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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密码。他多想知道她心底所有的秘密,却心疼得什么都问不出口,只能抱着她,几近虔诚地轻抚着她单瘦的背脊。

    那一天在车里,林朝澍的话,不留情面,残忍犀利。他愤怒过,痛苦过,心虚过,纠结过,失望过。但在这一刻,他蓦然领悟了,就像是有一道光探入他的心里,让他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林朝澍说得一点儿都没错。青葱年少,他的确炽烈地爱过她,甚至不顾一切想把她带进他的世界。然而,这并不表示他的爱有多深,不过是一个少年一时的头昏与鲁莽,以及可笑的英雄主义在作祟。这些年,折磨他的,不单是爱不到的痛,还有被践踏的骄傲,对真相的纠结。即便心里还记挂着,他并没有想过要为了林朝澍打破自己生活既定的逻辑与道路。重逢后,如果不是林朝澍的态度挑起了他的好胜心,他不会穷追不舍。而他最初想得到的,不过是在自己能力足够的时候,圆一场年少时残缺的爱恋。

    这份爱,何其不纯粹,难怪林朝澍不愿折辱自己接受他。他到现在才想明白,而林朝澍却是一早就已通透。如今,他最理智的做法便是从此心无旁碍地过新的生活。但是,他不能。从他开始尝试着从林朝澍的角度去看整件事,他便再没有了退路。

    关意晟眼眶发热,却又想笑。他拥紧怀里的人,轻声地问她:“如果,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我还能不能有机会”林朝澍听见他的话,浑身轻颤,终是忍不住低低地哭出了声音,初时呜咽,渐渐失控,最后软在关意晟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大哭。

    白凯带着人撬开电梯门,见到的就是这样古怪的场景。医生护士紧张地要推关意晟去检查伤口,他却拉着林朝澍的手不愿意放开,坚持要让她也接受全身检查。一大堆人挤在电梯口惹来过往好奇的眼光,林朝澍只能顺从地跟着去了,只是她没有真的做什么全身检查,确定脑部和骨头没有什么问题,医生就放她出来了。

    关意晟伤口果然受了牵连,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了病房。陈宇过来接班,白凯让他守在病房,自己则候着林朝澍。林朝澍走出来时神色憔悴,刚刚大哭过的眼睛现在已经肿得快睁不开。白凯在心里嘀咕,真不知道这二人在耍什么花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白凯好心兼殷勤地问她。现在,他百分之百能肯定关意晟的心思,对着她的态度也不同起来。关家太后已经得了信,正在来的路上,他想,这时实在不合适让这二人碰面,又不好明着提醒她。

    林朝澍冷静下来后,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尤其面对白凯,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她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就要往外走。白凯叫住她:“等等,我顺道送你回去吧。陈宇过来替我了。”林朝澍点点头,跟着上了他的车。

    路上,白凯见她窘得不敢和他对视,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想找点儿话来打破尴尬:“我是第一次见我哥这样儿你放心,他跟我们不一样,别看他长得好看,真没存心祸害过谁。”

    林朝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却是落了一层灰。她低头轻声说:“白凯,谢谢你。可是,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第28章万水千山迷远近

    “我曾经很想得到一个答案,然而,知道谜底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林朝澍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生对于关意晟来说就只是一次目的明确的马拉松,漫长、自困、折磨。如果说,24岁以前的关意晟,对于人生的未来还有好奇、野心和瑰丽的想象。那么在那之后,他则是迫不得已地登上了一辆早已设定方向与路线的列车,随之而来的,是他丧失了窥探内心的欲望与能力。他甚至觉得,事业上的每一次成功,都像是人生对自己的嘲笑,让他连自怜的情绪都显得不诚恳。

    在那些活得波澜不惊的日子里,关意晟并不是太常想起林朝澍。关于这个女人,身边知道的人几乎没有。她是关意晟心上的伤口,也是他生命里不多的珍贵的残缺之一,正是这种残缺让他知道自己也有过鲜活的人生。

    在关意晟的感情世界里,林朝澍就是爱情。没有爱情,关意晟也能活得符合预期的好,就像关孟河那样的好。爱情,是关意晟的饭后甜点,是他在锦上添的花。他曾经远隔千山万水,遥望这彼岸之花,犹如饮鸠止渴,虚弱了意志,浇灌了欲望。却原来这千山万水只是障眼法,他们之间,只欠纵身一跃。

