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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剑门派小说——丹青之信(非原创) (第2/3页)

成两条缝,却有藏不住的潋滟流淌出来的男子。他对我明媚地笑,然后朝我伸出手,还没等我们十指相握,我就醒了。因着这个没有做完的梦,我才怅然地想起,我竟然忘了留自己的姓名。但随即我又宽慰地想,至少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地址,他以后一定会来找我的。

    还有,我一直想告诉他,这么多年,生命中的瞬间,我可以无比清晰地提取出两个,它们都和他有关。一个是那天他帮我赶走穷蝉弟子。而另一个,是从永宁镇到西陵城客栈的途中,我从他的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檀香那一刻,我知道是他私藏了那一片檀香扇片。

    那片檀香扇片,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因了这个秘密,我有了足够的信念来支撑自己的等待。然而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信,也没有等到他的人。一年后,妖魔入侵大荒,弈剑听雨阁很快失守。我想,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事实果然就是这样的。作为弈剑听雨阁的重要将士,拯救大荒,恢复门派,我责无旁贷。我很快就冲到了最前线,在一场混战中,我死于妖魔的一场伏击。我来到阴间时,发现自己手里紧攥的,除了长剑,居然就是那些散乱的檀香扇片。

    我以为这把檀香扇再也没有机会复原了,我还担心来世我凭借什么来找寻方向呢想不到这封迟到了这么久的信,还是来了。

    这个叫卓月汐的女孩笑了笑,将盏中的孟婆汤一饮而尽,然后转身,走过了奈何桥。

    我本想阻止她,但终于还是克制住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哀伤。她不知道,发信人林舞鹤在把信给我时,讲述的是另一个故事。

    那个叫林舞鹤的少年在西陵客栈送走了卓月汐。当夜,他赶到骆驼村,在那里的小客栈草草栖息了一夜。

    次日清晨,在前往江南的途中,他想起那个女孩留的地址,于是打开包裹,却不见了那本药物图谱。再翻翻,他发现包裹的底部被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林舞鹤忽然觉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他丢了那本药物图谱,丢了那个女孩留给他的地址。他心里恨恨地骂着这个可恶的小偷,竟然偷走了他的一段缘。

    林舞鹤加快了寻找紫檀香树的进程,只是从此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城镇的客栈,他都会给店家的留言薄上留一段话。他写道:檀香女孩,我丢失了你的地址,我的地址是

    林舞鹤去了很多小镇,有名的无名的,在大大小小的留言薄上留下了若干张寻找檀香女孩的留言。不断有陌生的旅客和小二询问事情的原委。林舞鹤偶尔会告诉他们这个关于檀香扇的故事,他像是在给别人讲,又像是沉醉在自己的回忆里。

    有一天,在燕丘一家客栈他遇到了我。他给我讲述了这个故事,并将檀香木放进信封,嘱咐我一定要交给弈剑听雨阁的那位檀香女孩。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他说,就叫檀香,应该就可以找到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接到的最令人为难的一封信:收信地址不详。收信人不详。

    我本想拒绝他的请求。可是他眼神中的坚定打动了我,我终于接下了这封信。

    我找了很久,在弈剑听雨阁询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叫檀香的女孩。其实那时,她已经去世了。

    大荒很大,他们在小小的地方遇到了。于是,大荒变小了。可是,他们却在擦肩之后错过了,大荒因此而再次变大。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

    一天,我听见一个浑浊的声音“可以不喝吗我不想忘记她,我还是要找她。”那人抬起一碗孟婆汤,又缓缓放回去。

    孟婆耸耸肩:“随便你。”

    于是他走了。奈何桥头,他回头,说:“谢谢。”

    孟婆笑了,有点残忍。孟婆冷笑着说:“我见过他三次了,每次都是这句废话。”

    我问:“为什么他每次都记得要找那个人前世的事了,又何必”

    孟婆冷笑:“他以为不喝孟婆汤就能保留前世的记忆,其实一旦投生,前生的记忆全部沦丧,喝不喝都一样。”

    这下我疑惑了:“那为什么还要喝孟婆汤有什么分别”

    “喝与不喝都会忘记,但是不喝的话结局更惨。这是阴界对违背天命者的惩罚。”孟婆继续冷笑,“他们注定在阳世寻找一生,却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直到死后才能想起自己该寻找的人,于是决断地继续不喝,一直在生与死中轮回,一辈子都在等待,却只能等来虚空,这就是不喝孟婆汤的惩罚。”

    “可怜。希望他们最终能在一起。”

    “是吗你以为她会原谅他吗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我不语。孟婆沉默。

    “婆婆,汤沸了。”

    “婆婆,刚才那个人就是他吧”

    “婆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婆婆,你怎么老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半躺在藤椅上的孟婆忽然睁开眼,她对我说:“是他。”

    “婆婆”

    孟婆说:“是他,我等的就是他。我恨他,所以我要看着他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赎罪。”

    “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我就有亲切感吗”孟婆转过身对我说,“因为我也曾是弈剑听雨阁的一员。”

    那时我还不是孟婆。我叫沈朗年。我和他结识在九黎,当时弈剑听雨阁已经失守。我和他那一年才十二岁。

    我的父母很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我是被舅舅和舅母带大的。舅舅对我很好,舅母对我就不太客气了。整个少年时光,我都很孤独,很寂寞,很不快乐。

