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赵舆深番外 (第3/3页)
更加令人咋舌的是,那副小小的身躯里,竟蕴含着堪比力量型异能者的力气,再高大的壮汉,她都能拎小鸡一样拎着扔出去——这是由几名军中壮汉在喝醉时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白将军本可以成为基地的第一领导人,可惜,天不假年。在他死后,基地一度出现混乱,他手底下的军官试图取而代之,甚至更进一步。
所有人都将她视为军方的大杀器,以为她必定站在军队一边。
混战开始后,基地每天都在死人,异能者,普通人,大势裹挟之下,谁也没比谁的命更贵重一些。而她站在高高的楼顶,俯视底下众生蝇营狗苟,为私欲野望竞相争夺的丑恶嘴脸。
终于到后来态势失控,本是敌对势力的相互砍杀,变成不分敌我的肆意屠戮,无辜弱者被卷入其中,瞬间毙命,鲜血涂满了一整条街道。
那时他已接管吴家大部分势力,在他的运作下,吴家没有直接参与这场争夺,被卷入得不深。眼见事情失控,如果任他们继续下去,基地几年经营,必将毁于一旦,到时死的人会更多。
他不顾吴家几位主事者反对,带领支持自己的几股势力站出来阻止,将无辜牵连其中的人转移走。然而却有人以为他也是要来分一杯羹,不管不顾,掉转矛头指向他,眼见更大的混乱将起,她终于出手。
闹得最凶的几人全都被丢了出去,那名挑起事端的军中异能者,被她废去异能。
各方势力代表安静了。
所有参战人员安静了。
被无辜卷入的普通幸存者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场面落针可闻。
而她转首四顾,视线在他身上定住,眯眼看了片刻,突然迈步向他走来。
那一刻,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仿佛立马就会跳出嗓子眼,生生暴露在众人眼前。他紧张极了,比上学时面对老师,家中面对父母还要紧张,怕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有种向后逃的冲动。
可是他舍不得逃,双脚被牢牢钉在地面,看到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睛正看着他。
当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他才知道,原来他那么渴望的,渴望到胸口发疼,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幕而已——她能看自己一眼。
每当看到她幽然独往的身影时,他总是在想,在她的眼里和心里装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被她装在里面吗?还是,一片空空?
而现在,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这是此生,她与他最近的距离,也是她唯一的一次主动靠近,更是她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她在他身前三步站定,缓缓开口说道:
“你,接管这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直觊觎谋夺的权力突然降临,他却没有高兴的感觉——倒不是非要自己去争夺,别人送到手上的没成就感,而只是隐隐失落着。
她没有喊自己的名字,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意?
果然,哪怕是暂时地映在了她的眼里,也只转瞬即逝,风过无痕。
说完这句话,她便离开了。有她表明立场,其他的人再闹不起来,他成了基地真正的掌权者。
从那之后,再没人直接给她下达命令,包括他自己。有需要她的时候,都会客气地请求,跟她商量,而她从未拒绝。有时她也会主动参与一些常规任务,比如搜集物资,搜救幸存者。
他让人详细汇报她在外面的一举一动。
又捡了几个人,对方向她表示感激时,她无视地走过;若无其事地在丧尸堆里漫步穿行,捡回一大堆物资;休整后出发怎么都找不到人,队伍行进没几步,突然从某栋高楼或某棵树上跃下,旁若无人地走在队伍前面。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他听了,总能会心一笑。也让他有种错觉,她在外面时,会过得更开心点。
但,那只是假象,他的错觉而已。
他不怕她出去后就此不回,因为他看得出,在她的眼里没有对任何东西的向往,也没有对任何东西的不喜,仿佛无论外界怎样都无所谓。
她是一个没有了七情六欲的人。
之所以留在基地,是因为习惯了。吃饭,训练,做任务,爬到高处发呆,已经形成一个固定的行为模式,她把自己套在这个模式里,每天循环往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死亡让她停下。
基地的人将她视作守护神,认为有她守护基地,他们就将安全无虞。尤其在几次丧尸潮后,她几乎是独对万千丧尸,没让一只丧尸进入基地。
丧尸潮后,人们欢欣鼓舞,对她的崇拜敬畏达到顶峰,甚至无人再敢直视于她。
而丧尸潮退去之后,整个基地沉浸在庆祝的欢声笑语里,蓦然回首,却无人看得到她的身影。
他离开人群,独自一人来到办公室,还未走近玻璃窗脚步便蓦地停下。玻璃被擦得光可鉴人,日已西沉,窗外已是一片灰蒙。在灰蒙蒙的暮色里,高楼上那个背影,依然那么显眼,周边的一切都已模糊,唯有那个背影,仿佛印在脑海,刻入心田,不需细看,都能描摹出每一根线条。
那背影凝固,与暮色融为一体,汇入亘古长夜画卷。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明白过来,不是那人守护基地,也不是习惯了所以不离——而是,基地成了她的坟墓。
她将这里视作自己的坟墓,甚至于,整个天地于她来说,也不过是荒冢一堆罢了——生时住在这里,死后埋于此地,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守在这里,也只是守着自己的坟墓而已。
丧尸变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出现一只谁也对付不了的丧尸皇,已经有无数异能者死在那只丧尸手里,白白地给它当了养料。
