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 (第3/3页)
文明的三股文化来源,转来指向非华夏的域外文明,这一点同戎羌系,苗蛮系是一样的,只不过东夷已经完全融合成华夏,而戎羌系和苗蛮系则分别有部分未完全融入中原文化,其代表就是现在的羌族和苗族,这两个民族是戎羌系和苗蛮系文化的旁支,即未融入中原文化的部分,不过现在已经很少了。
夷本为商代方国名,夷字也不是从大从弓,夷在甲骨文中是象形字,是一个以席地跪坐的人的形象,可见夷国人已经有古中国汉族人极其先民固有的一些标志文化习俗。此国商代屡遭打击,直到商朝末年仍被征讨。大略周时此国已亡,遗民溃散,散布于今天的山东、江苏、安徽境内。这些人周朝只是保持着周人对于商人早期的关系,因此不属于诸夏。大略东方不属诸夏的人,这类人最多,于是所有东方的非诸夏人都被泛称作夷,比如莱人,莱和夷本为商代不同的方国,到周朝,竟然产生了莱夷这样的称谓。再说戎,戎固然尚武好斗的含义,但周人“文化”之后,这就成了文化粗鄙的意思了。事实上,不但西方的非诸夏人被称为戎,其他方向的非诸夏人偶尔也被称为戎,比如河北北部的山戎。这种称谓荒谬到周人的后族都成了戎了,所以竟然有姜姓之戎。蛮,显然指荆蛮,本意指的是楚人,是周人对楚人的一个称呼,南方的非诸夏人,楚人为大,所以这个方向的非诸夏人都被泛称为蛮,后世南方蛮人几乎遍地,以至于一些从西部边疆迁入西南的非诸夏族群后世也被为蛮了。狄,也就是商代的鬼方,鬼方,应该就是周代的隗姓赤狄人,周人称之为狄,北方的非诸夏人都被称为狄,所以又有白狄,长狄,还有周王族同族的姬姓之狄。到了秦汉以后,匈奴这些和鬼方人毫无关系的人也被称为狄人,同样的张冠李戴逻辑,韩人、倭人竟然也成了东夷人。我们要说,这真是周人的“‘创造’的遗产”。
这种观念还造成一个巨大的混乱,那就是古文献中民族谱系的混乱。事实上,尽管有条件区分、记录得更好,但诸夏人除了关心自己却并不十分关注周边族群、民族以及他们的文化、生活,他们的要求一个是要求对方服从,一个是对对方的漠视。在这种要求下,日常生活中,对对方的称谓简单到只需要一个泛称加上一个方位而已。不但是对其他民族认知的混乱,文献中还留下了对汉语集团族群的混乱,比如秦人,秦人是汉语族群,但是他一会儿是夏,一会是戎,如此反复,直到最后汇入成熟的汉语民族——汉族。可见,周人建构的华夷观念不但阻隔了汉语民族和讲其他语言的民族,还把很多汉语族群划到和异语言的“夷狄”同等的地位,比如莱人,秦人等等。
这种混乱延续到今天,解读古代文献的时候,很多学者,比如徐旭生,他竟然发现了上古的系统的壁垒分明的华夏、东夷、苗蛮集团,真是笑话。司马迁掌握的材料不比你徐氏多,怎么他就没发现了呢?此例一开,各种牵强附会的划分纷纷出炉,我说,“都是汉语人,何必煎太极?”
说到山东的古汉语人,传说是少昊后代的嬴姓族团占有极重要的地位。但是此族团主要活动于山东中南部以及江苏、安徽中北部。商代的夷方应该就是此集团部分成员在淮河流域建立的方国,夷国灭亡后,遗民建立了很多小国,其中最大的是徐国,是嬴姓的嫡系后裔。周朝时,徐国君主偃王称雄淮上,招了周朝的忌,被穆王讨灭,成为周的子国,和山东的郯国同一等。
说到中国的文明起源,自仰韶文化6000年前衰落,以山(太行山、崤山)东为活动中心的大汶口-龙山文化系统一枝独秀,成为中国文明的主源,商夏王国均源自这个文明系统。在山东大平原的东部和南部边缘,这种较久远的文化传统的某些方面甚至延续到春秋战国年代。但是很显然,这种文化和商周文化同源异流,只不过前者日渐繁盛,后者日渐衰落但保留了某些古代印记而已。
我们把大汶口-龙山文化称为甲,商周文化称为乙,“山东”大平原东南部边缘的族群文化称为丙,那么可以说,乙丙都是百分之百的继承了甲,只不过乙比较争气,不但继承了,而且大大地发展了,最后成了中国的主流文化,而乙因地处偏僻,经济落后,虽然继承了,但是没什么发展,又不断受到乙的侵蚀和吸引,所不同的是较长久地保留了甲的某些原始风貌而已。乙丙两个系统虽然同属一个语言集团,但在周朝因为华夷观念下,竟然被区隔了。在今天,某些人不但不把这种虚构的、虚妄的区隔抛之脑后,还要把这种周人发明的区隔倒推到周以前,岂不是越走越远?荒谬之至!都是汉语人,何必煎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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