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大结局 (第2/3页)
端王的主意,还是眼前这个身份尴尬的小伙子的主意?若是后者,当初前太子自毁长城的行径是何等的愚蠢,一个连自己同母亲兄长都容不下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就算这次安国公等人是因突然发难,让人卒不及防偶然得的手,但偶然的次数一多,也就成为了必然!
“……你说施指挥使给了你一样信物,能调动他手下三十六名最顶尖的暗卫,而这三十六名暗卫甚至连彼此的身份的都不知道,只受命于那信物,是什么样的信物,竟神奇至厮?快给本王瞧瞧!”端王听完凌孟祈的话,饶极力克制,依然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也不怪他激动,他的人费尽了心机都不能靠近凤仪殿半步,那便意味着他得不到自己父皇的信物,不能光明正大的“清君侧除逆贼”,面子里子都挣足,甚至有可能护不住自己的妻儿老小……不成想峰回路转,如今转机就在眼前了,他能勉强控制住不让自己失态,已经算是难得了!
只可惜凌孟祈却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施指挥使这信物不能给除了我以外的第二个人看见的,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妻子也不行,殿下要看,只能等到将来坐上那个位子以后,还请殿下恕罪!”
端王闻言,不由满心的遗憾,还有些微的不痛快,但随即便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既答应了施指挥使,自然不能违背诺言,是本王强求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现下打算怎么办罢?如今天才刚黑,那你先前离开诏狱时,应当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候,你这样长时间的离开,不会有问题罢?”
凌孟祈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想惹端王不痛快,但同样的,他也不想违背自己做人的原则,因忙道:“我让我的心腹伪装成我的样子待在诏狱里,到明日天亮以前,应当不会有问题。我现下打算进宫去,先将那三十六名暗卫里常年留在宫里的八名召齐了,再谋后事,只是如今宫里守卫森严,我怕还没开始行动已漏了行藏,所以想请殿下派几个高手掩护我一下,再就是等我出宫时,接应我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心腹们自然使起来更顺手,彼此配合也更默契,但人数有限,哪怕折损了一个,也够他心疼的了,倒不如用端王的,自己不必心疼,又能事半功倍,还能向端王表一下子自己的忠心,上位者们不是都喜欢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那种感觉吗?
“这有何难!”端王毫不犹豫道,“只不知你想要多少人,二十个够不够?”
“八个足够了,人多了反倒坏事。”凌孟祈道。
于是端王立刻叫人传了自己八个心腹暗卫来,令他们今晚上务必全权听凌孟祈的吩咐,凌孟祈则如此这般交代了八人一通,待天黑透以后,一行人便换上夜行衣,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凌孟祈领着端王的八个暗卫经大周皇宫守卫最薄弱的一个地方——去锦宫,也就是冷宫进入了皇宫内苑,然后按事先说好的,分头行动起来。
也是天公作美,凌孟祈才刚将带来的人散开,天空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多一会儿屋檐下便牵起了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水线,本就冷清得没有生气的去锦宫被雨一浇,也显得越发没有生气起来。
凌孟祈不由暗自庆幸,雨这么大,皇宫内苑该班巡逻的人一定会比晴天时惫懒,于自己办事绝对是有利无害的。
念头闪过,他随即想到了陆明萱,照现下的雨势,山路又崎岖,明日陆明芙十有是回不了京了,可真是太好了,——凌孟祈知道自己这样想有些自私,但一想到陆明萱如今大着肚子还要在外面奔波辗转,他立刻决定原谅自己的自私,并决定事后一定要好生答谢陆明芙与颜十九郎一番。
只是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太委屈陆明萱了,她自嫁给自己以来,竟没过过一日好日子,只希望这次事毕以后,他能真正兑现诺言,让她过上自己想过的清闲日子!
他想着陆明萱时,陆明萱在庄子上也正想着他,如今京城波诡云谲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全身而退,心想事成?本来她是该留在京城陪着他的,就像她之前无数次想过的那样,哪怕是死,只要两个人能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腹中的孩子她同样舍不得,舍不得让他受到哪怕一丁点儿伤害甚至惊吓,好在她现下所在的庄子离京城只得几十里路,要回去也是极便宜的……陆明萱想着,不由抬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低声与宝宝儿道:“好乖乖,爹爹一定会平安无事,也一定会尽快来接我们回家的,对吗?”
孩子似是听见了她的话一般,立刻不轻不重的动了几下以示回应,陆明萱心里方好过了一些。
正待再与孩子互动几个回合,陆明芙轻手轻脚的进来了,见陆明萱还没睡,脸上闪过一抹讶然:“赶了一整日的路,我都觉得累得慌,照理你应该更累才是,怎么还没睡下?”
陆明萱叫了一声“姐姐”,笑道:“才已躺下了,许是择席,一时睡不着,躺着又难受,所以起来在屋里走走再睡,姐姐怎么也还没睡?福哥儿已经睡了吗?”