    关意晟站在玻璃长廊上,无视窗外东京华灯初上的绚丽夜景,端着咖啡兀自想得出神。自从在医院分开后,他还没有机会和林朝澍好好说说话。那重新缝好伤口后回到病房,冯月华已经来了,全面接手了他养病期间的大小事情。关意晟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其中最重要就是不要让冯月华掺和进来。于是,他耐着性子,暂不见面,只是偶尔给林朝澍打电话,说说自己的病情。林朝澍仍是冷淡疏离的,好像那一日在电梯里的崩溃从没有存在过,但只要他谈到病情,她也不至于挂了电话。勘破了自己内心的关意晟有一种心无旁骛的笃定,不管林朝澍是谁,她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他都不想再放开,也再放不开。

    关意晟伤口还未拆线,京郊的实验室就突然出了事故,出现了疑似生物污染的高危情况。为了处理好这件事情,他完全没有私人时间。常常,大半夜回家的时候,开着车绕个大圈就只为经过林朝澍家附近。偶尔有一两次,他在华银的停车场远远地看见过林朝澍,她都是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赶着去搭电梯。他跟在她身后,仔细地看她走路的姿态;跟着她排队,隔着一段距离看她等待时的各种小动作,像跟踪狂一样。他也不明白,怎么这样似有若无的联系就能让他心情大好。

    紧接着,关意晟就出差了,从日本、韩国到美国,大约要耗时近一个月。这是早就预定的行程,华越在这三地都有分公司,每年他都在这个时间去巡视。往年,他对这样的安排并无感觉。这一次,漫长的旅途却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关总,时间到了。”他的外事秘书李云鹏在他身后,轻声提醒他。

    关意晟抬腕看表,这个漫长的会议已经开了一整天,匆匆吃过晚饭又要继续,但他几乎是把每次的休息时间都用来想这些不相关的事情。是不是,不管人的年纪多大,一旦陷入桃色的氛围里,就很容易生出些无病呻吟的感慨来关意晟失笑。他手里握着手机已经很久,最终只是发了一封四个字的短信“等我,想你”给对方,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继续投身战场。

    林朝澍此刻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因为路况不好,听到短信铃声,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北京从中午开始便下起了绵绵的小雨,到了这时,交通已经泥泞不堪。

    今天是她在西敏投资的最后一天。上周的时候,她递出了辞呈。顾西不知林朝澍的底细,只道她是家里有了安排。这本来就是人情往来的事儿,于是爽快地批准了她的辞职,对她交接完就要离开的要求也很是通融。sarah没有多问什么,这个姑娘纠结的只是林朝澍以后会不会叫她中文名“刘红霞”。林朝澍觉得这大概是这场离别中最欢乐的一件事儿。

    在辞职之前,林朝澍给白皓打过电话。白皓的采风之旅还没有结束,说是去云南,结果现在人却已经到了柬埔寨。她简略地说了工作的事儿,白皓完全不在意,还直说“与其让资本家剥削,还不如投身社会主义建设的洪流中来”。

    白皓说的没错。林朝澍的新工作是在商务部下属的一个负责对外经贸交流的事业单位,做一份高薪的闲职。这样一份工作,来自赵如平的安排。

    大约半个月前,赵如平约在一家闹中取静极为私密的私家会所见面,端了首长夫人与长辈的高高在上的架子,恩威并施地与林朝澍谈了一番话。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若是林朝澍识趣点儿,回南方去,皆大欢喜;要是林朝澍执意要留在北京,她就最好能乖乖听话,接受家里的安排。赵如平不讳言,若是她坚持自己无谓的原则,难看的是她自己的舅舅,是整个高家。林朝澍明白得很,当初赵如平以为她只是暂时留在北京照顾高弘毅,所以对她并不留心。现在,她作为单身母亲出现在赵如平的生活社交圈里,自己的工作和个人生活已经让赵如平觉得面上无光。林朝澍猜想,过段时间便是高明的生日,赵如平早说了会请一些亲戚朋友“小聚”,这大概是她急着想要确定自己态度的最紧迫的原因吧。

