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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再也没有抓住她的筹码。
他突然想起来,那日她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这场战后我会回突厥,寒兮,你也该学着一个人长大了。”
那之后也是她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那张美艳的脸孔苍白的可怕,乌黑的明眸中带着炙热的火焰,她对自己说,“寒兮我是谁?突厥可汗的九公主?西凉可汗亲封的邵阳公主?我缘何还比不过一个莫莲?多年的感情,缘何还抵不过那短短的三个月?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不难过,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不嫉妒?”
可是,那时的自己只是喃喃的唤着她的名字,连迈出一步的勇气也无。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堆积在一块,寒兮这才算看清了自己,他远比想象中的还要自私软弱。
拴着她,耗着她的青春,放任她成了众人口中二十未嫁的老女,然后故作温柔的看着她眼中闪过的忧伤,却还是不肯说出那句,我放你走。
甚至狠心的让穆萨仁独自面对那些中伤和讽语。
莫莲的话说的很对,无论表面如何坚强,说到底穆萨仁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可是自己却连男子汉该有的担当都承担不起!
在那场突然引爆的战争中,寄生虫一样的依靠着她,忽视着她越来越消瘦的面容、然后由着性子任性,因为那人跟她吵架。
真正的印证了那句话,有些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你并不在意,但一旦失去,又后悔莫及。
可是再后悔也是枉然,只留下了血流如注的心脏,隐隐作痛。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时日,终于得到了他心爱的女孩要归来的消息。
莫熙与西凉一战血染的大地,刺骨的伤痕。
两败俱伤,满目疮痍。
没有所谓的输赢,连战斗的理由都模糊不清,那个羸弱温柔的少年真的是所谓的战因么?
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打个比方来讲,一个从来没被人在乎过的东西,即使一夜之间被抬高了身价,也不会真正的引起那些上等人的一个回眸。
这一切,不过是王者之间的对决,莫熙想要重新站上当年的高度,西凉也急需一雪前耻。
阳城一战,史书上记载的各不相同。
却总是逃不开那样一个词——惨痛。
等到西凉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寒兮也从一开始的欣喜变为了不安。
他想见她,从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想见她。
但是,他又没脸见她。
他没有勇气当着她的面,告诉她自己已经娶亲的事实。
日子过的飞快,无论是他愿也好,不愿也罢都逃不开这样一个现实。
穆萨仁回来那日,寒兮没有像以前一样跑去老远来迎她。
他静静的站在那,手里还牵着自己的发妻。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明艳照人的女孩子,三年的军旅生涯,丝毫没有改变她的美丽,黛眉杏眼,依旧是记忆中最灿烂的一道阳光。
然后,他看到了她惊愕的脸。
寒兮的嘴角依然含着笑,他说,“阿姐,这是我的妻。”
一句阿姐,轻轻柔柔,把两人的痴缠划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眼前的女孩子,她眼中的光芒迅速的暗了下来。
穆萨仁在躲着他,寒兮很清楚,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因此也只能佯装不知。
同一座宫墙,两人在最近的距离,心却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远。
一个月后,莫熙的婚书送来,群臣跪在殿外,请求可汗答应莫熙的婚事。
寒兮也站在殿内,一脸的倔强,他对父亲说,“阿姐,不嫁!阿姐,不嫁!”
父子俩起了争执,他跪在寝殿不吃不喝,整整三日。
最后,穆萨仁还是嫁了。
那些日子,寒兮竭尽全力安排着穆萨仁的婚礼,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说了,他要给她最盛大的婚礼。
即使,那个女孩子的未来不属于他。
邵阳公主的婚礼果然风光,比起当今的莫熙帝王和他的发妻的婚礼还要来的盛大。
同样都是青梅竹马,多年的牵绊深入骨髓,却是一者爱有意,一者爱无心。
那是最盛大的婚礼。
满眼都是鲜红,满眼都是鲜红……
他没有送她去莫熙,连最后的送别也没有。
他将她交给了莫何王子,然后,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送亲队伍载着他心爱的女孩远去。
踏出西凉的领地后,她就是那个男人的妃,而他也早已有了结发的妻子。
她再也不属于他,而他未来的生命里也不会再有她。
即使是在史册中,紧挨着穆萨仁的名字也不会是寒兮。
不会是他。
不会是他——
他突然想到了临行前的那一夜,穆萨仁身边的黄金三人组与他擦肩而过,鸡翅与羊腿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擦了过去,让他感觉一阵尴尬。
就是穆萨仁的贴身侍女奶酪,也是一脸的无奈,女孩子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道,“殿下,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了。公主她那么喜欢你,可是你……”
奶酪摇了摇头,看了看寒兮又叹了一口气,寒兮刚想开口,走在最前面的鸡翅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奶酪,你还在那里说什么?”