“他已经睡了,我本来也要睡了,看你这边还亮着灯,所以过来瞧瞧。”陆明芙点点头,“你择席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怕还是挂着妹夫罢?你别担心,妹夫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安心将养身子,时刻保持身心舒畅,等着宝宝儿平安降生。好了,时辰不早了,我扶你躺下罢?”说着扶着陆明萱,缓缓往床边走去。
陆明萱不忍拂她的意,便任她扶着自己,嘴上歉然道:“这里条件简陋,实在委屈姐姐了,本来还以为只需要委屈姐姐一晚上的,谁知道又下起雨来,还不知道明日能不能上路,若是因此让亲家太太和姐夫对姐姐生出什么不满来,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以凌孟祈的谨慎,自然不可能将陆明萱安排到凌老太太等人曾住过的那个庄子上,就是在那里,徐晋年的人神不知人不觉的将凌思齐给弄走了,他怎么敢让陆明萱冒那样的险?
是以白日里陆明萱一行人的马车倒是的确到了那个庄子上,但在放下凌如霜和凌如霏姐妹两个并吴妈妈夏荷彩簪几个后,便又立刻启程,去往了凌孟祈另一个位于三十里开外的小庄子上。
既是小庄子,条件自然不可能太好,不过只有三间正房并前后两排抱厦而已,又因事出突然,事先连打发人来收拾规整一番都来不及,以致丹青丹碧与段嬷嬷几个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三间正房收拾得勉强可以住人,陆明萱便住了东间,陆明芙则带着福哥儿和奶娘住了西间。
晚饭也只是草草应付了过去,饭毕,段嬷嬷便叫了丹青连夜去收拾厨房,陆明萱如今的饮食可马虎不得,一顿可以草草将就,却不能顿顿都如此,庄子上的仆妇又粗手粗脚的连自己都收拾不利索,段嬷嬷哪能放心让她们收拾。
本来段嬷嬷是要让丹碧留下,寸步不离陆明萱左右的,陆明萱却想着厨房离自己的房间不过几丈距离,自己要什么只消叫一声,段嬷嬷等人便能听见,哪有必要特地留人守着她,都赶了一天的路,难道就许自己觉得累,不许段嬷嬷等人觉得累不成?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早些收拾完了,大家也好早些歇下。
却没想到,因自己一直亮着灯,倒把姐姐给引了来。
陆明芙闻言,笑道:“这里条件是不怎么样,但比起小时候咱们家的情形,已经是好太多了,所以你别担心我会觉得委屈。明日回不去京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正好可以多陪陪你,这便是所谓的‘下雨天,留客天,你不留天留’了罢?至于我婆婆和你姐夫那里,你也不必担心,妹夫早上不是说了,回去便打发人与去你姐夫说明情由吗,你姐夫若不是与我一条心,昨儿夜里也不会冒险与你们送消息了,只要你姐夫与我一条心,我婆婆就算再不满于我,我也没什么可怕的!”
想起颜十九郎对陆明芙的种种体贴,陆明萱也笑了起来,这便是老话常说的“种善因,得善果”了罢?
当下姐妹二人又闲话了一阵,待陆明萱忍不住打起哈欠来,陆明芙才服侍她躺下,然后替她吹了灯,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彼时已快交三更,凌孟祈在经过一番周折后,也终于将宫里的八名顶级暗卫给召齐了,让他意外的是,这八名顶级暗卫并不都是男子,他们中有太监,有宫女,甚至连粗使杂役都有,当然也少不了金吾卫。
八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极不起眼,属于放在人堆里让人绝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人,也就不怪施指挥使会选中他们了,只有这样的人,一旦发起力做起事里,才能起到最大最出其不意的作用。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才短短半个时辰之后,凌孟祈便在他们的帮助下,顺利进入了仪殿正殿,要知道从凌晨到现在,已快整整一天一夜了,端王的人连靠近凤仪殿方圆几十丈内都做不到,这些人的能耐有此可见一斑!
凌孟祈进入凤仪殿正殿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当中凤榻上躺着的皇上,乍一看皇上像是睡着了,但凌孟祈在锦衣卫这么多年,要分清楚一个人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根本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皇上面色潮红,呼吸若有似无,关键面皮松弛眼窝深陷,嘴唇还呈淡淡的紫黑色,外行人或许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但内行人却能一眼看出,皇上分明就是中了毒!
凌孟祈心中一跳,也就不怪皇后母子与安国公等人胆敢那般肆无忌惮了,且不说皇上如今落在了他们手上,就算皇上侥幸被人救了出来,要解他身上的毒,只怕也非易事,可以说如今皇上的生死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们手里,高玉旺一反常态的事事配合和罗太后关键时刻出来为慕容恪张目的行径,也就不难解释了。
他不由皱起了眉头,皇上昏迷不醒,他要如何才能拿到皇上的亲笔书信并盖上令人信服的印章,以做端王起事清君侧的信物?
思忖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连区区一个侍卫都敢随意进殿来冒犯天威,窥测龙颜了,徐氏兄妹未免欺人太甚,真当哀家是死人吗!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是不是定要哀家叫了徐氏或是他们的狗腿子进来,你才肯出去!”
