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罪愆 (第3/3页)
幸亏妈妈和巴兹尔看不到我做的一切,不然他们一定会伤心的。妈妈会一边掉眼泪一边严厉地打手板,而巴兹尔一定会生气地教训我吧:或许不会再认我作学生了。但我会好好道歉的,告诉他我知道错了,也许也许他会原谅我。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被烧坏脸,不想被打断手脚我不想死,我不能。
这头卷发和眼睛,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遗物;这张脸,是确认生父的唯一线索;双脚要留着找到巴兹尔;双手要画画还有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除了此身我一无所有,故唯此决不能被轻易剥夺。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的,所以就算做小偷,就算被讨厌,也得活下去。
再原谅我一次,拜托了。
但她终究没有做声,没有哀求,只是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
“露西你只有多大七岁八岁。
“还有几个月就八岁了。”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
“你还不到八岁”少年发出一串低笑,“这么缜密的心思,这样巧妙的诡计”
露西咬着唇皱起小脸。
“不愧是我的露斯啊不愧是我的学生”
蓝眼睛吃惊地瞪大。
少年狂妄地笑起来,张开双臂,“过来我的露斯”
露西愣愣的,听话地挪到他面前,随即双臂被一双手有力地扣住:“我为你骄傲,我聪明的小姑娘。”
“但这是不对的”她呆呆地说着,“妈妈会怎么说”
“但她不在这里。”少年捧着她的小脸,“听着,我为你骄傲。做你该做的,保护好你自己。”
露西没有搭腔。
他觉得胸前硌着些什么,低头发现露西把拳头紧紧攥在胸前,一直没有松开。少年轻轻掰开了她的小拳头。
里面是她挂在脖子上的木制十字架。
他暗自叹了口气:长大有时候就这一晚的事情。
“其实我可以保护你的。”少年低声说。
“我知道,”露西抱住他的腰,“但是我也想保护你。”
单薄的女孩抓着十字架,少年的手轻轻包着她的拳头,在黑暗中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
“告诉我,长大是不是意味着学会去做以前不愿做的事情”声线稚嫩,语气显得困惑而哀伤。
艾瑞克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我还想像以前一样,睡觉前,妈妈会拍着我唱歌;巴兹尔从来不唱歌,但是被缠得没办法就会讲故事。他很会讲故事。”她怆然地停了停,“要是能再听一次就好了。”
“艾瑞克,你不是会唱歌吗”
“是。”
“那你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吗一会儿就行。”
少年沉默片刻。
“好,我会为你歌唱。”
没有任何伴奏,只是少年压低的清亮声音,像夜风一样在帐篷里拂过。他轻轻哼出前奏,声音温柔而迷人,婉转的音色比她听过的任何声音都美,胜过春天溪水破冰流动的脆响,夏天的第一声鸟鸣,也胜过秋天树叶的低语,冬天雪片的呼吸。当他开口,他的歌声似乎是灵魂的共鸣,每一个音符都直接落在她心上。
这不是人类能唱出的声音。
这一刻,就连异教徒也会亲吻艾瑞克的双脚,相信他就是天上降下的天使。
他低声唱到:
他的声音极其温柔,手指轻柔地拂过露西的脸颊。
艾瑞克的声音并不大,但唱到高音处声音仿佛穿透了帐篷,直达星空,一下夺去了露西的呼吸。他仍然低吟着,忧伤的旋律在夜色里盘旋。
太美了。
露西一阵晕眩,等她恢复知觉时,感觉到少年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知道这首歌里的故事吗”
拜露西妈妈勤勉教导所赐,她的意大利语比法语还好些,能听懂个大概,但是对歌词里的故事却一无所知。
“以前有两个年轻人,一个画家,一个歌唱家。”
“那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我以后会成为画家,你会成为最棒的男高音”露西趴在他胸口,一下子进入了听故事的状态。
少年的声音有点尴尬:“有点不同,那个画家是个小伙子,歌唱家是个年轻姑娘。”
少年轻轻抚摸着露西的头发,低声讲述这个故事。画家和女高音是恋人,但画家为了掩护朋友,被抓入了牢房,在判处死刑的前夜,他思念着爱人,唱起了这首歌。
“那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露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睡意。
“是的,他们在一起了。”他温柔地说。
“真好我喜欢幸福的结尾。”她微笑,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少年无意识地拨弄着她的发卷,声音低如耳语:“是啊,他们永远在一起,在死亡之中;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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