男子的声音冰冷,他的步子一顿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明天是公主大婚的日子,请您也早些休息吧。”
看着寒兮一脸茫然错愕的样子,鸡翅的嘴角划开了一个不带善意的微笑,“殿下,既然你当初选择了那位贵女,就不要再来纠缠公主了。”
“你放过她吧。”
你放过她吧——
一句话冰冰凉凉,寒兮愣在了那里,呆呆的看着三人的背影。
是啊,如今他再来纠缠穆萨仁又有什么意义?
他能带给穆萨仁什么?
他能给她什么!
这么久了,他才想起思考,过往有无数个日日夜夜,二十余载的时光足够漫长,然而他都给了她什么?
无非是恼人的心伤,是他让那个女孩子的笑容日渐暗淡,终于光彩不复。
如今,你满意了么?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寒兮彻底茫然了,他一夜未眠,第二日在妻子担忧的目光中看到了心中的女孩。
这是寒兮第一次看见穆萨仁身着一身鲜红,不再是简单的杏色衣衫,少女时代的俏皮在此刻也转为了美丽的娇艳。
那身红色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如同悦动的火焰。
美的惊人,也耀眼的刺目。
等莫何王子回来已经过了大半年的光景,那位王子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不屑,但是脸上似乎有些欣慰,那日他对他说了很多,他说,“萨拉是我的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萨拉能够幸福。但是,你承担不起,寒兮,萨拉的幸福你承担不起。”
一直低垂着头的莫何王子,扬起了那张俊秀的有些阴柔的脸孔,“那个男人,他很好,即使他不是萨拉爱的,但是至少他比你有担当。”
至少他比你有担当。
莫何王子的一句话犹如惊雷把寒兮击中,他有些无措的辩解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个人,莫寒他——”
那个辜负了莫莲的情深,伤他至深的男人,怎么可能担得起有担当这样的话,他又如何能承担的起穆萨的幸福?
莫何王子淡淡的看了寒兮一眼,他毫不温柔的打断了寒兮的话,“那个菡萏王他和萨拉夫婿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但总归有些耳闻,告诉我寒兮,你以为他错了么?他真的错了么?”
“从那个人的角度,我以为他没有错。皇后是他爱的人,直到最后他依旧守着她,护着她。”
乌黑的眼睛扫了扫寒兮,话语中的凉薄透过不再温暖的秋风锐利的刺骨。
“殿下,他跟你不一样。”
他跟你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莫何王子就走了,回突厥了,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有他的妻女有他所有的牵挂。
寒兮呆呆的立在那里,无知无觉。
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抓紧什么一般努力一握,却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里,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眼泪也砸了下来,不一会便消散在了风中,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
穆萨仁出嫁那日,莫莲也回来了,那段日子寒兮一直倦倦的,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会混入队伍参加穆萨仁和莫寒的大婚。
莫莲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寒兮一点也不清楚,那个温柔的少年将手中的大摩盖到了寒兮身上。
然后轻轻柔柔的开了口,“果然还是没有什么感觉,我们之间早就已经断的干干净净,毕竟在他的心里,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只是,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参加他的婚礼。”说这话的时候,莫莲的脸上全是释然,只可惜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与愉悦并没有打动寒兮。
寒兮惊愕的望着莫莲,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昔日爱莫寒至深的那个人。
看出了寒兮眼底的惊讶,莫莲柔柔一笑,“我没道理为了一个不见光亮的爱恋赔上自己一辈子。爱情就如同魔障,他就是自己的心魔,待到走出你就会发现并没有什么。”
我曾以为那个人就是我的世界,可是,当我走出莫熙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目光所及之处竟然这样的浅。
就好像我自以为是的全世界,他也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莫莲依旧笑着,然后接着念道,“我远远的看见了,小阑和小离又长高了,他把他们照看的很好呢。纳兰家的那两个小鬼也来了,现在算来那小鬼已经到了弱冠之龄,连那个任性鬼都长大了。”