    那天林朝澍见过赵如平之后回到家,范佩云很紧张,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又不说,直说这家里的事还轮不到赵如平做主。林朝澍心头一暖,笑道:“这可是您说的啊,我可找到靠山了。听舅妈今天说话的意思,是想帮我找个好点儿的工作,再找户好点儿的人家,把我给安顿妥当。我正想着怎么推脱掉呢。”

    范佩云不知赵如平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也清楚既然她愿意插手,肯定不会做得难看,继而又担心林朝澍会犟着不答应。林朝澍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外婆,我自己明白的。我也不是孩子了,要是真有条轻松省心的路可以走,我不会偏要拖着一一跟着我受苦的。”

    赵如平话一出口,果真出手不凡,很快就把林朝澍的工作安排好了。这件事有点儿超乎林朝澍的预料,她原本以为,即便赵如平出于自己的面子问题,没办法再对她不闻不问,但要怎么做,空间很大。她虽然长时间不在国内,但是基本常识还有,要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不是容易的事儿。

    林朝澍心里其实舍不得西敏的这份工作。在这里,她找到了工作的成就感,得到了别人的认可,也认识了一个难得的好朋友。在过去飘零的岁月里,她很少有机会像普通人那样感受这样一份稳定的关系所带来的安全感。只是,这里是他的势力范围虽然能见到他的机会微乎极微她常常会神经敏感地觉得有人在看她,因为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自己是被圈养在猎场的猎物。

    但,林朝澍真正不能面对的,其实是她自己。因为,在那个黑暗的电梯里,关意晟让她真正地动摇了。有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甚至闪过疯狂的念头:如果只是一场没有结果、时间短暂的恋爱,可不可以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滋生,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却在电梯打开的那一瞬,在众人的眼光里被灼伤。

    且不论赵如平的初心如何,但这次,她的确是给林朝澍一根救命绳,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即便林朝澍过去对她有多少心结,此时再也顾不得,无法拒绝。

    结束了在西敏的工作,正好是周四,林朝澍索性给自己放了两天假,连着周末就是四天,好好地陪了陪林一一。林一一第一次长时间在北方过冬,对滑冰有种狂热的热情,只是之前一直没人能带她去玩。这几天,母女俩天天去冰场报道,疯玩了一把。好多次,林一一大叫着朝林朝澍冲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天真愉快,本来自己也只是半桶水的林朝澍根本扶不住急冲过来小人儿,常常两人在冰面上摔成一团,笑成一团。有一次,林一一还耍赖不肯起来,拖着妈妈一起躺着看天,突然说了句很深沉的话:“妈妈,咱们不会走了吧我真喜欢这儿。”

    第一次,林朝澍注意到女儿说话都有了京腔。回想起来,最近她情急之下说长串英文的情况少了,在幼儿园有了好几个朋友,还跟着太外公有模有样地练起了毛笔字。原来,女儿比自己更能适应变化,她早就稳稳地往前走了。

    林朝澍有些愧疚自己最近对女儿的忽视,她偏过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女儿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神情,又忽然怔了怔,这个神态,真像啊,像得她不敢直视,只能转开视线,拍落女儿头发上的冰屑,肯定地说:“不走了,以后咱们就留在北京了。”

    第29章隔江人在雨声中

    “人太过于自信,视线里会有盲点,很容易就摔得头破血流。”关意晟

    关意晟离开北京的时候,还是大雪封城,他回来的时候,玉渊潭的樱花都已经开了。从机场回来的路上,道旁的迎春花在灿烂的阳光里招摇,他像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北京的春天一般,心情也跟着难得地明媚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电话,拨给林朝澍,响了四五声之后才接通。林朝澍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轻,很柔,好像还带着点儿童音:“喂,您好”

    “我到北京了。”关意晟微笑,连声音都被春光点染。

    “嗯。”

    “不想说点儿别的吗”

    “好好休息吧。”

    “好。”

    短短的对话,已经让关意晟心满意足。在这一个月的旅途中,他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分给儿女情长,睡前的几分钟、短暂的休息或候机时间有时会发一封短信,有时会打个电话。后来时差太大,连电话也打得很少。在拨电话之前,他觉得心里很满,拨通了,却又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能接电话,能听到她的声音,于那时的关意晟已经足够。