这只丧尸皇操控着一大堆丧尸,形成一支庞大的丧尸军团,由南而北,途径大小基地,全部覆灭。这只丧尸军团还在继续壮大之中,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就真是再无人可对抗,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联合其他几大基地,制定围剿计划,围剿当中最重要的一环,自然是那只丧尸皇。而能够拖住这只丧尸皇与它有一拼之力的,只有一个人。
计划中由她对付丧尸皇,将其引离丧尸大军,其他人则慢慢消磨丧尸军团。再有另一批异能队伍,协助她消灭丧尸皇——她再厉害,终是一个人,莫说单打独斗尚不是丧尸皇对手,丧尸皇随便召唤,便能召来许多王级将级小弟。
他亲自出面去与她商谈,向她解说这个计划。说得很详细,甚至一些不必要的细枝末节都翻出来说给她听,只是为了能多留一会儿,以及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然而除了最初的一次点头,她便再无任何反应,从头到尾都未回头看他一眼。或许对她来说,从点头那刻起,她与外界的交流就已经结束,此后回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至于他后来说了些什么,甚至于他这个人还站在她身后这件事,都已经与她无关。
他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哪怕她不回顾,但这里,终究离她更近了些。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只是她和那只丧尸皇跑地有些远,他亲自带队追,一天一夜都没赶上。沿途偶尔能看到大片倒下的丧尸,支援的队伍里有其他基地的人,看得咋舌不已,根本不相信这是一个人能造成的效果。
原地休整时,前去侦查的异能者回来禀报,说是在一百公里外发现丧尸大军,她被困在中央,与丧尸皇陷入苦斗。
年轻的异能者焦急地冲他喊:“基地长,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大人她支撑不了多久啊。”
他注视对方焦急的脸庞,心里很冷静地想着,这是她的崇拜者,此时为她的安危焦虑着慌,是怕失去强有力的守护者后,基地的安全性降低,从此睡觉都不如以前踏实吧。
凭什么要将你们所有人的安危寄于她一人之身?你们又为她做过什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保护,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吗?
是啊,她想要什么,他能为她做什么,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带着援军开拔,却故意绕远路,迟迟未能追上。
当他带着援军爬上一座山头时,远远地便看到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数量只怕不比他们之前截下的那个军团少。队伍骚动起来,为这预料之外的情况,不少人萌生退意,认为他们这些人无论如何对付不了如此数量的丧尸大军——其中有本基地的,也有其他基地的。
看啊,这就是你们这些人为守护自己的“守护神”愿意付出的代价,一枪未开,半点异能未动,就要打退堂鼓了。
距离太远,以他的目力,自然无法看清远处情形,于是取出望远镜,也只依稀看到丧尸最密集处正在激战。
那人在拼命,但他知道,她的拼命其实不是为了任何人,而只是刚好碰到这样一件事,于是便去做而已。
他站着久久未动,也不说话。望远镜也看不到那个想看到的身影,索性放下。
她就在那里,虽然身陷重围,但如果她要逃,他相信她一定能逃得出来。
杀不死丧尸皇又怎样?丧尸皇跑了继续荼毒生灵又怎样?
那不是她一个人的义务。
如果她这次活下来,以后再图谋不迟,他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
身边有人在说话。
一个说:“赵先生,现在的情形我们无能为力,不如回去再想办法。”
一个说:“基地长,大人就在那里,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法杀死丧尸皇,赶快想办法将大人接应出来吧!”
他都仿佛没听到,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如果她想出来,自己会出来的。
如果——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一道白光闪现,前面的空间仿佛出现扭曲,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地面仿佛剧烈地震了震,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旁边似乎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明明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他却觉得耳中轰鸣一片,什么也听不清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山下的丧尸全都不见,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所有东西,都在里面化为虚无。
眼角有液体滑落,他以为自己在流泪,抬手一抹,却抹了一片鲜红。等到发现身边的人东倒四歪,七窍不同程度地流血时,他才知道,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远,依然受了波及。
知道这是因她而流的血,他反而不再擦拭,手撑在地上缓缓站起,静静地望着空旷无比的前方。身后有人悲哭出声,而他沉默着,神情并不显悲伤,甚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这笑,刚扬起细微的弧度就无力往上,于是只好勉力维持现状。
原来,这真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我总会亲自送到你手上,哪怕,那是一场死亡盛宴。
既然无法靠近温暖你,便让你得偿所愿,赠你永恒的沉眠。
愿安息。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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