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二 (第3/3页)
想让他结了婚,早些有了孩子,他就成熟了。谁知一个月前他突然跑回家说要离婚,结果夫妻两个大吵了一架,我那儿媳已经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激动之下就小产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休养。他更是趁我们不备,留了封信说是有了真爱的人,要和她生活,然后偷偷跑回中国。他的母亲一气之下也病倒了。我只好亲自到这里来找他。”
听了这一席话,傅幼婷只觉浑身冰凉,心里更是一阵刺痛,似乎有人突然塞进来一把冰冷的雪,又似乎是谁用刀在她的心里绞着,绞得她血肉模糊,恨不得立时昏死过去,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想,可是偏偏又死不了,只能坐在这里。
对面,李成智的父亲还在说着:“傅小姐,一个男人必须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犬子或许只是一时新鲜,他很快就会明白自己的责任和身份。作为一个父亲,我请求你能劝劝他,让他早日醒悟,不要再让家人受到伤害了。”
傅幼婷茫然地抬起头,“我劝他”
“是,我看你也是知书达理,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必然明白我们做父母的心,就如同你父亲疼爱你的心一样,所以如果可以,是否可以给犬子写封信或是留个便条,让他断了之前的念头”说完,李成智的父亲推了推茶几上摆着的纸和笔,“希望你成全。”
他最后说了这句,然后站起身,踱到窗前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傅幼婷机械地看着眼前的纸,脑子里只剩下个一个念头:他结婚了,他的妻子怀孕了,他的妻子小产了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那天晚上漫天的星光,他伏在自己的耳边温柔深情地说着“我爱你”。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爱他隐瞒了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爱她他伤害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爱她傅幼婷突然觉得好笑,这爱何其自私自己又何其可笑啊
她确实笑了,只是她不知道这笑看着多么让人心惊。她猛然伸手拿过桌上的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她打开门,只听身后李成智的父亲叫了她一声,她恍若未闻,就走了出去。
李成智的父亲走到桌前,只见纸上字迹凌乱,写着一行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更似无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唤来门口的秘书,交代了几句,然后走了出去。
这会儿已经下课了,校园里热闹起来,男男女女,正是青春年少。傅幼婷慢慢地走着,如果不注意看以为她只是在散步,可是她的内心,她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
“傅小姐。”有人叫她,她本能地停下来。那个秘书追上来,递过一张名片,“会长交代,以后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你都可以到这里来找我。”说完,他把名片塞进傅幼婷手中,然后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吗”
“哦,我很好,谢谢。”傅幼婷轻声的回答,秘书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幼婷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心里一阵荒凉。她慢慢地在路边坐下来,看着地上的落叶,发着呆。
突然学校广播响了,音乐声飘然而来。她猛然想起李成智说会在学校后门的公交站台等她,她立刻站起来,向学校后门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他,见到他。
她一路跑到学校后门,跑到公交站台才停住,因为奔跑,她剧烈地喘着气,她抬头四处张望,这是条小马路,平时只有一路车从这里经过,此刻站台上只有两个女学生在等车。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想他还没来,等他来了,要问问他,他的心是什么做的他的爱又到底是什么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欺骗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一辆车开来,然后开走,又一辆车开来,又开走,她想,他总会来的,来给她个交代。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摇摇欲坠。她只是固执地等着,等着他。
天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风带了冬天的冷意。张兰兰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脸色苍白的傅幼婷。她赶紧走过去,问她:“幼婷,你在干嘛呢”
傅幼婷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已经冷得发紫,整个人似乎就要晕过去了。可是她的眼睛却是出奇的亮,她本来瞳孔就很幽深,此刻更衬得脸色雪白。张兰兰吓了一跳,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握住她发抖的手,“怎么了怎么了幼婷,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傅幼婷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两行泪,此刻她的心里一阵清明,她知道他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
