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抽丝剥茧 (第2/3页)
你也知道,父皇中毒已久,太医都束手无策了,只能用汤药拖着。你得赶紧好起来,时间不多了。”
沈云琛微微点头。
“好了,那五哥就不打扰你养伤了,先回去了。”沈宜越笑。
元青也道:“我也先出去了,云兄好好养伤。”
顾时欢将两人送到门口,便返身回来。
沈云琛微低着头,有些沉默。沈宜越方才的话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时日无多的沈顺和,心里的情绪着实复杂。
他这个父皇,小时候从来没给过他父亲的关爱,后来将他召回京之后,也总是忽冷忽热,忽而重用忽而放置,要较真算起来,总是责骂多于夸奖,冷漠多过亲近。
所以,当他入宫自请赶赴月兰寻人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皇最终属意的继承人选,竟是他。
沈顺和在命不久矣之时,竟在这么费心地为他谋划、安排。
顾时欢回头看到陷入深思的沈云琛,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这时候她不想多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沈云琛醒神,向她看了过去,见她微笑地看着自己,便也露出了安定的笑意来,紧紧反握住她。
*****
第二天一早,苏贵妃也来了,沈宁安陪着她来。
这是二十多年来,她头一遭出宫,向沈顺和求了特许的。
苏贵妃眼睛红了一圈,看样子哭了一宿,见了病榻上的沈云琛,便突然跪了下来,向他道谢:“琛儿,这次多亏你救了越儿……连累你受此重伤,我……”
沈云琛、顾时欢和沈宁安都没料到她会突然下跪,一时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沈云琛道:“母妃娘娘不可!”挣扎着要起身。
顾时欢飞奔至苏贵妃身前,赶紧扶她起来:“母妃娘娘,你这样可折煞阿琛了!”
沈宁安也才回神,忙跟着顾时欢一起扶苏贵妃起来:“母妃你这是做什么?!六哥又不是别人……”
顾时欢扶起苏贵妃之后,回头见到沈云琛挣扎着要起床,不由得扶额,又奔了回去,给他脑后靠了一个软枕。
“我昨日就想来看你,但是我想到你刚刚醒来,肯定不宜见客,所以今天才来。”苏贵妃边说边拭泪,“琛儿,你可好些了?若是你为了救越儿出了什么事,我便是立刻下黄泉向你母妃磕头谢罪,也赎不清……”
沈云琛急道:“母妃娘娘,我已经好了,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您别担心。琛儿视你为亲母,视五哥为亲哥,救他是我分内之事,您同琛儿生分什么。”
“孩子。”苏贵妃打断他的话,轻步走到他身前,目光复杂地打量他,“你太傻,就跟你母妃一样傻。”
这样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摸不清头脑。
苏贵妃也没有解释深意,只是目光遽然果决起来,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她招手让沈宁安过来扶着她,对沈云琛道:“那么宁安呢,琛儿你有没有将宁安当成你的亲妹?”
她这句话问得实在太古怪,其他几人都面面相觑,这个问题显而易见,有问的必要么?而且,为何在这时突然问起来?
但是,沈云琛还是认真地点头,回她:“琛儿自然也将宁安当成亲妹妹,一直以来都是。母妃娘娘别担心。”
苏贵妃像小时候那样走上前去摸了摸沈云琛的头,脸上是谁也看不懂的神色,诚恳甚至带着恳求道:“那你要一辈子把宁安当成亲妹妹,一辈子不要伤害宁安,无论发生什么,你要原谅她,护住她的命。母妃娘娘只有这一个请求了。”
她的话越说越古怪,三人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沈宁安蹙起眉,鼓起了脸颊:“母妃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倒说得好像宁安会对不起六哥似的!宁安一直站在六哥这一边,才不会对六哥不好!”自然也不需要六哥“原谅”了。
沈云琛与顾时欢也带着与沈宁安一样的疑惑,看着苏贵妃。
苏贵妃苦笑一声,拍了拍沈宁安的手背:“母妃不是说你有什么不好,母妃只是——”
她一时说不出“只是”什么来,只好又看向沈云琛:“只是,我只想在琛儿这里求一个承诺,承诺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要保全宁安的性命。如此,我便放心了。”
顾时欢越听越不解,苏贵妃不会是常年深居简出……所以脑子有些……呃……异于常人了吧?
