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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落尽梨花春又了
白皓的摄影展落英开幕那一天,林朝澍特地请了一天假。(飞速小说网 www/feisuxs.com)白皓曾说过,如果没有意外,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举办个人作品展。她不解,白皓却只是笑笑,说想换一种新的活法。这样的解释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典型的白皓风格。
从半夜开始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快近中午了还没有停。林朝澍停好车,撑着伞走过一段被雨刷得泛白的水泥小路,见到一栋房子,红瓦砖墙,波浪一般的屋顶,侧面是一片巨大的由地面倾斜延伸直至屋顶的玻璃幕墙,细雨落在上面,形成了雾气氤氲的错觉。大门侧旁巨大的白布上水墨画就的树枝构成“落英”二字,枝桠上一朵淡红花苞欲放,其余皆是留白。她不禁弯了嘴角,这种四处跨界不拘形式的洒脱率性,正是白皓。
虽然下雨,但是来看摄影展的人倒真是不少,林朝澍跟在一群年轻人后面走进展厅,听得耳边一阵阵压抑的惊叹。整个展厅被一份为二,作品以自然为拍摄对象,一边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生机盎然,一边是生命走向凋零瞬间绽放到极致的美。一直以来,白皓备受关注的是风格独特的人像摄影,他的作品中虽然不乏自然的元素,但从来没有单独以此为主题举办过个展。林朝澍却记得,她和白皓第一次重逢的时候,见过他拍出的一叠一叠的照片,全都是空的景,一个人也没有。她虽然不太懂艺术,但那时自己也正是虚空无依的时候,分外能懂得照片中的空茫与遁世的冲动。而今天,再一次见到白皓镜头下的无人的世界,她已经感受不到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命的珍惜与赞叹,穿透画面的,是作者自己内心强大的生命力。
林朝澍的脑中回忆纷纷如落英。她记起了在教室里见到的那个发光体一般的白皓,重逢时颓废落魄的白皓,酒醉后放声痛哭的白皓,病床旁抱着林一一不知所措的白皓这一路走来,她不知不觉已经积累了这么多的关于他的记忆,令人感慨时光流逝的速度总是惊心,尽管一路艰辛,再回首,却已关山飞度。
一路看看停停,走到展厅中间的分界处,人似乎更多了,林朝澍越过层层人墙往里探看,大约5平米见方的墙上,大大小小各种尺寸的照片有十几幅,镜头对准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与一个小女孩儿。年轻女子看不清脸,多是侧面与背影,有一些甚至像是偷拍的。这些照片仿佛在纪录一个女人的成长,从粉色花瓣雨下的稚嫩身影,到臂弯里怀抱女儿沉静安睡的侧脸,一路由少女蜕变成母亲。
林朝澍盯着一帧照片发呆,她的心咚咚地跳着,那场景太熟悉一条开满鲜花的校园小径,从4号楼直通向图书馆,她曾与人牵手一遍一遍走过,又无数次地在梦里反复重临旧地。照片里的女孩抱着一叠书,穿着毛衣牛仔裤,一头乌黑笔直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记忆的一个片段在此刻突然跃上心头,林朝澍想起,就是在这条小路上,她和第一次见面的白皓争论过“落英”的意思。那时,一阵风吹过,恍若花雨一般,她愣在那里,喃喃念了一句初中语文课学过的“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突然一个男声在她背后响起,带着笑意:“你说得可不对。落英,那说得其实是初开的花。小姑娘,中文快忘光了吧”她听见熟悉的语言和腔调,转过头去,见到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男人,衣着考究,和学校里那些开着敞篷跑车呼啸来去的权贵子弟们无二。她沉下脸,扭头就走了。那时,她真把他当做四处搭讪的无聊男子了。
仔细看去,每一张照片都是关于她。认真想来,这整场摄影展好像都是关于她。
林朝澍被照片背后如排山倒海般的情感震撼得半天都无法回神。她觉得心就快要跳出来,胸口就要迸开,眼泪马上就会落下。怕旁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她转过身想找个地方好好地静一下,却撞进一双晶亮温柔的眼眸里。白皓站在不远的地方,难得地神情肃穆,见她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不由得嘴角一弯,向她伸出手来:“过来吧。”
