动身回中原去。」计老人眼中突然闪出了光辉,那是喜悦无比的光芒,大声

    道:「好极了!咱们回家之後,第二天就动身回中原去。」忽然之间,李文秀有些可怜那个

    瓦耳拉齐起来。他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又给逐出了本族,一直孤零零的住在这迷宫里。阿

    曼是十八岁,他在这迷宫里已住了二十年吧?或许还更长久些。

    「瓦耳拉齐!站住!」突然前面传来了车尔库的怒喝。李文秀顾不得再等计老人,急忙

    寻声奔去。

    走到一座大殿门口,只见殿堂之中,一人窜高伏低,正在和手舞长刀的车尔库恶斗。那

    人空著双手,身披白色长袍,头上套著白布罩子,只露出了两个眼孔,头罩和长袍上都染满

    了血渍,正是前两晚假扮恶鬼那人的衣服,自便是掳劫阿曼的瓦耳拉齐了,只是这时候他脚

    下不踩高跷,长袍的下摆便翻了上来缠在腰间。

    苏鲁克、苏普父子见车尔库手中有刀而对方只是空手,料想必胜,便不上前相助,两人

    高举火把,口中吆喝著助威。

    李文秀只看得数招,便知不妙,叫道:「小心!」正欲出手,只听得砰的一声,车尔库

    右胸已中了一掌,口喷鲜血,直摔出来。苏鲁克父子大惊,一齐抛去手中火把,挺刀上前,

    合攻敌人。两根火把掉在地下兀自燃烧,殿中却已黑沈沈地仅可辨物。

    李文秀提著流星锤,叫道:「苏普,退开!苏鲁克伯伯,退开,我来斗他。」苏鲁克怒

    道:「你退开,别大呼小叫的。」一柄长刀使将开来,呼呼生风。他哈萨克的刀法另成一

    路,却也是刚猛狠辣。只是瓦耳拉齐身手灵活之极,蓦地里飞出一腿,将苏普手中的长刀踢

    飞了。

    李文秀忙将流星锤往地下一掷,纵身而上,接住半空中落下的长刀,刷刷两刀,向瓦耳

    拉齐砍去。她跟师父学的是拳脚和流星锤,刀法并未学过,只是此刻四人缠斗,她锤法未臻

    一流之境,一使流星锤,非误伤了苏鲁克父子不可,只得在拳脚中夹上刀砍,凝神接战。苏

    鲁克失了兵刃,出拳挥击。

    瓦耳拉齐以一敌三,仍占上风。

    斗得十馀合,瓦耳拉齐大喝一声,左拳挥出,正中苏鲁鼻梁,跟著一腿,踢中了苏鲁克

    的小腹。苏鲁克父子先後摔倒,再也爬不起来。原来瓦耳拉齐的拳脚中内力深厚,击中後极

    难抵挡,苏鲁克虽然悍勇,又是皮粗肉厚,却也经受不起。

    这一来,变成了李文秀独斗强敌的局面,左支右绌,登时便落在下风。

    瓦耳拉齐喝道:「快出去,就饶你的小命。」李文秀眼见自己若撤退一逃,最多是拉了

    计老人同走,苏普等三人非遭毒手不可,当下奋不顾身,拼力抵御。瓦耳拉齐左手一扬,李

    文秀向右一闪,那知他这一下却是虚招,右掌跟著疾劈而下,噗的一声,正中她左肩。李文

    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心中便如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这一招『声东击西』,师父教过

    我的,怎地忘了?」瓦耳拉齐喝道:「你再不走,我要杀你了!」李文秀忽然间起了自暴自

    弃的念头,叫道:「你杀死我好了!」纵身又上,不数招,腰间中了一拳,痛得抛下长刀蹲

    下身来,心中正叫:「我要死了!」忽然身旁呼的一声,有人扑向瓦耳拉齐。

    李文秀在地下一个打滚,回头看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原来计老人右手拿著一

    柄匕首,展开身法,已和瓦耳拉齐斗在一起。但见计老人身手矫捷,出招如风,竟是丝毫没

    有龙锺老态。

    更奇的是,计老人举手出足,招数和瓦耳拉齐全无分别,也便是她师父华辉所授的那些

    武功。李文秀随即省悟:「是了,中原的武功都是这样的。

    计爷爷和这哈萨克恶人都学过中原的武功,计爷爷原来会武功的,我可一直不知道。」

    眼见二人越斗越紧,瓦耳拉齐忽然尖声叫道:「马家骏,你好!」计老人身子一颤,向後退

    了一步,瓦耳拉齐左手一扬,使的正是半招「声东击西」。计老人却不上他当,匕首向右戳

    出,那知瓦耳拉齐却不使全这下半招「声东击西」,左手疾掠而下,一把抓住计老人的脸,

    硬生生将他一张面皮揭了下来。

    李文秀、苏鲁克、阿曼三人齐声惊呼。李文秀更是险些便晕了过去。

    只见瓦耳拉齐跳起身来,左一腿,右一腿,双腿鸳鸯连环,都踢中在计老人身上,便在

    这时,白光一闪,计老人匕首脱手激射而出,插入了敌人的小腹。

    瓦耳拉齐惨呼一声,双拳一招」五雷轰顶」,往计老人天灵盖猛击下去。李文秀知道这

    两拳一击下去,计老人再难活命,当下奋起平生之力,跃过去举臂力格,喀喇一响,双臂只

    震得如欲断折。霎时之间,两人势成僵持,瓦耳拉齐双拳击不下来,李文秀也无法将他格

    开。

    苏鲁克这时已可动弹,跳起身来,奋起平生之力,一拳打在瓦耳拉齐下颏。瓦耳拉齐向

    後掼出,在墙上一撞,软倒在地。

    李文秀叫道:「计爷爷,计爷爷。」扶起计老人,她不敢睁眼,料想他脸上定是血肉模

    糊,可怖之极,那知眼开一线,看到的竟是一张壮年男子的脸孔。她吃了一惊,眼睛睁大了

    些,只见这张脸胡子剃得精光,面目颇为英俊,在时明时暗的火把光芒下,看来一片惨白,

    全无血色,这人不过三十多岁,只有一双眼睛的眼神,却是向来所熟悉的,但配在这张全然

    陌生的脸上,反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李文秀呆了半晌,这才「啊」的一声惊呼,将计老人的身子一推,向後跃开。她身上受