这个时候,李成智正被父亲软禁在酒店里。其实他在中国一落地就被父亲的人盯上了。他送走傅幼婷后收拾了行李,准备去银行取些钱,然后再去学校后门。他心里盘算着,他父亲就算只比他晚一班飞机,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在机场没有堵到他,却通过关系上了比他早一班的飞机,甚至提前一小时到了这里。然后,一边派中国的属下跟着他,一边先去见了傅幼婷。当李成智到公交站台时,他父亲的属下就押着他到了酒店,那时他的父亲正在见傅幼婷。
李成智看着面前傅幼婷写的那句话,心里懊悔万分,他知道自己是伤了她,重重地伤了她。傅幼婷远不是外表看着的柔弱,她善良,温柔,却也倔强和敏感。他的父亲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一定不会原谅他的刻意隐瞒,不会允许自己成为破坏别人生活的人。他只觉得心灰意冷,心里不禁一阵抽搐,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资格再去找她了。
李成智的父亲看着眼前颓丧的儿子,只觉得疲惫不堪,他已经快六十岁了,只有这一个孩子,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他需要他承担起家族的命运,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责任。他语带沉痛地说:“成智,秀娜已经流产住在医院里,你的母亲也因为你的不辞而别病倒了,难道你要看着我也倒下,你才能回来吗爱情和自由就算在重要,难道能重过家人和责任你从小聪慧,在这件事上怎么”他没有说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李成智就跟着父亲启程回了韩国。他心里觉得他和傅幼婷的这段情里自己是负了她,自己现在的家庭状况也没有脸面再面对她,或是要求她如何,或许真如她的那句话“相见争如不见”吧。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痛的,只是这痛里也存了一丝希望,他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是有机会再见的,至于见面后又要如何,他没有去想,他更没有想到这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多年后李成智再次来到s市,在g大偶然遇到张兰兰,才从她口中知道的。
那天张兰兰在车站见到傅幼婷,傅幼婷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得把她送回了宿舍。之后傅幼婷变得更为沉默寡言,她之前在学校里就有点遗世的味道,不太与人亲近,现在更是独来独往。直到三个月后,她的肚子开始显怀,才被同宿舍的人看出来。
后来学校里也知道了,把她找去谈话,她就退学了。她最后离开学校的时候得知消息的张兰兰去送她,这才发现傅幼婷整张脸上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张兰兰问她为什么不打掉孩子,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哭。她一个人回了县。之后,张兰兰也没有见过她。直到放假回家,张兰兰才听父母说,傅幼婷回到县后,她父亲得知她是因为未婚先孕,被学校退了学,一气之下心脏病发作,很快就去世了。县里的人因为这件事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不久傅幼婷变卖了家产,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怀着的孩子有没有生下来。
这之后又过了两年,此时张兰兰已经毕业留校当了助教,并和程绍辉结了婚,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有一天,她去s市的人民医院看望一个生病住院的朋友,在医院的电梯里遇到了傅幼婷。此时的傅幼婷还是那样美丽温婉,手里抱着个2岁的男孩,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生下了孩子。
医院里人来人往,傅幼婷抱着孩子匆匆离去,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自此张兰兰再也没有见过她。
傅幼婷当时去s市为了一件事,把孩子交给李成智的父亲。当年,李成智的父亲让秘书给傅幼婷留了一张名片,她根据名片联络上了李成智的父亲,并告诉她自己生下了和李成智的孩子,是个男孩。
李成智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同时也万分欣喜。自从三年前的那次流产后,李成智的妻子意外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而这个孩子如果真的是李成智的儿子,就是自己唯一的孙子,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为了慎重,他亲自来到s市,见到了傅幼婷和孩子。
傅幼婷交给他一张出生纸,和一张她和孩子的合影。那个孩子,李成智的父亲看第一眼就确定是自己的孙子,尽管孩子长得更像母亲,但是血缘是延续的,看着他,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李成智。傅幼婷告诉他,自己一直单身,但是现在遇到了一个男人,她要和这个男人结婚,不能再带着一个私生子,所以让李成智的父亲把孩子带回韩国。
李成智的父亲对她的这个说法感觉到奇怪,他直觉这个女孩不是个会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抛弃骨肉的狠心妈妈,否则当初就不会未婚先孕生下孩子,并且把他抚养长大。但是他没有追问,对他来说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既然她愿意放弃他,那是再好不过了。
孩子还太小,并不明白发生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妈妈似乎不打算带自己一起走,咧着嘴就哭了,傅幼婷抱住他,泪如雨下,但是她还是放开了他,逃一样地离开了。这时李成智的父亲才注意到她的背影实在太过纤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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