    今天到机场接关意晟的是赵卓。他在副驾驶座上听到关意晟打电话,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关意晟挂断电话,抬头便撞上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疑惑地问:“怎么有事就说。”

    赵卓瞥了一眼开车的司机,笑着回头对关意晟说:“工作上的事情明天您回公司我再跟您汇报。我是想问您晚上的安排。冯董这两天晚上都在家,您要是今天不累,我这就通知老宅那边儿”

    关意晟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偏头看看窗外的暮色春光,良久才说:“再说吧。”

    到了关意晟位于cbd的公寓,司机把行李搬下来,赵卓让他先走,自己拉着行李送关意晟上楼。关意晟开了门径直走进去换鞋,见赵卓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好笑:“赵卓,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特助还需要帮上司拎行李的。如果你真没有其他的事儿,那就回去好好儿地看看自己的jd。”

    赵卓赶紧进来,换了鞋,跟着关意晟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关意晟:“关总,前几天冯董直接签发了一份高层人事任命书,昨天下午通过网站公告和邮件的形式向内外公布了。您看看。”

    冯月华如此行事并不是第一次,关意晟早已习惯,赵卓应该也明白。他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快速地扫了一遍。这是一份华越集团公关总监的任命书,新上任的总监姓方名琼,26岁,芝加哥大学毕业,曾在全球最大的酒店管理集团担任亚洲区的公关总监。从学历与职场经历来看,除了年轻与行业经验不足之外,这一任命并没有太多值得挑剔与诟病的地方。只是,这个人叫方琼,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关意晟恼怒。他把任命书扔到茶几上,先前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赵卓低着头等了半天,关意晟依然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这次大概是没办法善了了。这些年来,关意晟一直没有与冯月华正面冲突过,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他基本上都能绕着圈走过去。这对母子看起来并不是母子情深的典范,但是赵卓了解,关意晟表面温和柔韧,内心其实强硬胜铁,他愿意这样包容冯月华,并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冯月华似乎并不明白,或是明白了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回应。

    心知上司此时心情不好,但赵卓没有其他选择,还有一件可能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关意晟。他抬头看向关意晟,只见对方冷着脸看向窗外,一动不动。他清了清嗓子:“嗯哼咳关总,还有一件事”

    关意晟眼刀一扫,赵卓颇觉得有些悲壮,怀着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的心情说:“您走后不久,林小姐就离开了西敏投资,现在在商务部下面的事业单位任职。最近,她似乎嗯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其中,也有冯董介绍的人。”

    话一说完,赵卓就想夺门而出。事实上,前两天他才知道这些事情。关意晟走后,秘书室的工作量大增,赵卓内外交困,和女友见面的时间大减。上个周末,他突然想起这件事,打听林朝澍的近况,女友一脸的茫然:“啊我没告诉过你吗她早就离开我们公司了。你们同事手脚也太慢了,人都走了,还问什么问啊让他死心吧。人家舅妈现在帮她介绍的人条件都挺好的对了,她说你们董事长上回还把自己侄子介绍给她了。这事儿你没听说过秘书室不是八卦集散地吗”

    什么叫至祸不单行赵卓当时真是欲哭无泪,他不明白冯月华是怎么和林朝澍扯上关系的,问女友,也不清楚。这么一来,方琼的任命这件事情就更难让人以平常心看待。

    赵卓一时疏忽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吓得他也不敢再懈怠,花了几天时间尽力收集了信息,就等着关意晟回来汇报。

    关意晟听完,像是反应不过来一般,缓缓地转过头来,盯着赵卓。赵卓心里发毛,不敢说什么,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突然,关意晟腾地站了起来,指着赵卓的鼻子爆喝:“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赵卓立即跟着站了起来,依旧是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关意晟这只是情绪反应,等他冷静了就会知道,就算在当下就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可能丢下公事回北京。就算回来了,又能做什么毕竟,他之前与方琼多次在公共场合出双入对,谁都以为关家与方家好事将近。再加上最近冯月华与方家长辈来往增多,更是坐实了大家的猜想。林朝澍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情。赵卓好奇,她在这个时候选择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不知道是意在逼关意晟表态还是真的够聪明,知道当断则断。