林朝澍呆呆地一步步地走向他,任由他牵住她的手,绕过人潮,往展厅后方走去。一直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天井,三两丛绿竹葱郁,被雨洗过格外惹眼,回廊幽静。白皓按着她坐在石凳上,见她迷茫不安的表情,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吓坏了吗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
林朝澍抬头看着他,几次张口,又几次把话咽下,终是低头不语。
白皓在她身旁坐下,过了半晌才开口:“不要有负担。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你不一定要回应。不管怎么样,白爸一直都会在。”
闻言,林朝澍怔了一怔,眼泪终于滑落,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地泛着疼。
白皓伸手揩去她的眼泪,笑着说:“傻瓜啊,我还没哭,你就先哭了。这是什么事儿啊”
“扑哧”林朝澍掉着泪,心头纷乱,却也觉得这状况实在好笑,忍不住又被逗笑。白皓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相对着,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
白皓拍拍林朝澍的背,说:“陪刚刚表白又被拒绝的人去吃点儿好吃的吧我急需食物来安慰我。”
林朝澍擦着眼泪,诧异地问他:“这可是你的个展,怎么能自己先溜走啊”
白皓站起来,低头看着她说:“本来就只是给一个人看的。现在管他呢”
林朝澍听了,鸵鸟似地赶紧起身往回走,权当作没有听见。白皓定定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无奈又宠溺,无声叹息着摇了摇头,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白皓拿过林朝澍手中的伞,撑开了,拢着她的肩,正要下楼梯。突然,一个人急匆匆从下面上来,错身而过的瞬间,突然停下,返身拦在了他们面前。
“二哥,你这是去哪儿啊我可是好容易跟医院请了假过来的。”白凯笑嘻嘻地冲着白凯说道,又见到他身边护着的女子,正要调笑两句,刚刚“诶”了一声,却猛地收住,他微微瞪大了眼,和林朝澍两人面面相觑,又各自撇开眼去。过了一两秒,白凯才讪讪着退开身。
白皓察觉到这瞬间的尴尬氛围,但不知其中缘故,装作无事,转头对林朝澍说:“这是我堂弟白凯。”又向着白凯介绍:“林朝澍。”两人便当作初次相识一般,点点头。
“我们要去吃饭,你赶巧儿了,一块儿吧”
白凯笑着摇头:“得了吧巴不得我闪一边儿去吧我自己进去看看就走,您老收山之作,大师关门作品,可不能错过。”
“去那我们可走了啊”白皓拍拍他的肩,推着有些僵掉的林朝澍往下走。白凯冲他们摇摇手,便独身拾级而上。
过了一会儿,白凯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们雨中的背影,神情复杂。刚才,他认出堂哥身边儿的人是谁后,才猛然想起,之前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林朝澍眼熟了。一两年前,他曾经为了躲桃花债,跟二婶拿了钥匙,在白皓的家里住过一两个月。当时白皓出国不在家,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影集,厚厚的一本,全都是一个人。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乌云罩顶。而当白凯看完展览出来之后,脸色就更加灰败颓唐了。
白皓是他二叔的独子。二叔一支从商,因为老爷子声名太盛,所以格外低调,就怕落人口实。白皓从小就不跟他同一个圈子里混,一直都是乖乖牌,最得老爷子喜欢。后来,为了一个女孩儿,性情大变,二十几岁才开始叛逆期,名校毕业的金融硕士居然跑去做摄影师,每年在家的日子几乎能用手指数得出来。之前,他突然听家里人说白皓要收山,回家去帮二叔的忙,也没细想。谁没叛逆过人长大成熟之后,总是会明白过来的。
不过,白皓的摄影作品他是看过的,私心里觉得实在有些可惜,听说白皓办最后一次个展,他一时好奇就跑来了,没想到却撞见这样的场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只为一个人举办的摄影展,是一次隐晦又张扬的盛大表白。多浪漫啊他感慨道。只是,他没想过林朝澍还有个孩子。在那些全场独一无二的人像摄影里,有她怀孕时的照片,也有孩子甫出生的照片,看这情形,说不定就是白皓的孩子。只是,那个晚上手术室外的林朝澍,感情是分分明明写在眼底的。这三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堆烂帐啊