沈云琛心里也疑惑不解,但是他仍再一次重复:“母妃娘娘放心,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护宁安周全。”
苏贵妃微微一笑,神色放松下来,连连颔首。
之后的日子里,苏贵妃时不时都会来看六皇子府探望沈云琛,再没说过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恢复情况。
*****
到了冬初之际,沈云琛的伤才算好了个七七八八。
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血痂也已经都脱落了,只是伤口长出来的皮肤还是薄薄的嫩红色,看着有些脆弱。
这两三月间,大昱平静得不可思议。
估计崔坚也在休养生息,而沈世涟也在整合自己的原有的势力,拉拢需要的势力。
沈顺和因为炎夏患上的热伤风由于天气转凉而终于好了,在御花园跌的那一跤因为这段时日的休养,也可以下地了。他看着已经大好了,只有少数几个之情的人和被他封口的太医知道,这种“好”已是外强中瘠,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皇后下的毒侵蚀了。
顾时欢想,一切应该就在这个冬天了吧。
这一日,沈云琛重伤之后第一次上朝,她到门口送别他,而后回到府中,便听得有人来报,说太史令观非求见。
顾时欢略感惊讶,她已经很久不与观非见过面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访,忙令人请他进来。
许久不见,观非还是和顾时欢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清冷中又带着几分风.流。
“观大人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来这里啊?”顾时欢颇感好奇,“来,请喝茶。”她亲自倒了茶,端给他。
“寒暄就不必了,小官有紧要事与六皇子妃殿下说。”观非接过茶,却放在一边,直入正题,“我最近夜观天象,天象既好又不好,不好的部分与你有关。”
顾时欢眉头微凝,不由得脱口而出:“有关皇位?”
观非摇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顾时欢若有所思,近期能发生的大事,想来只有皇位之争了。
只是观非所说的“天象既好又不好”指的是什么呢?若说“好”指的是沈云琛如愿以偿的话,她与沈云琛是夫妻一体的,她又怎会“不好”?
她低声问:“观大人可否再明示几句?”
观非还是摇头:“不可多言。”
顾时欢心里原本不大相信什么天象之说,曾还把观非当成神棍看待,但是今日观非特意前来提醒她,倒让她觉得或许天象之说也有几分可信。但是,他这提醒跟没提醒似的,她既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部分“不好”,又如何避开呢?
她想不出来,便干脆不想了。
总之,这时候留在沈云琛身边,一心一意支持他就对了。
“多谢观大人提醒。”她诚恳地笑笑。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他特意来这一趟,也是值得叫人感谢了。
观非见她对自己感激地笑,心念一动,不由得多说了两句:“为了避免此次灾祸,你最好现在就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顾时欢咋舌,立刻道,“不行,我不能离开。”
她要陪在沈云琛身边。
观非见她这般斩钉截铁,微叹一声:“既然你不想离开京城,那么这段时间就不要离开府里,权且避过接下来的诸多乱事。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就当报答你当年赠书之恩吧。”
“谢谢。”顾时欢颇为感动,“真的谢谢。”
若是真有天象、天机一说,那么窥天机者的确不能透露太多,否则会于自身不利。她没想到当年随手赠了几本书,会让观非记到今天。
两相对比,她才应该感谢才是。
“我该走了。”观非说完便告辞。
顾时欢原还想留他喝茶,他却摇着头往外走了。
她只好跟上去,将他送到门口。
还没跨出门槛,观非便道:“不必再送!”目光落在她即将跨出来的脚上。
顾时欢想起他方才的提醒,赶紧缩回了脚,讪讪道:“一时没留神。我记住了。”
观非道:“切记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府里,谁叫你去也不要去。待紫微星落定,你便可自由出入了。”
紫微星……
帝星……
顾时欢胡思乱想完,一抬头,观非早已离开了。
*****
观非的“天机”顾时欢没有跟沈云琛说,因为怕沈云琛会担心“不好的部分”。不过,她自己却倒是把观非的叮嘱听进去了,自那天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待在家。
不过自从沈云琛重伤从月兰回来之后,她便不怎么出去了,所以现在也并不觉得闷。
过了些天,沈云琛仍旧上朝去了,顾时欢一直等到中午也没等来他下朝,反而等来了沈顺和的口谕,命她进宫面圣。
她原本准备接旨了,突然又想到观非的告诫——“谁叫你去也不要去”,一时顿住,便问长福公公:“阿琛也在宫里吗?”