继续讲述着他的所见所闻,莫莲的话语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寒兮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昔日的感情再也找寻不到,那双碧绿的眼瞳唯有黯然。
他呆呆的听着莫莲轻快的话音,“紫宸早已是冰国的王,血染的事变之后,纳兰紫庭的存在被彻底抹杀。伴在王身边的不过是贴身的影卫,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当初那个任性鬼的模样半分都找不到了,他长大了,不,就算是我们也——”
之后的话,莫莲梗在了喉间,有些话他不必说寒兮也清楚。
当初的羸弱少年,放下了魔障,笑谈过往,一切恩怨烟消云散。
当初的任性鬼,已经长大,年幼时的倔强化为了支持哥哥,支持国家最坚实的力量。
当初的明媚少女,为了国家披挂上阵,最终又为了家国天下远嫁他国。
不知不觉间,在时光的洪流中,他们都长大了。
只有他还在那里。
只有他—
莫莲还说了些什么,寒兮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之后不久,身怀有孕的妻子难产,带着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一并走了。
寒兮却并未感到悲伤,有的只有一片茫然,或许他的心已经死了,在那个女孩离开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被带走了彻彻底底。
一手操办着妻子葬礼的时候,他总会觉得一阵凄凉。
一身白衣的温婉女子躺在那里,仿佛还像从前一般会对他笑,会柔柔的跟他道一声早安。
他想自己终究是负了他,二八年华,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岁月。
然而他却让她丢了性命,岁月的尘埃掩埋了红颜,绝代芳华为谁展颜?
寒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累过。连穆萨仁出嫁的那一刻都没有过。
他记得那时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他说,“寒兮,你总该长大了。”
你总该长大。
上一次对自己说这样话的人是穆萨仁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漂亮的脸孔,那是一张多美的面容,从幼时起他就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即使是他的母亲也不及父亲的容貌来的俊俏。
可是,时光易逝,那张好看的脸上也终于染上了痕迹,寒兮终于知道加诸于父亲身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家国天下。
然而,对于王来说,国家永远高于一切。
治国平天下这是父亲要做的,就是自己也不让人省心,更不要说,还有那个已成疯癫的幺妹需要父亲照顾。
“父亲,我明白了。”
寒兮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瞳绽出了光芒,终于看出了长大的模样。
从那时候开始他试着接手国事,当年的莫熙与西凉一战,父亲为了锻炼他将他带到了战场。可是,无论是穆萨仁还是莫莲都要比他懂得多。
他就像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伴在身边的女孩子心思缜密,作为西凉与突厥的监军掌控全局,就是那个羸弱的少年也遵从自己的意愿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可笑的是,自己为此还与穆萨仁大发雷霆,几乎坏了大事。
幼年时,总是有人说他和穆萨仁是天作之合,他曾以为穆萨仁就是他的翅膀,他曾以为只要有穆萨仁他是无所不能的。
可是后来,随着穆萨仁的离开,他才发现或许没有人能跟随他一辈子。
脚下的路都是自己走的。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即使是后悔也晚了。
树海能感觉到自己儿子的成长,他这个儿子一直太过懦弱,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这个儿子一点也不像是他的孩子,就是雪莲家的那个小鬼头都比他强的多。
雪莲家的小子虽然外表柔弱,性情也不见得多么刚强,灵魂却包含着少有的韧性。
树海也不知道儿子的转变与穆萨仁和莫莲的离去有多少关联,但是他深知穆萨仁的远嫁对儿子的影响颇深。
虽然,对自己说过儿子喜欢莫莲这样的话,但是,对于相处多年的小表姐,对莫莲朦朦胧胧的感情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
这么多年来,穆萨仁就是寒兮的影子,她以倔强又坚强的力量支持着他。
那样的感情无可替代。
当知者迷,旁观者清。
陷入谜局的人却不知道,旁人已经将他看的透彻。
若是放在以前树海是很愿意开导儿子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穆萨仁的父亲去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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