“唉”白凯无语望天,满怀深度八卦,却不知道能和谁分享。顾东跟陈宇那俩二货,上次还特地找茬,说他大惊小怪。真是孤独啊一边是亲哥,一边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白凯内心烦闷,又有些胆战心惊,不知这城门之火何时会殃及自己这条无辜池鱼。
第42章翠色和烟老
“曾经也觉得总有一条路可以让人继续往下走。为什么现在却觉得每一个岔路口通向的都是死胡同”林朝澍
白皓尽量把林朝澍纳在伞下,沉默着拥着她走到自己的suv旁,拉开门,把神魂出窍的人塞进副驾驶座。他隔着车玻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林朝澍,然后才收起伞,从另一边上了车。
发动了汽车,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林朝澍:“ritz的意餐来了位新的主厨,之前在巴黎我吃过他做的菜,味道很特别,要不要试试”
林朝澍稍稍回神,根本没有听清楚白皓说什么,胡乱地点点头。白皓偏头过去,看了她一眼,心里叹息,点开cd,用音乐来粉饰太平。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一个小小的宇宙,各有各的光亮,也各有各的黑暗。去过世界上很多不同的地方,见过许多不同的人,白皓体认到世界的辽阔,人的复杂,生命的美好。在一段关系里,不要妄图去发掘什么秘密,也不要以为自己可以拯救或是改变一个人,你若是爱她的光亮,就必然要接受她的黑暗。不论是光亮,还是黑暗,都是让她成为她的原因。真正的爱必然是能让她的光亮照进她的黑暗里,他人的光亮只能遮盖一时,却不能取而代之。
两人在餐厅里坐定,侍者过来,白皓与他耳语几句,对方点头称诺,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精瘦的小老头笑着走了过来,白皓起身与他拥抱,亲热地行贴面礼,一时间标准美语对上意大利卷舌腔,聊得好不热闹。白皓向对方介绍林朝澍,主厨也热情地过来抱了抱她,让他们好好坐着,今天不许点菜,都听他的,随即又让人拿来他私藏在厨房的好酒,自己则是连蹦带跳地去厨房准备大显身手。
林朝澍像是被一阵狂风卷过一般,半天还在呆滞状态。白皓带着歉意往周外扫视了一圈,突然身形一怔,一对男女亲昵的举止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回过头来,对面的人仍望着厨房的方向,他好笑地敲敲她的额头:“喂太过分了啊虽然他很帅,但你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啊好歹刚刚拒绝过我,多少要顾及一下我的玻璃心吧”林朝澍地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
餐厅的另一角,一双眼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男人拍拍女伴的手,俯身到她耳边安抚了两句,用餐巾印了印嘴角,站起身朝林朝澍这一桌走来。
“hijane”好听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暖语调,吴朗在林朝澍面前站定,朝她挥挥手,“真巧,我也和客户在这儿吃饭。”他回身指指自己坐的那一桌。
林朝澍下意识地看过去,一个一袭黑衣的长发女子,正朝她微笑。她也礼貌地颔首致意,抬头看向吴朗说:“是挺巧的。”
吴朗偏头看向白皓,笑着问:“这位是”
白皓放下手中的咖啡,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主动伸手:“白皓。你就是吴朗吧”
两人对视片刻,吴朗挑眉,先转头过去,俯身凑近林朝澍语气亲昵地说:“你都是在夸我吧”
林朝澍见这二人过招,正发愣,突然球到自己这里,笑得尴尬。
吴朗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林朝澍的肩,侧身对白皓说:“你们慢用,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直到吴朗回到座位,林朝澍才放松了僵直的身体。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白皓单手托腮,探究地看着她,问道:“他就是那个让你想试一试的人,对吧”