凌孟祈闻言,回过神来,就见说话之人五十来岁,穿着打扮都极是华贵,关键鼻子以下与皇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如何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好在罗太后许是有所顾虑,虽然满脸的羞恼与愤怒,声音却压得极低,不至于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原来凌孟祈为了行动方便,早趁人不备时,将一个金吾卫拖到僻静的角落,一把捏断后者的脖子,换上了他的衣服,偏罗太后这一日两夜间已被金吾卫的倒行逆施助纣为虐吓成了惊弓之鸟,所以乍见凌孟祈进来,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凌孟祈当下也顾不得与罗太后多解释,只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太后别生气,属下是端王殿下派来营救皇上和您的,只如今皇上昏迷着,怕是搬动不易,且就算侥幸将皇上救了出去,短时间内我们也未必能解得了皇上身上的毒,所以属下想讨一封太后娘娘的亲笔书信,再盖上您的印章,属下带出去做端王殿下起事清君侧的信物,还请太后娘娘不吝赐信,以便圣驾早日得救,逆贼早日伏诛!”
这是凌孟祈方才急中生智之下想出来的主意,皇上暂时指望不上了,可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就任由禅位大典顺利举行,让徐皇后母子阴谋得逞,那么唯一的办法,便是让罗太后亲笔手书一封,再盖上她太后的印章,其效用虽然比不上皇上的亲笔书信,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如此一来,端王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起事,面子里子都占足了。
罗太后没想到凌孟祈竟是端王派来的,又惊又喜,毫不犹豫便道:“哀家立刻手书一封给你,你务必带给慎儿,让他尽快起兵诛杀逆贼,营救皇帝和哀家……”说到‘诛杀逆贼’四字时,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就想到一个问题,“慎儿有了哀家的手书,要起兵讨逆自是一呼百应,可皇帝和哀家的安危又该怎么办?万一逆贼恼羞成怒之下,对皇帝和哀家不利,皇帝和哀家岂非性命堪忧?不行,你回去告诉慎儿,他必须先将皇帝和哀家救出去后,才能起兵讨逆……你让他必须尽快将我们母子营救出来,这个鬼地方,哀家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还有徐氏兄妹和慕容恪那个不孝的叛徒,哀家不将他们碎尸万段,难消哀家心头之恨!”
罗太后说着说着,便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实在是短短一日两夜间,她经历的事情太多也太震撼,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快到崩溃的边缘,之前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只能将一切负面情绪都强忍着,如今一旦有了希望,她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
不过她倒是没怀疑过端王拿到自己的手书后,会不顾他们母子的性命安危,虽然端王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会这么说,只是出于每个人天生贪生怕死的本能而已,却不知道自己无意说中了端王的心声。
凌孟祈不由犯难起来,端王都不在乎皇上和罗太后的生死安危了,他自然更不会在乎,可现下他又还没拿到罗太后的手书……少不得耐下性子与之解释:“属下今日能潜进凤仪殿,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要带皇上和太后一道出去,只怕不容易,尤其是皇上,可若属下只将太后一人带出去,又会打草惊蛇,让逆贼越发的变本加厉,还请太后为大局计,再委屈几日。”
不待罗太后说话,继续道:“据端王殿下和属下看来,至少在禅位大典以前,皇上与太后娘娘都是性命无虞的,而皇后母子在旁的任何事上都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惟独禅位大典上却不可能,届时他们必定会救醒皇上,那便是我们的机会,只要皇上在禅位大典上当众说出他们的狼子野心,说他们是乱臣贼子,端王殿下再凭着太后娘娘的手书起兵从外面打进来,彼此里应外合,不愁不能尽诛逆贼,以正朝纲。属下回去后便会禀告殿下,请殿下在禅位大典以前,设法安排人进宫来贴身保护皇上和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只管放心,您和皇上必定都会安然无恙的!”
好说歹说,到底说得罗太后渐渐冷静下来,道:“哀家这便写信与你,你务必将其送到慎儿手里,皇帝和哀家的生死安危,乃至大周的江山社稷可都系于你一人之手了,希望你不要让哀家失望。”
说完四下里扫了一圈,见没有文房四宝,正打算撕下衣服的衣角,再咬破指头效仿汉献帝来个衣带诏,凌孟祈已适时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纸笔,他今日冒险进宫来的主要目的便是取得诏书,自然要将一应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有备无患。
罗太后遂不再多说,接过纸笔,飞快的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金印,递给了凌孟祈,得亏得她的金从不离身,不然这会儿光有书信,没有印鉴也不足以取信于人。
罗太后一边写,一边忍不住暗自苦笑,就算慎儿真不顾他们母子的安危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眼下除了这一线生机,他们母子已没有别的路可走,说句不好听的,纵然到头来他们母子都死在逆贼手上了,至少逆贼也休想再活命,那也总比他们死了,逆贼反而活得好好儿的让人安慰一些也解气一些,就这样罢!