    当时各大门派的子女都寄居在九黎。年纪相仿的少年,很容易就拉帮结派了。我没有成为任何帮派的一员。我的身心,是游离的。

    有一年夏天,弈剑听雨阁和冰心堂居住的房子莫名着了大火。这火真是很突然很蹊跷。

    我在半夜惊醒。眼前的火焰和浓烟将我惊呆了。伴着剧烈的咳呛,我往外冲,但来不及了,出口被火封死了。

    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位少年的怀里。他满面的烟尘。他的怀抱很温暖。是他救了我。

    现在想起来,这个少年长得并不出色。他有着鹰一样阴鸷的双眼。幸运的是,他有着柔和的唇线和挺翘的鼻梁,它们中和了他眼神中阴沉的底色。

    可笑的是,他看见我醒了,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毫不留情地松了手。我扑通一下就掉在了地上。我疼得叫唤了一声。他看看我,面无表情地戴上面具,走了。并且,不再回头。

    我的舅舅死于这场火灾。从此我的噩梦开始了。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尽管弈剑听雨阁是一个剑技和法术双修的门派,但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成功完成辛苦的双重修炼。尽管大多数弟子已经如臻化境,却仍有一些只是修到了表面功夫。他们专注的仅仅是轻逸灵动的身体语言,内心的厚度和境界却远远不够。很不幸,我的舅妈就是这种矫情虚弱的半调子。

    我寄住在舅妈家,经常吃不饱饭,有时半夜会饿醒。有一天中午,我只喝了一碗粥。实在太饿了,我走出家门,在白水台边的一个小池塘里挖菱角。然后我又看见了那个少年。他和一群同样戴着面具的伙伴在挖菱角,拣贝壳,叉鱼。一个拖着鼻涕的男孩对着我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他及时喝止了他。

    我和这个男孩就这样认识了。我说我很饿,他把大把大把的菱角和莲蓬塞到我怀里,却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腆着脸向那个拖着鼻涕的男孩打听他的名字。鼻涕大概也就十二三岁吧,他嘻嘻地说他姓祖名宗。

    祖宗。祖宗。我低声呢喃了两声,这才发现鼻涕在耍我。

    这时那少年走上前,像踢一条狗一脚踹开鼻涕。他大声对我说:“明天要是还饿,再来这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这之后,每一天我都在池塘边等他们。我的少年时光因此而不再饥饿。

    后来,我的舅母发现了我的秘密,她厉声呵斥了我。

    这时我才知道那是一群穷蝉少年。

    “那是最烂最底层,蛆一样的一群人呐”舅母对我的自甘堕落痛心疾首。

    然而,第二天我还是跳窗逃了出去。少年的心中没有阶级意识,没有等级势利。我只知道我肚子饿。离开这些“最烂最底层”的一群“蛆”,我就吃不饱。

    那时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祁凉。他对我说。我叫祁凉。我有好几个哥哥姐姐,也有好多弟弟妹妹。他们是一堆混蛋,一群恶棍。不过你放心,在我身边,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我相信他的话。

    祁凉在乱糟糟的那几十号人中确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昧道,除了他挺拔的个头外,他永远穿着朴素、干净得体,他一口略带文气的说话习惯也都使他有别于他人。穷蝉少年里老粗比比皆是,他们能开很野的一直野到床上的玩笑和讲很黄的一直黄到男女睡觉细节的故事以及骂很脏的一直脏到裤子里的脏话。祁凉却从不,祁凉因此而独特。

    事实上,祁凉的确给了我一种奇怪的安全感身处一个可以想象的糟糕混乱群体里,却有了丰衣足食的保证。那一年除夕,我甚至吃上了肉。一群半大的孩子躲在草丛中分享来历不明的大鱼大肉。我根本没有问他们这些美食的来历。在我印象中,这群穷蝉少年有的是能耐,何况当时我已经快被美味的享受给击昏了。

    就这样,当一群冰心将士突袭过来的时候,这群猴子般的穷蝉少年快速窜入池塘和草丛中,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而我就塞着满嘴的肉僵坐在草地上,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一个名门正派之后,“道德败坏,精神萎靡,和一群穷蝉龌龊少年鬼混,偷了冰心堂过年的鱼肉大肆饕餮。”

    弈剑听雨阁的将领向冰心堂诸多人员道歉说,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我紧锁牙关,没有招供出这些男孩子的老巢在哪里。我因此被关了黑屋。

    半夜我又饿又冷。窗户边出现了一个黑影,我知道那是祁凉。他给我送来了吃的。“你够义气,谢谢你。”他在黑暗中对我说。

    “我要嫁给你。”我吞下一只鸡腿,突然对蜷在窗台上的他说,“我要做你的女人,给你生儿子。”

    他吓得从窗台上跌落下去。

    那一天我还不到十三岁。

    嫁给祁凉成了我那时唯一的理想。这自然有很多阻力。来自门派,来自舅母,还有穷蝉内部的阻挠我早就发现那个叫巫山山的穷蝉女孩对我敌意的目光了。

    我就在这样糟糕的环境和混乱的心态中跌跌撞撞地长大了。我的舅母后来已经不怎么管我,因为家里的窗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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