    果然正如赵卓想得那样,关意晟吼完就没再发难。只是,他并不是已经冷静下来,而是正被怒气烧得胸口发疼四肢发冷,却找不到合适的发泄口。他倏然转身,背对赵卓,拼尽最后一点残留的理智咬着牙说:“你走吧。”直到门口传来关门声,他才放纵自己任由怒意狂泻,弯腰去沙发上粗鲁地翻找手机,几乎是掀了满地的靠枕坐垫。他一个键一个键,用力地按下,等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您稍后再拨”再拨,仍然是一样的应答。重复了十几次之后,关意晟终于受不了了,干脆地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大步冲出了门。

    自从下午接到关意晟的电话后,林朝澍就有些心神不宁。她极力压下这些莫名的情绪,将之抛诸脑后。晚上,她还有一场相亲,一切已是开弓箭,没有回头路。

    这不是她第一次相亲。前前后后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五场。最开始,赵如平介绍的人还算是在林朝澍的预料之中,自身条件也都不错,只是家里没什么根基。跟他们吃过一两次饭之后便没有下文,或者说,他们听林朝澍说女儿“很可能携带了父亲那边的某种遗传病的基因”之后,都消失了。其实,林朝澍也不能肯定一一将来一定会生病,但她不能不为那一天做准备,同样,未来要和她一起生活的人,也应该了解这一点,并且真心愿意与她一起面对。林朝澍知道这些人也不是真的不介意她有个女儿,不过是看在高家的份上,就当做为了更好的未来做一次高风险的投资,一旦发现风险已经不可控,再高的获利预期都不能冲抵,便纷纷果断放弃。

    今天的相亲对象听说是赵如平嫂子家亲戚的儿子,28岁,美籍华人,政治世家,前两年才回国创业。林朝澍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这样的条件,于她而言并不合适,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拒绝而已。

    去赴约的路上,林朝澍终于遭遇了回北京后的第一场车祸。她不熟路,导航指路不及时,加上她有点儿心不在焉,变道太突然造成了侧面擦撞。车撞得被拖去修理了,手机也砸坏了,幸而人没事。等事情处理完毕,她才意识到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林朝澍没有料到自己迟到快一个小时,对方仍是安之若素地等在那儿,同样,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遇到熟人,眼前这张年轻俊朗的脸,正笑得白牙闪闪,整个人灿烂得都有些晃眼,居然是她第一次做同声传译的时候认识的吴朗。后来,吴朗的公司也请她做过几次同声传译。

    吴朗俏皮地笑着对林朝澍说:“这算不算惊喜”

    林朝澍有些无措地回应:“你知道是我”

    “开始还不太确定。我听家里的长辈提起你的名字。我想,会不会就是你呢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咯后来,拿到你的电话号码,我才肯定没弄错人。”

    “不好意思,我”林朝澍赧然,她连相亲对象的名字都没怎么注意。

    “噢,dontbe这样正好,我们就当重新认识一次。林朝澍,我叫吴朗,我很喜欢你,我想追你。”吴朗身体微微倾向林朝澍,笑意温柔,诚意满溢,神情坦荡。

    林朝澍还没有遇过这样直接的人。回想两人的几番接触,她实在想不起来他对她暗生情愫的缘由。眼前这个人气质干净、温暖,整个人都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对于林朝澍来说,就像是天堂伸下的一只手。只是,他太好,好得不像能真实存在于她的世界之中。

    她笑得有些苦涩,正色道:“谢谢你。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女儿,而且,她因为遗传上的原因,将来很可能会患重病。”

    “jane,你一直都是这样吓跑追求者吗这的确不是小事,不过,如果两个人一起面对,会比一个人容易得多,对吗”