凌孟祈接过罗太后的亲笔书信收好,行了个礼,便要退出去。
不妨二人在这边说话,饶声音压得极低,因夜深人静的,一点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早惊醒了蜷缩在角落里,一直处于浑浑噩噩半睡半醒状态的罗贵妃。
她见殿内忽然多了个金吾卫,虽自觉早已生无可恋,对周遭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再没有任何兴趣,但殿内忽然多了那么个大活人,出于本能,她还是觑眼看了一眼。
然后她便发现,对方竟是她朝思暮想的大儿子元哥儿,可这怎么可能,元哥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罗贵妃惊喜之下,立刻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凌孟祈的侧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元哥儿,……是你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罢?”
凌孟祈应声转过头来,自进了凤仪殿正殿后,他的注意力先是全部放在了皇上身上,见皇上指望不上后,便又全部放在了罗太后身上,且他和罗太后的一番周旋说来虽话长,其实不过就是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而已,是以他并不是有意,而是真没注意到罗贵妃的存在。
如今听得罗贵妃的声音,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竟也在殿中,而且面如素缟,唇色青灰,双目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与绝望之意,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虽仍漂亮,却再无半点求生的意志,让他莫名的就想到了自己曾见过的那些濒临死亡的人。
凌孟祈本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他如今已能很平静的只拿罗贵妃当陌生人,或者只当当今皇上的贵妃,自己是臣下她是君上。
但事实却是,看见这样的罗贵妃,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很不好受,也再做不到对她横眉冷对,他毕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在他大脑还没做出指示之前,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已先开了口:“是,是我来了,你不是在做梦。”
罗贵妃眼里的惊喜瞬间放大开来,整个人也因此终于有了几分生气,又哭又笑的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没事儿,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原以为有生之年再见不到你了,想不到上天垂怜,竟让我在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我便是死,也总算可以瞑目了!”
凌孟祈闻言,心下几分尴尬,还有几分莫可名状的情绪,片刻方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本想再说几句类似于‘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之类的安慰话的,想起彼此间尴尬的关系,想起慕容恒活着时对他的狠绝,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不想罗贵妃却急声道:“我不要你救,你别管我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带了你媳妇儿,有多远走多远,最好能走到大周的疆土以外去,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再也不要回来!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是奉谁之命进来的?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又是奉谁之命进来的,你都赶紧离开,这座皇宫,乃至这座京城,从来就是一座罪城,纵然是欢喜,也是建立在无数的痛苦和牺牲上的……求你就听我一次,赶紧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一席话,说得凌孟祈越发的沉默,好半晌方道:“你既知道这是一座罪城,为何以前从未想过离开?”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知道了这座罪城光鲜外表下的鲜血与罪恶后,她可曾为当初的义无反顾后悔过?
罗贵妃惨然一笑,“谁让我知道得太迟呢?不过,就算一早便知道,我也不会离开,这里有我爱的人,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不管这个家是如何的不堪,那也是我的家……我如今除了你,唯一的牵挂便是你妹妹、便是宝宜了,如果有可能,希望你能照顾她一下,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当我最后一次求你,好吗?”
这里有她爱的人,有皇上的地方,才是她的家吗?
如果换做以前,凌孟祈听见罗贵妃说这样的话,一定会嗤之以鼻,但事已至此,他恨或不恨都不重要了,而且就像陆明萱曾经说过的,在做母亲上,她是失败的,但作为一个女人,她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却无可厚非。
罗太后在一旁听得母子二人的对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何以会莫名的觉得凌孟祈眼熟,原来眼前的人竟就是卢氏与前头那个男人生的那个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指不定今日这场泼天大祸还不会发生!
愤怒与悔恨瞬间充斥了罗太后的整个胸腔,不,不该说今日这场大祸的根源在这个孩子身上,而是在卢氏身上,若不是她当初不守妇道,以有夫之妇之身勾引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宠妾灭妻,那大周今日必定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可说来说去,能怪谁呢,如果自己的儿子不被卢氏迷得晕头转向,如果自己当初坚持不让她以罗氏女的身份进儿子的门……只可惜,这世上最不可能有的,便是如果!
偏如今自己母子的性命安危竟然阴差阳错的系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罗太后心里一时是五味陈杂,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
凌孟祈迎上罗贵妃满是哀伤与祈求的泪眼,正要再说,殿外就传来了三声极轻微的鸟叫声,那是他与自己人约好的暗号,意味着有人过来了。
他不敢再耽搁,只得冲罗太后又行了个礼,然后对罗贵妃低低说了一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呢,我会照顾宝宜公主的,你自己……也保重!”转身快速离开了。
余下罗太后与罗贵妃各怀心事的等了片刻,果然就见顾贵嫔进来了,只不过婆媳二人都恨毒了后者,见是她进来,连正眼都没看其一眼,便闭上眼睛,顾自养起神来。
顾贵嫔见状,也不生气,只是上前看了一眼皇上的情况,又警觉的四下里扫了一圈,见并无异样,便复又出去了,浑不知有时候人的命运要发生改变,真的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已足矣。
交五更时分,凌孟祈一行人顺利的避过端王府外奉命“保护”萧定妃的金吾卫们,回到了端王府。
端王一直等在书房里,瞧得凌孟祈进来,立时起身迎了上来:“怎么样,一切可都还顺利?”