林朝澍瞪圆了大眼,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白皓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林朝澍默然,又是林一一这个小家伙简直就是她身边的一号间谍,什么话都会跟她“白爸”说。
白皓试探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林朝澍迟疑了半晌,垂着眼看着杯里水,轻声说:“他看起来真的很好。”
正好此时主厨一脸兴奋地端着菜走过来,白皓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地与林朝澍享受了一个漫长饱足与充满幸福感的最地道的意式午餐。尤其是那道源自主厨祖母的意大利饺子,让向来不爱意大利菜的林朝澍也吃得赞不绝口。
酒足饭饱的二人都不能开车,林朝澍自己坐出租车回家了。白皓目送她离开,转身又折回酒店。他坐在酒店的大堂吧里,给刚刚才分手道别的意大利人奇诺打电话,让他查吴朗的住宿记录。这种涉及客人隐私的事情,资深的酒店从业者都很避讳,奈何奇诺与白皓不是普通交情,他自小混迹街头,视规则如无物,很快就拿到了白皓要的信息。
果然没有猜错。白皓眯了眯眼,这个吴朗他看着手机里收到的昨夜两点酒店电梯的监控录像片段,吴朗和那位长发女子在里面激情演出,异常忘我。林一一跟他念叨过有这么一位“吴朗叔叔”,嘱咐他要提高警惕。他在林朝澍家的楼下也远远见过这个男人几次。这段时间,他忙着个展,还没来得及探探对方的底细,不料今天机缘巧合,竟主动地送上门来。白皓原是君子心思,和林朝澍这么多年相交,知道她的不易,如果真有人能让她敞开心胸,抛开过去重新生活,白皓自问没有立场去阻挠和干涉,哪怕是以爱的名义。只是,这对手太过不堪,让他怒火中烧,又心生恼恨。不论林朝澍对他是什么感情,如果让她知道真相,几乎是又一次打击了她对爱情、对未来的信心。投鼠忌器,想到这儿,白皓真想一声长叹。
其实,并不是只有白皓一人有这样的感叹。
对于时常出现在林朝澍身侧的男人,关意晟不可能不关注。在他办公室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各种关于吴朗的照片越积越多。与白皓相同,关意晟知道,手里这些东西是一把双刃剑,它们能一刀斩断这个错误,却不能避免地会伤害到林朝澍。
然而,又与白皓不同。白皓只以为林朝澍或许只是一个人走得太累,终于想通,愿意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关意晟却隐隐明了,她这么突然地开放了身边的机会,自己“功不可没”,她想要逃遁,想要树立一个坚强的盾牌,困住她自己,抵挡住他。她的心态远比比“试一试”要坚定决绝得多。
似乎只要事关林朝澍,关意晟就没办法干干脆脆地做决定。在林朝澍的世界里,自己已经是一个毁灭者,他实在无法忍受再一次亲手摧毁她对未来的希望。更何况,偷偷摸摸地窥探,远远地遥望,出没在她身边每一个yin暗的角落,再伺机出手摧折掉她逃离的机会听来是何等的卑鄙与卑微。即便是与她再无可能,关意晟也没有办法接受在林朝澍的心里留下这样的形象。
再三思量之后,关意晟按下内线电话,沉声说:“赵卓,进来一下。”
接到sarah语焉不详的电话时,林朝澍已经哄了林一一睡着,自己翻了几页小说,也正准备睡下。她听见电话那头人声音乐声嘈杂不堪,sarah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好像醉了,又像是刚刚哭过。她勉强问出了地址,匆匆穿好衣服就直奔而去。
挂了电话,两眼恶狠狠地盯着邻近座位吴朗,左拥右抱,与衣着曝露的年轻女孩儿拉扯不清。她当然认识他,有时候与林朝澍有约,会遇上他接送,自己还坐过他的车。那时,阳光下,她真觉得他就是个热情干净单纯的典型abc,多么的白马王子,还曾经撺掇过林朝澍,劝她不要想太多,享受一次单纯的恋爱多美好啊。要不是今晚赵卓约她来这个酒吧看一个地下摇滚乐团的演出,让她亲眼撞见吴朗的丑态,她一定不会相信,有人能够人前人后差别如此之大。一时间,热血狂烧,义愤填胸,她冲动地给林朝澍打了电话,编了个理由骗她过来。然而,过了几分钟,sarah冷静下来,开始有些惴惴不安,后悔起来。赵卓轻轻地抱住她,安慰道:“别担心。让她早点儿看清也好。”他心里很愧疚,要不是为了整个秘书处同仁的福祉,他也不想利用自己单纯直率的女友。不过,在现场见到那个吴朗纨绔荒唐的行径,也忍不住有些愤怒。