长福道:“六皇子殿下在宫里呢。”
顾时欢眼珠儿一转,捂着肚子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托长福公公给我转告一声,既然阿琛在,有什么事让阿琛回来告知我便可。待身子好了,我亲自进宫向父皇请罪。”
长福不好勉强主子,便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顾时欢松了一口气,料想沈云琛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便不等他了,自去与白姨娘、顾时心、元青一起用午膳。
才吃过饭,长福公公又来了,这次带了圣旨,依旧传召她进宫。
她若是不从,便是抗旨了。
顾时欢心想,去皇宫应该没事,沈顺和岂会害了她不成,于是跪下领旨,上了进宫的马车。
一路进了宫,直接去了正清殿。
殿内不止沈顺和与沈云琛两人,苏贵妃、沈宜越和沈宁安都在。
还有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也在。
皇后崔清敏。
她立刻快步上前,向沈顺和与苏贵妃请了安,然后退到沈云琛身侧,当没看见崔清敏。
沈顺和对苏贵妃道:“人都齐了,你说吧。”
顾时欢颇觉奇怪,是苏贵妃将大家召来的?她侧头疑惑地用眼神问沈云琛,沈云琛也只是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苏贵妃到底想干什么。
苏贵妃道:“今天,是我找皇上将你们召来的。有个秘密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去的,但是……我现在必须让皇上知道、让琛儿知道、让宁安知道、让皇后知道。这件事情,是关于李妃的。”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皇上,你还记得你当年突然冷落李婉兰的原因吗?”在沈顺和神色渐变之前,苏贵妃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她和你的御前侍卫有染。”
众人都变了神色,特别是沈云琛,他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的母妃“与御前侍卫有染”怎么可能?“以为”又是什么意思?
在一片惊疑的神色中,苏贵妃又缓缓道:“其实,当年与御前侍卫戚峰有染的人,是我。”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前众人看向她的目光。
“当年,皇上你宠极了婉兰姐姐,与她正是柔情蜜意之时。我羡慕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便也想在深宫之中找到自己的爱情,而我身为你的妃子却并不爱你,而是因某个偶然的机会,爱上你的御前侍卫戚峰。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常与他私下幽会。婉兰姐姐劝过我收敛,我也是不听,我心想为何她可以享受爱情,我却不行?只因与她情意相通的人,正好是皇上吗?婉兰姐姐劝我不过,只好为我保守秘密。
“后来,我一时糊涂,与戚峰有了夫妻之实,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我心里害怕极了,连婉兰姐姐也不敢告诉,却也不舍得堕掉这个孩子。我推算日子,怀上孩子那段时间,皇上曾喝醉酒翻过我的牌子,我照顾了皇上一宿,虽然并没有侍寝,但是皇上显然是误会了,想到这点,我便将所有不舍化为铤而走险,我决定把她生下来,就赖在皇上头上。
“后来,我便又与戚峰私会,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想到,这次被皇后带人来捉奸,婉兰姐姐正好也在附近赏月,听到动静赶在皇后之前过了来,替我顶了包。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抽出戚峰的佩剑,亲手杀死了他。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睁睁看着戚峰倒下,不敢流一滴眼泪。而婉兰姐姐,在这件事后彻底失宠了,若非皇上当时爱极了婉兰姐姐,那么与御前侍卫私通一事,岂止是失宠这么简单,没有祸及九族就算轻饶了……
“我觉得特别愧疚,多次想说出真相,但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只能……只能对不住婉兰姐姐了。婉兰姐姐反过来安慰我,说落到她头上只是失宠而已,好歹保住了我的命……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她……”
说到此处,苏贵妃已是泣不成声。
她蓦地转头,眼泪朦胧地瞧着沈云琛:“我也对不起你,因为那件事,也使得你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皇的疼爱。琛儿,你白叫了我这么多年的‘母妃娘娘’,其实我是害得你们母子俩这么惨的罪魁祸首!”
“还有,婉兰姐姐给我托梦,让你想办法杀了皇后为她报仇的事,也是我……”
“苏眉儿你在乱说什么!”崔清敏面色煞白,“李婉兰给你托梦?要杀了我?!”
“哼,你不是一向恨毒了婉兰姐姐吗?”苏贵妃冷道,“当初婉兰姐姐受宠时,你万般刁难她。若非有皇上护着,她早就被你害死了。那么她失去皇上庇佑后,你想害死她,岂不是轻而易举?而且,在她死之前患病的那段时间,皇上分明有些心软了,去看过她几次,这样的复宠可能,你又怎会容忍?”
“你、你别血口喷人!”崔清敏眼神虚晃,色厉内荏地指着苏贵妃。
“闭嘴。”沈顺和的神色隐在大殿里的梁柱投过来的阴影中,没人看得清他此时的神色,“让她继续说。”
苏贵妃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托梦一说,是我编造的谎言。我不知道婉兰姐姐到底是不是皇后害死的,也没有丝毫证据,我只是推测罢了。更重要的是,我有自己的私心。我向来是个自私透顶的人。我希望借琛儿的手除掉皇后,因为我恨她带人撞破我与戚峰的奸情,我恨她害死了戚峰!”
“当然,一切错误的源头,其实是我。”苏贵妃流着眼泪,突然痴痴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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