凌孟祈自怀里掏出罗太后的那封书信双手奉于端王:“幸不辱命,只是并不是皇上的亲笔书信,而是太后娘娘的。”把皇上中毒昏迷,自己取不来他的亲笔书信,只能退而求其次求罗太后亲笔书信的过程大略说了一遍。
端王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已打开了罗太后的书信,就见其上只写了短短几句话:“皇后母子与安国公谋害圣躬,挟天子以令天下,慎儿速率文武百官前来救驾!”
下面是罗太后的金印,虽然及不上大周的玉玺来得有效力,也及不上皇上的私印来得有效力,对眼下的端王来说,也算是足够用了。
端王因拍了拍凌孟祈的肩膀:“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本王至今都只能束手无策!”
顿了顿,想起他才说皇上瞧着似是中了毒,以致昏迷不醒,少不得要问一句以示关心,“父皇怎么就会中了毒呢,御前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碗茶,也要先经专人验过才能进父皇的口,也不知徐氏与慕容恪到底使了什么诡计?竟然做出弑君杀父这样大逆不道之事,且等着千刀万剐,遗臭万年罢!”
凌孟祈任他骂了徐皇后母子一通,才把罗太后的担心委婉的说了,“……太后娘娘大约是受惊过度,如今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意思,所以我说会回来回了殿下,请殿下秘密安排人近身保护皇上和她,定会保他们安然无恙的,不知殿下是什么意思?”
端王想了想,咝声道:“本王自然也希望父皇与皇祖母能安然无恙,只是宫里的防务被徐晋年把持得水泼不进,本王纵然有那个心,也得有那个能力啊,不然也不会累你进宫这一趟了。要不这样,你不是手握施指挥使手下三十六名高级暗卫吗,就安排他们进宫秘密保护父皇与皇祖母可好?本王的人再从旁协助,以保万无一失。只是本王接下来要忙的事实在太多,一时是顾不上这头了,此事少不得只能交由你全权做主了,你意下如何?”
虽觉得端王这么说颇有推诿之嫌,反正他已得到罗太后的手书,师出有名了,但想着他要总领全局,的确不可能方方面面都亲力亲为,不然还要他们这些人辅助什么?凌孟祈也就没有多说,直接一口应下了此事,然后赶在天亮之前,回了诏狱去,等待今晚上天再黑了以后,再开始行动。
这一日整个京城依然被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影里,又因天空继续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人们越发不肯出门,以致大街小巷都冷冷清清的。
陆明萱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水线,想着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不由有些烦躁起来,她自己被困在庄子上与世隔绝没什么,却不能连累姐姐与福哥儿也一直陪着她,姐姐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却碍于情意只能被她拖累算怎么一回事?
又看了一回雨,见其依然没有小下去的趋势,陆明萱忍不住叫了段嬷嬷来,道:“嬷嬷打发个人去问问庄子上可有积年的老人家会看天相的,若有,问问到底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段嬷嬷知道她烦躁,既烦躁不得不拖累陆明芙留下,更烦躁凌孟祈在京中不知道怎么样了,遂也不多说,只恭敬的应了一声“是”,便领命出去了。
少时回来道:“问了庄子上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说是这是寒冬前最后一场雨,一般都要下个三五七日的,等雨停了后,便要正式进入严冬了,夫人且稍安勿躁,若此事人力可扭转也便罢了,可分明人力不能扭转,您再着急也没用不是,也是姨奶奶与您姐妹情深,若是换了别人,还以为您这是在变着法儿的逐客呢!”
依照段嬷嬷的私心,与凌孟祈一样,也是希望陆明芙能多留些日子的,不然陆明萱与她腹中的孩子真有个什么好歹,凌孟祈非生吃了她们几个贴身服侍的不可,陆明芙在就不一样了,凌孟祈多少也要给自己的姨姐几分面子不是?
段嬷嬷话音刚落,陆明芙抱着福哥儿进来了,闻言因笑道:“可不是,也就是我知道你满心为了我好,换了别人,怄也怄死了,只怕一辈子都不肯再登你的门!”
她当然也着急不能及时回去,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倒不如安安心心的留下,妹妹嘴上不说,心里却未必就真的不想她留下,以往都是她方方面面都替自己考虑到,也是因为她自己才能有今日的,如今也是时候该自己回报她一二了!
陆明萱见陆明芙进来,忙道:“姐姐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才起了个头,已被陆明芙打断:“你既然不是那个意思,那就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只安安心心将养身子即可,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外甥,我们福哥儿也还等着抱弟弟呢,是不福哥儿?”
福哥儿不到两个月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只知道一味的傻笑,却也让陆明萱郁结稍减,这一日剩下的日子也就在逗弄照顾福哥儿中不知不觉度过了。
第三日依然下了大半日的雨,直至第四日上才终于放了晴,只是道路泥泞不堪,陆明芙要回去至少也得明日去了。
不过陆明萱仍松了一口气,至少能看见希望了,总比之前连希望都看不见的强!