林朝澍在门口的时候给sarah打了电话,确定了位置,才硬着头皮走进乐声震天烟雾缭绕的酒吧。灯光变幻,男男女女围在舞台周围扭动,人影憧憧,她沿着狭窄的走道,一路小心地往里走,突然身前两个黑影闪过,一个女孩儿咯咯笑着将一个男人推倒在吧台上,然后爬到对方腰上,捧着脸狂吻。男人捧着女孩儿的臀,一个翻身又把她压在了吧台上。周围的人皱皱眉,纷纷走开。只剩下林朝澍一个人傻愣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男人带着轻慢的笑,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瞬间神色清明起来。他缓缓起身,甩开身下神志不清,犹在撒娇叫嚷索吻的女孩儿,整了整衣物,拉住林朝澍的手臂,凑近她耳边,温柔恳切带着央求意味:“我们出去说。”
林朝澍直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坚决地拉开了他的手。她越过吴朗看到正一脸担忧朝自己走过来的sarah,顿时对这其中的状况了然于胸,心中觉得有些尴尬,然而当她见到sarah身后的赵卓时,有那么一两秒,心跳像是停滞,忽然很想消失不见,却又不得不面对这种走在街上被人兜头淋了一桶冷水的猝不及防的狼狈感。
吴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sarah走过来一把推到一旁,受了她眼神狠狠一剜。这一团混乱让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林朝澍难以承受,扭头就往外冲。身后三人也急忙跟上。突然,林朝澍又停下了脚步,回身走到赵卓面前,没头没脑地问:“他在吗”赵卓略微有些尴尬和慌张,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上。
狐疑地转身看向男友,眼神里全是逼问的意味。他见女友的脸色难看,心知不妙,只能投降,用手指了指门外:“车就停在外面。”
第43章满地残阳
“我对生活的想望其实很简单。只是越简单的东西,反而越难以得到。”关意晟
林朝澍冲出酒吧门外,四下搜寻,见到一辆可疑的黑色奥迪停在街对面,后座的车窗大开。她径直穿越川流不息的马路,完全不顾过往车辆,激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关意晟赶紧从车里下来,跑到马路中心,一把拽过林朝澍护在怀里,拖着她走到人行道上。
一把甩开他的手,林朝澍后退了几步,咬着唇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盈盈有光。
“关意晟,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为什么你一直都自把自为,根本不管我说了什么我说不要见面,就是再也不要见面你呢你究竟在做什么”她气得眼泪串串滚落,一偏头,狠狠地擦去眼泪。
“吴朗是好是坏,我有眼睛,我会看。就算现在不知道,以后我迟早也会知道。如果我真的遇人不淑,那也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关意晟,你到底是有多闲你能不能好好地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要来烦我,可不可以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
情绪爆发到最后,声音里全是哭腔,林朝澍捂着脸蹲下了身。关意晟想扶起她,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也跟着蹲下,沉默地,咬紧着牙帮,守着面前这个不停抽泣的女人。她越是骂得凶,他越是心酸。他和她之间,仅仅隔着四块半地砖的距离,只要踏过一步,伸长手臂,他就能够得着她。只是,够着之后呢他又能怎么样是不是会让她更痛苦是不是会让她流更多的眼泪
吴朗远远看着这两人,隔着车水马龙,听不见声音,好像一场默剧。他酒还未全醒,想要跟过去问清楚情况,却被车流阻挡,不敢硬闯,只能朝远处的人行道拔足奔去。
跟着跑出来的sarah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指着对面的关意晟,回头又看看自己的男友,嗯嗯呀呀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朋友会和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有牵扯。她拼命地回想,却想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她们甚至多次把关意晟当做话题聊过,那时的林朝澍完全没有任何异样。sarah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她满心疑问,却又觉得那场景里实在容不下其他人。终于,她想到自己身边的赵卓,开始觉得不对,yin恻恻地转头看着他。
