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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第3/3页)

,四表妹,听见没有?我们吃不了酒时,大舅母都会替我们吃,”琴立刻对淑华姊妹说。

    “啊哟,哪个说的?”周氏笑起来说。“琴姑娘,你当面扯谎。我说的是三女她们吃不了酒时请琴表姐代吃。”

    “这样说,大舅母不心疼我了。我真可怜,吃不了酒也没有人肯代我吃,”琴装起乞怜的样子说。

    “不要紧,二哥会代你吃。”淑华插嘴道。

    “三妹,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扯到我身上来?我又没有惹到你,”觉民在对面抗义道,他给琴解了围。

    “我说的是真话。琴姐吃不了酒时,你应该代她吃。”淑华故意正色地答道。她却又侧过头去对着琴暗笑地动了动眼睛。

    “芸表妹,让他们去开他们的玩笑。我们还是猜拳罢,”觉新对芸说。

    “不过这回猜完了,大表哥要认输才好,”芸天真地抿嘴笑道。

    “那自然,输了哪儿有不认输的道理?”觉新爽快地说。

    众人都注意地看着觉新跟芸猜拳。觉新猜得最起劲。结果他赢了两次。

    “如何?”觉新得意地说。

    芸喝了酒,她的粉脸上略略泛起一点红晕。觉民忽然站起来说:“芸表妹,现在轮到我了。

    芸连忙站起来,带笑地摇头说:“二表哥,我够了,我再不能吃酒了。”

    “不要紧,你输了,妈代你吃,”淑华插嘴说。

    “三女,你怎么推到我身上来了?你倒不给我帮忙?”周氏含笑地推辞道。

    “我看芸姑娘再吃一两杯还可以。”

    “芸姑娘,我还没有跟你猜过,等你跟你二表哥先猜了,我也要来试一试,”张氏凑趣地说。

    “不行,这样我一定要醉倒了,”芸笑着坐了下来。她有点着急,一时想不出应付的办法。

    “那么,芸表妹,你对我独独不肯赏脸了,”觉民故意激她道。

    “二表哥,这是哪儿的话?我实在不能吃了,你饶我这回罢,”芸微笑着,略带一点为难的样子恳求道。

    觉民的心有点软了。这时琴出来说情道:“二表哥,你看人家在告饶了,你还忍心逼她。放过她这回罢。”

    “琴姑娘真会讲话,”周氏称赞道。“做好做歹都是她。逼芸姑娘猜拳的是她,现在讲情的也是她。”

    “那么应该罚她吃酒,”淑华插嘴道。“二哥,你敬琴姐一杯。”

    “为什么该我敬,你自己不可以敬?”觉民反驳道。

    “好,琴姐,我敬你一杯,”淑华爽快地端起杯子站起来,逼着琴喝酒。

    琴看见推辞不了,只得把自己的杯中酒喝去一半。淑华也喝了半杯,她为了忍住笑差一点把酒呛出来。

    琴害怕别人轮流向她敬酒,便向众人提议道:“酒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样吃不大好,我们还是行令罢,再不然唱歌讲故事也好。”

    “我赞成行急口令!”淑华接下去大声说。

    “急口令也不错。大表哥一定又要做‘母夜叉孙二娘’了,”琴答道。

    “行急口令也有意思,”周氏也表示赞同,她还取笑地说:“别人总说我讲话讲得快。行急口令,恐怕我要占便宜。”

    周氏这样一说,便没有人表示异议了。于是各人都认定了自己的名字和绰号,开始行起急口令来。

    话愈说愈快,笑声愈来愈多。每个人都被罚过酒,不过其中被罚次数最多的是枚少爷和淑贞,这两个寡言怕羞的孩子。两张瘦小的脸发红,两对眼睛畏怯地望着别人。他们羡慕别人,却不了解他们为什么处在跟别人不同的境地。

    黄妈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火腿炖鸡,放在桌子上。

    “今天的鸡很肥,佃客下午刚送来的。大家多吃一点,”周氏拿起筷子说。众人跟着把筷子或者调羹放到那个大碗里去。

    酒喝够了,菜吃饱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云。黄妈把一碗冰糖莲子羹端上桌子。众人的眼光集中在那个大碗里面。酒令已经停止了。大家跟着周氏拿起调羹。甜的汤解了口渴,使人们感到一阵爽快。淑华还觉得不够,觉新喝得很少,他们叫绮霞端上来两杯茶。

    “大表哥,你今天酒吃得不少,该没有醉罢?”琴关心地望着觉新问题道。

    “还好,今天不觉得怎么样,”觉新清醒地答道。

    “去年有一回你吃得也不过这么多,那回你却大吐了,你还记得不记得?”淑华笑问道。

    觉新好象脸上受到一股风似的,他把头动了一下,看了看淑华,又看琴,看芸。他点一个头,低声答道:“我记得,就在这儿。”

    “你在后面天井里吐了一地。……我记得还是蕙表姐看见你吐的,”淑华兴奋地说,她的脸上还带关笑容。她记住的只是那件现在说起来是可笑的事,她并没有去想她所提到的那个人如今在什么地方。

    琴瞅了淑华一眼,似乎怪她多嘴,不该提起那些往事,事不该提起那个已经被忘记了的人的名字。淑华却完全不觉得她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也是在这儿吃饭……”觉新低声答道。

    淑贞忽然打断了觉新的话,她说了一句:“还有二姐。”她的声音里充满着怀念。

    这一次仿佛真有一股忧郁的风吹到桌上来,众人都不想开口了。他们的本来不深的酒意被吹去了一大半,留下的地位让痛苦的回忆占据了。他们的心在挣扎,要摆脱掉这些回忆。

    觉新却是例外,他也在挣扎,他要捉住一些面貌,把她们从空虚中拉出来。他常常以为他自己就靠着这些若隐若现的面貌在生活。他又说:

    “也是有月亮,也是我们这些人。我好象是站在池子旁边,听泉水的声音。我还记得我向蕙表妹敬过酒……”

    “是的,我们说是给蕙表姐饯行,”淑华插嘴说,她的声调也改变了。

    芸几次想说话,却又忍住了。最后她终于带着悲声说:“姐姐后来回到家里还对我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快乐的聚会……”她骤然把以后的话咽住,她想着:现在却又轮到枚弟了。

    “蕙姑娘的事情真想不到,”周氏叹息道。她看见黄妈把下饭的菜端上来,便对芸说:“现在也不必多提那些往事。”芸姑娘,我们随便吃点饭罢。”

    “我不想吃了,多谢大姑妈,”芸客气地答道。

    “多少吃点罢,”周氏劝道,她又对琴说:“琴姑娘,你也吃一点。”

    “好,我同芸妹分一碗罢,”琴客气地说。

    “今晚上要是二女在这儿就好了,”张氏忽然自语地说。

    “少个二表妹,大家也少了兴致,”琴接口说。

    “其实要不是她父亲那样顽固,二女哪儿会走?都是他自己闹出来的。他现在连二女的名字也不准人提!”张氏气恼地抱怨道。

    “平心而论,三弟的确太固执。不过这种事情也是想不到了。二姑娘既然在上海好好地求学,三弟妹,你也就可以放心了,”周氏安慰道。

    “不过女儿家在外面抛头露面总不大好,”张氏沉吟地说;“现在她在上海不晓得怎么样?我总不放心。”

    “二姐一定比我们过得有意思,不说别的,她连西湖也逛过了,”淑华羡慕地说。

    “岂但有意思,她将来一定比我们都有用,”琴暗示地说。她有意用这句话来激励淑华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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