由此不免又想到了凌孟祈,自己离京已经好几日了,也不知京城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接自己?这样不知明天会如何,生活里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等待等待再等待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在负面情绪蔓延开来之前,陆明萱及时敛住了心神,事到如今,她惟一能做的便是向前看,相信凌孟祈,也相信他们定会有光明的未来,一味的伤春悲秋除了让自己心情郁结,不利于自己的身体和腹中胎儿的成长以外,根本于事无补。
她索性叫了段嬷嬷和丹青丹碧进来,吩咐她们晚上好生做一桌菜,既是为犒劳大家连日来的辛苦,也算是为陆明芙明日回京送行。
傍晚时分,比前几日明显丰盛许多的晚饭上了桌,鸡鸭都是庄子上的农妇自己养的,瓜菜也是现从地里摘的,主食面条是用当季新收的荞麦做的,配了碧绿的黄瓜、白嫩的芽菜、金黄的花生豆……一看便令人食指大开。
陆明芙不知不觉便将一大盘白灼芥蓝全部扫进了肚中,陆明萱胃口不好,也比素日多吃了半碗饭,以致姐妹两个都撑着了,饭毕漱了口后,不得不彼此搀扶着去了院子里消食。
“我回去把福哥儿安顿好后,过几日便再来瞧你,届时再将稳婆也一并带来,我瞧你这肚子,都落下去了,十有是个哥儿,哥儿一般都会提前出生,我早些把稳婆送来,也好有备无患,我也能放心些。”陆明芙扶着陆明萱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与她说着闲话儿。
陆明萱完全搞不懂什么叫‘肚子都落下去了’,也不懂男孩儿为什么都一般都要提前出生,但想着姐姐都生过两个孩子了,是过来人,听她的准没错,也就不多问,只是歉然道:“如此又要劳烦姐姐奔波了,若姐姐只是一个人也还罢了,偏又还有两个孩子,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你再说这些生分话,我就真生气了啊,你与我算得这么清,是不是非要我将从你这里得到的也都清算了还给你,你心里才舒坦?”陆明芙不待她把话说完,已打断了她。
陆明萱汗颜,总不能眼见陆明芙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一副坦然受之的样子,连句感激的话都没有罢?久而久之,便是圣人也会寒心的。
不过想着这几日自己感激歉意的话的确说得有点多,也难怪陆明芙会觉得自己与她生分,易地而处,只怕她也会有同样的感觉,遂故意嘀咕道:“就没见过这种人,不喜欢听人说好话,只喜欢别人恶言相向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全大周绝无仅有的一朵大奇葩?”
说得陆明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边作势欲挽袖子,一边嗔道:“若不是看你现在大着肚子,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我就揍你了啊,反正妹夫和爹爹都不在这里,也不怕你告状……”
一语未了,外面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喧哗,渐渐声音越来越大,听着竟似是打起来了一般,陆明萱不由皱起了眉头,叫了丹碧:“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丹碧应声而去,很快便白着脸折了回来:“夫人,外面来了一群人,打头的一个自称是金吾卫的杨小旗,说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来请夫人入宫的。虎子哥说大爷吩咐他护送夫人出城时,可是说过除非他亲自来接,凭是谁来了,也不能让来人带走夫人的,自然不肯让他们进门,还说对方瞎充字号,不定是哪个山头打家劫舍的,念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儿上,便不追究他们了,只让他们离开,可对方却不肯离开,非要硬闯,我们的人便与他们的人打了起来。”
金吾卫?奉了徐皇后的懿旨来请她入宫?
陆明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莫不是端王与凌孟祈已经起事了,徐皇后等人眼见不敌,所以特地派人来抓了她去要挟凌孟祈?
她忙深吸了一口气,急声问丹碧:“来了多少人?穿的是金吾卫的麒麟服,还是便装?”
丹碧道:“来了多少人奴婢不知道,但能看见他们都穿的是便装,不然虎子哥也不会说他们瞎充字号了。”
正说着,虎子喘着气小跑进来了,大约是听见了陆明萱与丹碧后面的话,他一边给陆明萱行礼,一边已急声说道:“来了约莫二十个人,都是练家子,应当真是金吾卫的人,不然也不敢说什么奉了皇后娘娘懿旨的话,我们只得十二个人,连上丹碧也只得十三个,其他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所以我打算先安排人护送夫人离开。”
看向陆明芙,“还请姨奶奶领着丹青和段嬷嬷帮着我们夫人收拾一下,我安排好马车和护卫的人后,便来送夫人和姨奶奶表少爷出门。”
虎子说完,不待陆明萱与陆明芙发话,已又飞跑了出去,可见外面的形式现下是真危急。
陆明萱当机立断,急声吩咐段嬷嬷与丹青:“你们两个快去收拾一下我们路上必须用到的东西,金银细软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吃的喝的还有衣裳被褥等物,快去!丹碧就留下保护我和姐姐,以防万一!”