    第30章一夜狂风雨

    “有时候,只是不愿意认输而已,然而这样的开头并不说明结局的不纯粹。”林朝澍

    吴朗是一个相处起来令人觉得如沐春风的人,虽然一开始他就挑明了自己的目的,却能让林朝澍不会觉得太尴尬。他很懂得什么时候让自己迷人,什么时候又让自己无害而亲切。

    将林朝澍送回到家属大院的门口,吴朗绅士地先下车来帮她开门,让基本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的林朝澍很有些不习惯。整晚她都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就像是你常常经过橱窗见到的那枚最完美的钻戒突然被人送到了面前,她却踯躅不前,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过。这样的一个人明明就是她相亲的目的,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越想心里越是不安,她只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置之不理。

    林朝澍目送吴朗的车离开才转身往院内走。突然右侧方有一辆车对着她的方向闪起了远光灯,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灯光熄灭后,她有些迟疑又有些心惊地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人双手插袋,挺直地站在车边。两人远远地对视着,男人慢慢地走出了暗影,来到路灯的清冷灯光下,他明明穿得很单薄,林朝澍却觉得他背后似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暗火,把这微寒的初春的夜晚烘烤得令人有些窒息。

    眼见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自己的面前,林朝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挺直了背。

    “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关意晟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杯在溢出边缘的水,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其实内里已经拉扯紧绷到了极致。

    林朝澍摇摇头,眼睛看向别处,说:“没什么值得特别和你说的。”

    关意晟没说话。夜风渐起,从他背后的方向吹来,扬起他已略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眉目间的神情。

    “真的,我不觉得我有向你报告交友状况的必要。就像,你也不必告诉我方琼是谁。”林朝澍撩开嘴角被风吹散的头发,看了一眼对方。

    “啊,方琼你听说了什么所以,都是因为她其实,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来问我。”关意晟听到方琼的名字,眼光忽而一闪。

    这话说得状似没头没尾,但林朝澍明白,他都知道了。

    “不是,当然不是。”林朝澍有浓浓的无力感,“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这样挺好。又何必把它搅乱”

    关意晟的眼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尽量语气轻柔地解释:“方琼的事情,是在遇见你之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会处理妥当。”

    林朝澍叹了一口气:“我说了,这跟我没有关系。那天你问过我,你是不是还有机会。当时,我没有回答你,是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由头至尾,我的态度都没有变过,也不会改变。”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医院如果像你说的,我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是,你何必管我是死是活。有必要半夜三更赶到医院守我一宿吗”关意晟轻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我只是不想内疚。万一你真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而出了差错我做不到那么冷血。”

    “内疚就只是内疚我要你去表现你的内疚干什么如果我真的因为你有什么意外,是不是你也会因为内疚把自己赔给我”关意晟一头乱发,抚也抚不平,人渐渐暴躁起来。

    在风里站久了,林朝澍每根头发丝上都沾上了寒意,不断轻拂到她的脸上,令她心浮气躁,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我已经无话可说。真的,关意,我们真的没必要让场面变得这样难看,每次见面都说一样的话。之前六年,你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回来过,不可以吗”说完,她转身欲往里走,只是,刚刚才迈出一步,便被人拉住了手臂。

    “不可以”关意晟说得斩钉截铁,圈着她的手臂不放,“你怎么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什么又叫做过得好”林朝澍正想用劲儿挣脱,察觉到有人声渐行渐近,正是往家属大院的方向来。她也顾不上推开关意晟,急急地拉着他往旁边大树的yin影下走,躲在了关意晟的车后。

    关意晟不明其中缘故,又正在气头上,哪里愿意好好配合,站定之后满头雾水,忍不住就要开口问她。林朝澍连忙踮起脚尖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听来人的动静。这时,关意晟也听到附近的声响,才明白她的躲避所为何事。这举动本是火上浇油,但是,她突然离得自己这么近,微凉纤长的手恰恰贴在他的唇上,鼻尖的气味与身体的感觉抓住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突然间像是哑了火的枪,只想好好感受这一刻的温存,情不自禁地就势一把搂住她的腰,抱了个满怀。林朝澍愣住了,随即闷声挣扎。

    “别动,不然我不知道能不能管住我的嘴”关意晟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双关语。林朝澍满脸羞红,又无可奈何。