此时的林朝澍,已经无法顾及她和关意晟相识的事情在好友面前曝光,她没办法去想其他的人,根本也忘了还有个吴朗。这一刻,林朝澍内心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复杂情绪,她讨厌关意晟还纠缠着不肯干脆抽身,她也心疼关意晟还在泥沼中挣扎;她厌恶自己乍然见到他时难以自控的心悸,她也自伤身世痛恨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不堪。
等到她胸中的冲动渐渐散去,理智回笼,才意识到自己在大马路上失控了。她吸吸鼻子,有些难以面对的尴尬,又有些头疼。她垂着眼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阵的眩晕,眼前服气了一片浓厚的黑,伸手却抓不到东西可以支撑自己。关意晟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状连忙紧紧地揽住了她,低下头细细查看,被她毫无血色的脸吓得心头一慌。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朝澍眼前的黑暗才慢慢散去,看着关意晟的侧脸逐渐清晰起来,占满了自己的整个视线。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推拒,关意晟心中明白,正要放手,却被跑过来的吴朗用力推开。吴朗警告地看了关意晟一眼,自己靠过去伸手扶住林朝澍,又被挣脱。他忙拉住转身欲走的林朝澍,低声解释:“jane,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认识她,她磕了药,我又多喝了两杯。”
林朝澍背对着两人,听到吴朗这么没有新意的话,心里觉得可笑,三两下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珠,转过身来端详着吴朗神情而诚恳的脸,忽地笑了,她指了指站在他背后脸色发黑的关意晟:“我想,他那儿一定有大把的关于你的破事儿。如果你自己不记得,真的,你可以问问他。”说完,她又笑着对关意晟说:“我说得对吗,关先生”
吴朗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关意晟,不太明白林朝澍的意思,他有些犹疑地问:“是不是那个白皓跟你说了什么”听到这句话,林朝澍有片刻的呆滞,随即低低地,自嘲地笑了起来:“真是,原来真有这种事儿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当事人不知道。”她真不想在这里展示自己的失败和狼狈,想要离开,却被吴朗拦在了身前。
“sorry jane, iso sorry iso in love with you, but youi just need so other fort.”吴朗一急,根本来不及在脑中把母语转成中文。
林朝澍双手环胸,平静地摇摇头:“吴朗,谢谢你曾经给我的生活带来过一些希望。你根本不需要道歉,我们本来什么也不是。”说完,她绕开他往前走。
吴朗旋身还想拉住林朝澍,却被关意晟扣住肩膀,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拳砸到了脸上,拳头又重又硬,直直地落在他的鼻梁上,逼得他踉跄地退了好几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窝了满心的火,此刻腾地就烧了起来,也不甘示弱地反扑了回去。关意晟并不躲闪,只攻不守,他恨吴朗,却更恨自己,如果有人能把他打倒在地,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暂时的解脱。
两个健壮的大男人在街边拳拳到肉地对殴,没几个来回就已经血星四溅。关意晟的司机本来等在车内,见到这种情况连忙冲了出去。还在对街跟女友解释的赵卓也注意到了这里的骚乱,再也顾不上安抚女友,急吼吼地冲过马路,和司机一块儿试图把两人拉开。