敌众我寡,她们一行还全是妇孺,甚至还有自己这个孕妇和福哥儿这个婴儿,如何能与对方硬碰硬,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然真落到徐皇后等人手里了,不但自己的安危堪忧,甚至还会连累凌孟祈,如今他在前方为他们的未来拼搏,她帮不忙也就罢了,断不能拖他的后腿,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段嬷嬷与丹青都面白如纸,身体亦在轻微的颤抖着,闻得陆明萱的话,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忙“哦”了一声,拔腿往屋里跑去。
“等一下!”却才只走出两步,已被陆明芙叫住,“你们夫人生产时可能用上的东西,还有宝宝儿生下来后必须用到的东西千万不要忘了!”
陆明芙的脸色也极是难看,浑身更是如被泡在冰水里一般,从内而外都凉透了,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原来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竟是如此的凶险,原来自己的妹妹竟一直处在这样的威胁与危险当中!
她不由握了陆明萱的手,颤抖却坚定的说道:“你别怕,有姐姐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姐姐自己都怕成这样了,还说要保护她……陆明萱瞬间泪盈于睫,用力的回握住了姐姐的手。
正要说话,随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奶娘抱着福哥儿慌慌张张的出来了:“大奶奶,哥儿哭得很厉害,奴婢怎么哄都哄不好,喂他奶也不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大奶奶快瞧瞧!”
陆明芙闻言,忙接过了儿子,果见儿子哭得小脸通红,都快岔气了,心疼得不行,忙贴着儿子的脸在原地走动着,柔声哄起他来:“好宝贝,好乖乖,不哭哦,娘在这里,娘在这里,不怕哦……”
可孩子的感觉却是最敏锐的,福哥儿依然哭得声嘶力竭,陆明芙哄着哄着,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哗哗直落。
看得陆明萱的眼泪也快要掉下来,徐皇后等人要的只是她,只要自己跟他们走了,其他人应当都可以没事儿了罢?若因自己的缘故,让姐姐和福哥儿都遭遇不测,她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念头闪过,段嬷嬷与丹青已各抱着一个大包袱出来了,虎子也去而复返,脸色却比方才更难看几分:“他们已将整个宅子都包围起来了,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还是次要的,关键他们还带了连弩来,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为今之计,只有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然后派人突围出去求救了。”
也就是说,现在连逃都是奢望了?
陆明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虎子道:“哪怕是死,我们也决不能落到对方手里去,成为大爷的拖累,至多大家拼个鱼死网破!但我姐姐与福哥儿必须先送走,不然我纵然是死,也万难心安,你立刻去安排人手,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尽快将她们都送走,至于我,现在便去与那个杨小旗对话,看能否拖延一下时间或是转移一下对方的视线,若是能谈谈条件自然就更好了。”
说完,扶了丹碧的手,便往外走去。
急得陆明芙忙一把拉住了她,低声叫道:“本来我们的人手就少于对方了,你再安排人送我们母子先走,你还能剩下几个人?况你才没听虎子说吗,对方带了连弩的,只怕我们的人才有动静,立刻就要被射成筛子了,何必再让他们做这样无谓的牺牲?倒不如大家一起坚守着,也许还能有几分生机,便是守不住了,至少大家还能死在一起!”
顿了顿,语气越发的坚毅:“反正我说什么也不会走的,你不必再说了!”
“姐姐就算不顾自己,总也要顾福哥儿罢?”陆明萱又是感动又是着急,还要再劝陆明芙,有侍卫跑了进来,满脸凝重的向虎子道:“才那位杨小旗已放了话,若夫人再不出去奉旨,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就别怪他们不客气,要硬闯了,还请凌总管示下,如今该怎么办?”
虎子闻言,禁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跺脚发狠道:“真惹毛了老子,老子就跟他们拼了,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话虽如此,心里却明白,与对方硬碰硬绝对是下策中的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这么做,不然夫人与腹中的小少爷若真有个什么好歹,大爷那边就算大获全胜,也再没有意义了!
陆明萱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你亲自带着人,悄悄儿去探一探,哪个角落的敌人力量最薄弱,咱们便集中人手,专攻那个地方,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我亲自去与对方对话,总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若到时候有机会了,你们便先送我姐姐和福哥儿走,——姐姐,你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不再给陆明芙说话的机会,也不再给她拉住自己的机会,话音落下的同时,人也已扶着丹碧,大步往外去了。
余下陆明芙是左也为难,右也为难,既不忍心扔下妹妹一个人身处险境,又不忍心让儿子小小年纪便枉送了性命……权衡一番后,到底还是艰难的做了决定。
因一连亲了福哥儿好几口,然后将他递给了奶娘,红着眼圈向虎子道:“待会儿如有机会,就将奶娘和福哥儿送走罢,福哥儿到底还那么小,我做母亲的,实在做不到让他留下来陪着一块儿送死……”话没说完,已是哽咽得说不下去。
饶虎子自来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也忍不住为陆明芙的大义红了眼圈,片刻方郑重道:“姨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护得表少爷周全的!”