    “关意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等路人一走远,她便压着声音呵斥他。

    关意晟被猛地推开,从云端跌落凡尘,恼得咬着牙吼她:“我就这么不能见人别人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你送回家,站在大门口跟你眉来眼去。我呢我就只能躲在yin暗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等你一晚上。怎么你现在喜欢那种假洋鬼子那又何必回国美国一大把这种货色。”他已经气得口不择言,“林朝澍,你到底要把我踩得多低你才甘心你喂颗糖给我,哄哄我,然后背地里麻利地换了工作,到处认识新的男人难道我是洪水猛兽还是我身上有病菌你就能确定一个你一无所知的男人,就一定会比我更好,更适合你”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去控制。林朝澍隐约能听见远处有狗吠与之相和,临街的家属楼也好像推开了几扇窗。她急得转身即走。关意晟反应不慢,一手拽住她,一手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对她说:“如果你想在这里演免费的琼瑶剧,尽管下车。”然后,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林朝澍站在关意晟公寓的玄关,进,不想,退,不得。几乎每一次的正面交锋,她都是落尽下风,关意晟总能找出她的软肋,让她莫名其妙就陷入原本避之不得的雷区。

    北京早已停止供暖,但关意晟的房内温度不低,林朝澍在冷风里站久了,被这干燥温暖的空气一包围,刺激得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涕泪齐流,眼睛鼻头都成了粉色一团。

    关意晟卷起袖子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的时候见林朝澍狼狈的样子,原本高涨的怒焰顿时矮了不少:“进来吧人都来了,犟在那儿有意思吗”

    林朝澍默默地从包里翻出纸巾擦脸,内心懊恼不已。这几个喷嚏打下来,自己端着的气势突然就没了,场面变得家常温馨起来。她相信,自己顶着这样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站在门口,看起来不是表明立场,而更像是在撒娇。她果断地踏入“狼穴”,径直走到电话机旁,先跟外婆报了平安。

    “你手机怎么了我打了一晚上打不通。”关意晟的语气软了许多。

    “在车里滑下来,砸坏了。”林朝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生姜的辣味和蜂蜜绵厚的甜搭配得刚好。

    “那你车呢”火遮眼的劲头过去,关意晟才觉得不对劲。她明明有车,为什么会让人送回来

    “撞了。”

    关意晟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朝澍,没见到什么明显的伤口,她的脸色还算正常。其实,在林朝澍家门口蹲了一晚的关意晟,本来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也告诉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地和她沟通,问清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当他看到林朝澍与另外一个男子相携而归的场面,自控力和理智就不翼而飞。如果不是这一路车程的冷风冷静了自己的神经,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傻事,说什么傻话。说实话,林朝澍于他,那就是最致命的生化武器,甚至不需任何触媒,无条件触发。

    “小雨,你这一招棋是臭棋。你明白吗”关意晟站起来,走向落地窗,刷地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他回首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朝澍,“之前,我相信了你的说辞。或者说,在你的那番话里的确有你的真心,让我没办法辨别真假。可是,我现在已经能肯定,你对我还有感觉。”

    林朝澍看着他的背影,急切地想找出最犀利的话来反驳,却只是语塞,同时,一股热从五脏六腑慢慢地烧了起来,她感觉到鼻息重而热,手心发烫,身体软得快撑不住自己的坐姿。

    关意晟从窗边都回来,直接坐在林朝澍对面的茶几面上,忍住内心的得意:“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直接忽视就好了。但你不是,你有顾忌,缩手缩脚,甚至还对我使出缓兵之计,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急着彻底躲开我。躲什么呢与其说你是在躲我,不如说你是在躲你自己。”

    林朝澍垂头,不言不语,握着水杯的手有些颤抖。关意晟觉着她这样抵死不认的样子真有些可爱,伸手拿过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划过她粉扑扑透着嫣红的脸颊,流连在她白玉般的小耳垂上。关意晟已经做好了被挥开的准备,不料她只是轻颤,微微地缩了一下身体,他禁不住靠得更近,俯身下望,隐隐见到她领口的肌肤都是一片浅浅的绯色,嘴唇更是艳红欲滴。他霎时间神腾魂飞,情难自已,试探地印上了她的唇。然而她香唇微启,却是根本没有设防,身体更软软地往身后的沙发上倒去。关意晟来不及细想,她难得的顺从和配合激得他柔情满怀,本能接管理智,只想一直沉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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