    了拳脚之伤,落下来时站立不稳,坐倒在地,说道:「你……你……」计老人道:「我…我

    不是你计爷爷,我…我…」忽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说道:「不错,我是马家

    骏,一直扮作了个老头儿。阿秀,你不怪我吗?」这一句「阿秀」,仍是和十年来一般的充

    满了亲切关怀之意。

    李文秀道:「我不怪你,当然不怪你。你一直待我是很好很好的。」她瞧瞧马家骏,瞧

    瞧靠在墙上的瓦耳拉齐,心中充满了疑团。

    这时阿曼已扶起了父亲,替他推拿胸口的伤处。苏鲁克、苏普父子拾起了长刀,两人一

    跛一拐的走到瓦耳拉齐身前。

    瓦耳拉齐道:「阿秀,刚才我叫你快走,你为什麽不走?」他说的是汉语,声调又和她

    师父华辉完全相同,李文秀想也没想,当即脱口而出:「师父!」瓦耳拉齐道:「你终於认

    我了。」伸手缓缓取下白布头罩,果然便是华辉。

    李文秀又是惊讶,又是难过,抢过去伏在他的脚边,叫道:「师父,师父,我真的不知

    道是你。我…我起出猜到是你,但他们说你是哈萨克人瓦耳拉齐,你自己又认了。」瓦耳拉

    齐涩然道:「我是哈萨克人,我是瓦耳拉齐!」李文秀奇道:「你……你不是汉人?」瓦耳

    拉齐道:「我是哈萨克人,族里赶了我出来,永远不许我回去。我到了中原,汉人的地方,

    学了汉人的武功,嘿嘿,收了汉人做徒弟,马家骏,你好,你好!」马家骏道:「师父,你

    虽於我有恩,可是……」李文秀又是大吃了一惊,道:「计爷爷,你……他……他也是你师

    父?」马家骏道:「你别叫我计爷爷。我是马家骏。他是我师父,教了我一身武功,同我一

    起来到回疆,半夜里带我到哈萨克的铁延部来,他用毒针害死了阿曼的妈妈……」他说的是

    汉语。李文秀越听越奇,用哈萨克语问阿曼道:「你妈是给他用毒针害死的?」阿曼还没回

    答,车尔库跳起身来,叫道:「是了,是了。阿曼的妈,我亲爱的雅丽仙,一天晚上忽然全

    身乌黑,得疾病死了,原来是你瓦耳拉齐,你这恶棍,是你害死她的。」他要扑过去和瓦耳

    拉齐拼命,但重伤之馀,稍一动弹便胸口剧痛,又倒了下去。

    瓦耳拉齐道:「不错。雅丽仙是我杀死的,谁教她没生眼珠,嫁了你这大混蛋,又不肯

    跟我逃走?」车尔库大叫:「你这恶贼,你这恶贼!」马家骏以哈萨克语道:「他本来要想

    杀死车尔库,但这天晚上车尔库不知道那里去了,到处找他不到。我师父自己去找寻车尔

    库,要我在水井里下毒,把全族的人一起毒死。可是我们在一家哈萨克人家里借宿,主人待

    我很好,尽他们所有的款待,我想来想去,总是下不了手。我师父回来,说找不到车尔库,

    一问之下,知道我没听命在水井里下毒,他就大发脾气,说我一定会泄露他的秘密,定要杀

    了我灭口。他逼得到实在狠了,於是我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的在他背心上射了三枚毒

    针。」瓦耳拉齐恨恨的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今日总教你与在我的手里。」马家骏对

    李文秀道:「阿秀,那天晚上你跟陈达海那强盗动手,一显示武功,我就知道你是跟我师父

    学的,就知道那三枚毒针没射死他。」瓦耳拉齐道:「哼,凭你这点儿臭功夫,也射得死

    我?」马家骏不去理他,对李文秀道:「这十多年来我躲在回疆,躲在铁延部里,装做了一

    个老人,就是怕师父没死。只有这个地方,他是不敢回来的。我一知道他就在附近,我第一

    个念头,就是要逃回中原去。」李文秀见他气息渐渐微弱,知他给瓦耳拉齐以重脚法接连踢

    中两下,内脏震裂,已然难以活命,活过头来看瓦耳拉齐时,他小腹上那把匕首直没至柄,

    也是已无活理。自己在回疆十年,只有这两人是真正照顾自己、关怀自己的,那知他两人恩

    怨牵缠,竟致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她眼眶中充满了泪水,问马家骏道:「计……马大叔,

    你……你既然知道他没死,而且就在附近,为甚麽不立刻回中原去?」马家骏嘴角边露出凄

    然的苦笑,轻轻的道:「江南的杨柳,已抽出嫩芽了,阿秀,你独自回去吧,以後……以後

    可得小心,计爷爷,计爷爷不能照顾你了……」声音越说越低,终於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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