陆明芙不再说话,只是又一连亲了儿子好几口,然后艰难的转过身,捂着嘴巴大步往外撵陆明萱去了。
彼时陆明萱已与那位杨小旗对上话了,“……你说你们是金吾卫的,谁人不知金吾卫是拱卫内廷,贴身保护皇上安危的,几时改了行,做起欺凌妇孺弱小,打家劫舍的勾当来了?你们就算要冒充,也冒充得像一些,好歹弄件金吾卫的麒麟服来穿上啊!可见是瞎充字号的,我可是御封的四品诰命夫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假传懿旨,劫持官眷,可是要罪加一等的吗?”
对方嗤笑一声:“看来凌夫人还不知道,凌孟祈大前日一早,也就是在送了你出城以后,便被打入了诏狱,如今已不是大周的官员了,自然你也算不得官眷了。至于说假传懿旨,哼,若不是皇后娘娘暂时动不得罗贵妃,只能听太子妃的建议,将你这个做儿媳的抓进宫去当着罗贵妃的面儿开膛破肚,一尸两命,让罗贵妃眼睁睁看着儿媳和孙子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无力,你以为我还会在这里与你废话?你若是识相的,就赶紧出来束手就擒,还能保留最后一分体面,你若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横竖太子妃说了,只要留你一口气就成!”
凌孟祈早在送了自己出城后,就被打入了诏狱?陆明萱双腿一软,便要往地上栽去。
还是丹碧与随后赶来的陆明芙忙忙一左一右的扶住,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但已是心乱如麻,没有再与对方周旋下去的心情,若凌孟祈真遭遇了不测,她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也顾不得去问陆明芙何以会出现在这里,福哥儿又去了哪里了,实在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得心神俱裂,什么都不在乎了!
陆明芙见她面白如纸,抖得犹如秋风中的落叶,又气又急,忍不住骂起陆明凤来,“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竟然狠毒至厮,早知如此,当初妹妹就不该心慈手软,好说歹说也要拦着妹夫别对她不利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场祸事了!呸,什么太子妃,分明就是一群乱臣贼子,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话没说完,忽听丹碧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夫人,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陆明芙唬得一哆嗦,忙往陆明萱看去,就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捂着肚子半蹲下了身去,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满满都是汗珠,好半晌方气若游丝的挤出一句:“我觉得肚子往下坠胀得厉害,怕是要生了……”
这个时候,要生了?
陆明芙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今日总算是明白了!
想起自己初次生产时的惊恐和害怕,陆明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声音吩咐丹碧:“快扶了你们夫人进去,换虎子出来与对方交涉,不管怎么说,总要先将孩子生下来!”说话间,已用尽全力扶起陆明萱,转身往里走去。
丹碧见状,方回过神来,忙上前搀住陆明萱的另一边身子,将她大半的重量都倚到了自己身上。
“夫人要生了?”虎子听得陆明萱竟然这个时候要生了,也是脸色大变,且因生平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陆明芙见指望不上他,只得咬牙自己拿主意:“快让人去准备热水,再把剪刀纱布什么的都扔热水里煮上一炷香的时间……段嬷嬷,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过来人,我还只自己生过,没见别人生过,待会儿接生时少不得只能你打头,我在旁边协助你了,你快准备一下!”
段嬷嬷见所有人都满怀希冀的望着自己,虽从没有真正给人接过生,只看过稳婆接生,至多帮着打过下手,少不得也只能咬牙应了:“姨奶奶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只是外面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打进来,他们又穷凶极恶的,未必肯让夫人平安生下小少爷后再拿了夫人进宫去,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又是众所周知的,万一夫人中途再受了惊吓,我实在担心……”
陆明芙闻言,也犯了难,老人们常说“七活八不活”,陆明萱如今怀孕八个多月,本来就凶险,若中途再受到惊吓,后果不堪设想!
可眼下他们自己的人根本奈何不了敌人,指不定对方什么时候便会硬闯进来,她又上哪里找一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来给妹妹生产呢?
陆明芙急得都要发疯了。
陆明萱强忍着疼痛听至这里,想了想,因无力的问虎子:“这宅子可有什么地窖或是枯井之内相对隐蔽点的地方?”虽说听得凌孟祈下了诏狱且有可能已遭遇不测,让她自觉已是生无可恋,可孩子既然迫不及待要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她也不忍心就此剥夺了他的权利,不管怎么说,她也得先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其他。
“没有地窖,枯井倒是有一个,只不知下面是个什么情形,我这便下面瞧瞧去!”虎子立时明白了陆明萱的意思,虽觉得太委屈她,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得忙忙查探去了。
少时回来道:“那枯井下面还挺宽敞,容纳十来个人应当没问题,而且很干燥,只是……气味有些不大好吻……”
陆明萱忙喘着气打断了他:“只要宽敞干燥就行,你赶紧带着丹青和段嬷嬷下去布置一下,我们随后就过去……”话没说完,肚子又是一阵抽痛,再也说不下去。
陆明芙见状,忙握住了她的手:“你深吸一口气,可能会好受一些,千万别用力,得将力气省下来,留待后面紧要关头时用。”说着,忍不住流下泪来,妹妹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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