林朝澍却只是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往前走,找到自己的车,迅速地离开了现场,把这深夜里如荒诞剧一样的一幕幕都抛在汽车尾气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林朝澍下班时都会见到在楼下守着的吴朗。他神色凄惶,脸上有青青红红的瘀痕,赎罪一般把自己弄得憔悴又邋遢,十足十痴情男子的造型。林朝澍最初两天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躲开了。到了第三天,她渐渐听到些耳语。第四天,她实在受不了别人看她的眼神,索性提前下班,直接走到吴朗的面前,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吴朗颓废地靠着车,声音嘶哑难听:“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你点头,我会把所有的人都断得干干净净,我会对感情忠诚的。”
林朝澍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般,见他一脸的认真,不禁笑了起来:“吴朗,我的确说过,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所以你不需要道歉。但是,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行为。我想,我们只能是朋友。”
“真的不行吗”吴朗黯然又不甘,他对林朝澍一见钟情,这份感情毫无疑问。只是,林朝澍迟迟不愿再近一步,他们之间一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不算是固定的男女关系,他身边又向来不缺乏主动热情的女人,只是打发时间而已,他根本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罪不可恕的。只要林朝澍愿意和他在一起,别的女人,他当然可以一眼都不看。
林朝澍摇摇头,坚决地说:“回去吧,不要再来了。”转身便走。
“他不是一样还有别的女人”吴朗一时激愤,脱口而出。
林朝澍只是稍一停步而已,再没有更多反应。
吴朗自问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挽留和努力,林朝澍不能接受,他也无能为力。他坐进跑车里,大力的关上车门,一踩油门,引擎轰响,便像银色的子弹般弹了出去。
林朝澍听到汽车离去的声音,才回头看了一眼,人和车早就没了踪迹。吴朗的反应差不多在她的预料之中。严格说来,这整件事里,做得最错的,不是吴朗。他有他的生活哲学,在他的那个圈子里,在他的文化中,这样的事情的确不算什么,多少美国人,婚前浑得一塌糊涂,婚后便乖乖收山成了好丈夫好父亲,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
最错的人其实是林朝澍自己。她太想要得到救赎,太需要命运对她释出一点儿善意,也太急于逃离与关意晟纠缠不清的晦暗关系。吴朗变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他有着林朝澍所希冀的几乎所有的特质,在她自己的美化与想象中,他圆满强大得足以填满她坑坑洞洞的生命。她知道吴朗的确有真心,也有真情,不多不少,恰恰正是她能负载的重量,这样的感情反而最安全,最平稳。然而,林朝澍面对自己生命中难得的美好的事物,却又疑心重重,导致她要驻足远观,一再地确认安全与否真实与否。结果果然如她所愿,世界上看起来太美好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背后总是有些被掩盖的丑陋。
这个世界,哪里会有救世主林朝澍生平第一次想依赖别人的力量度过困境,结局仍是以失败告终。看来,这条人生的路,漫漫而修远,果真只能她自己一人千山独行,再也不要有奢望。
第44章山高月小
“浮生一场,只是醒不来的梦,或是一部dvd超长版,零剪辑。”林朝澍
到今年九月,林一一就要告别幼儿园,去上小学了。虽然离学期结束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但她的心里似乎现在就已经充满了离愁别绪,就连幼儿园推荐她参加全市的幼儿演讲比赛,这种平常很能激发她虚荣心和好胜心的事儿,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去欣欣她们去的学校上学”林一一不满地缠着问妈妈这个问题已经好几天了。每一次林朝澍都耐着性子解释,换着方法解释美国籍的孩子在中国上学的特殊性,就算是在北京出生的孩子,也不能想读哪间学校就读哪间。
“因为你出生在别的国家,只有像你这样的孩子,才有机会去更有趣的学校上学。”
“那里会有欣欣吗”
“欣欣不去那间学校。”
“那浩浩也会去吗”
“浩浩也不能去。”
“thats not funny at all”
为了转移林一一的注意力,林朝澍开始特别认真地帮女儿准备演讲比赛,整整一周时间,跟她一块儿写稿子,教她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站姿、手势,力求让她忙到想不起来毕业分离这件事儿。
比赛那天,林朝澍陪着女儿一块儿去,要做摄影师帮她拍几张照片做纪念。到了现场,她在评委席上居然见到了冯月华和赵如平,两人正在低头笑语。她悄悄问带队的老师,原来这个比赛是由和华越旗下的公益机构联合主办的,参赛的孩子都是在北京的归侨或是外籍华人。她这才想起来赵如平似乎正是在任职。
林一一上场之后,林朝澍留意到冯月华侧过身跟赵如平说了什么,赵如平回头往观众席上搜寻,她硬着头皮迎上赵如平冷冷的视线,扯开嘴角。自从知道她拒绝了吴朗之后,在几次的家庭聚会中,赵如平对她都格外的冷淡,大概是觉得她太不知好歹,驳了她以及赵家的面子。
比赛结束,林一一得了第二名,小姑娘高兴得忘乎所以,抱着妈妈跳了起来,跑着上台去领奖,下来的时候,半道上被冯月华叫住,一块儿拍照片,拍完照仍是不放人,拉着手笑眯眯地和一一聊天。赵如平站在一旁,好似也被一一逗得很开怀,像是不经意般往林朝澍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林朝澍深呼吸一口气,挪着步子走上前去。
“舅妈冯阿姨”林朝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冯月华正和一一说话,脸上满是笑容,听到林朝澍的声音,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的这个态度与之前在高明的寿宴上的热情有加已经截然不同,林朝澍猜想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关意晟之间的事情,心情不由一沉,朝站在冯月华身旁的女儿伸出了手。赵如平将这情形看在眼里,想到当初冯月华曾说要介绍自己的侄儿给林朝澍,后来又没了消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又见到冯月华对林一一态度亲热,于是热络地对一一说:“一一,中午想吃什么舅姥姥带你去。”转头又对冯月华说:“相请不如偶遇,冯董要是中午没约,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一一抬头看看妈妈,并不说话。林朝澍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赵如平顺势邀了冯月华,就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林一一,很是喜欢这个漂亮的冯奶奶,上回见面听她说喜欢看星星,马上就送了她一盏星星灯和一个高倍望远镜。她见冯月华笑而不语,偷偷摇了摇妈妈的手。林朝澍低头看见女儿带着渴望的大眼睛,摸摸她的头,保持缄默不语。
“你看,咱们家一一可喜欢你了。是吧,一一”赵如平拉过一一到身边来。
一一冲着冯月华羞怯地点了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冯月华蹲下身,握住林一一的手,轻声解释:“奶奶今天有事儿,没办法跟一一一块儿吃饭了,下次一定补上。”此时,胡特助走了过来,冯月华歉意地笑笑,走到一旁与她低头细语。
林朝澍见状,马上转头向赵如平告退。赵如平怏怏地点点头,一肚子郁郁之气,又不好当场发作。林朝澍只当作看不见,让一一礼貌地道过别,就匆匆牵着女儿离开了。
冯月华虽然是和胡特助在一旁说话,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这边儿的情况。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追着林一一的身影,直到小人儿消失在门口。胡特助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有些失神。她见过冯月华的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张关意群小时候的照片,留着披头士的发型,笑起来像个小女孩儿一般羞怯甜美,那神情,跟林一一倒真有几分相似,也难怪冯月华对林一一会另眼相看。
胡特助收回眼神,见冯月华正看着自己,忙敛了心神,提醒冯月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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