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十二章 至大的幸福 6 (第3/3页)
秦牧夫妇是小禾送来的,然我在当天立刻进了手术室,并没见她,之后说起,她是一副学雷锋做好事的语气。
可是我却总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这一次我揣测又揣测,却怎么也猜不透小禾的心思。她做事从来雷厉风行,且肯认错,那么她是否真的就把跟秦牧的一段过往,当做了错
但是,她放不下,又如何,我是该引导她发泄出积郁于心的难过,还是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等时间,消化掉她心里的一切
更不要说,后来科会诊讨论了秦牧的病,竟然有可能是预后极差的胆囊癌,且现在尚难得知分期。
听着病历讨论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希望,他有不幸中的幸运,因为这场车祸,也因为这场车祸他的普外科大夫是周老师,这个很难早期发现的病被及时发现,他还有康复,哪怕是尽可能延长生命的机会。
这只是我本能的希望。秦牧是小禾几乎嫁了的人,也是我那时候很喜欢的朋友,大哥哥,打着小禾的旗号,敲诈吃喝,耍赖要他帮忙设计班刊比赛的版面拿到大奖,拿他画的t去考上艺术类学校的同学跟前臭美的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希望对不对,我自己都很惊讶。他是背叛了小禾的人,且现在跟那个把他从小禾手里抢走的女人感情很好,还有了小孩。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对他的倒霉幸灾乐祸,也更觉得自己会厌憎那个女人。
但是没有,我那天看见那个女人,伤口还没长好,偷偷地扶着墙想去看他,我没有按照规定板起脸把她呵斥回去,我找了台轮椅带她去婴儿房外面去看看孩子,然后,送她去骨科病房,秦牧那里。
秦牧看见我,低声说谢谢。谢谢大夫。不是谢谢陈曦。
我对这一切觉得茫然而沮丧,跟小禾面对面说话的时候更觉得沮丧。其实我真想跟她说,来,抱一个吧,如果你想哭,咱这儿有个可供你哭的肩膀。然,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因为脑子里,立时就有了如此对还是不对,好还是不好,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的考量。
这么的犹疑。对于不能看见明确结果的事,或者,所有人都会犹疑
除了,刘志光那样的人。
我忽然明白,为何看着他总是拿着那卷线,无时无刻地练习打结,总是在病人有任何他利索能及帮忙的需要时候随叫随到的时候,我那么气急败坏。
假如他也为了如此的努力到底是哪番后果,这样投入究竟值得不值得好好犹豫一下,甚或为自己找个后路,开始多念外语,多留心临床以外的工作的话,我都比较能够觉得他可理喻。
是的,他真是不可理喻的大傻瓜,但是南翔,我想,在我心里,其实相信,真的傻到了这个程度,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南翔,前一段我有很多烦恼,比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做医生有了些眷恋,比如想起来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许多的抗拒和惶恐,比如,比如没有时间好好地背这些单词,又不知道,究竟是该目标明确地背单词,还是该好好地做我的医生。
那天你说,让我放下心来,便做好手头的事,我的今后,也未见得多背了10个单词就比少背10个更美好。如果以后做医疗相关,如今的经历必定有用,如果以后彻底改行,如今,便更是宝贵,因为,仅有这一段时光体验这样的生活。我当时气愤地说你不说真心话,应付我,摔了电话。
我跟你发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脾气,还好,你没跟我计较,也没跟我吵架,说实话,虽然我知道自己很不讲理,还是不想听你说我胡闹。这种感觉真幸福,谢南翔永远是谢南翔,很踏实。
我想在我的生命里,毕竟还有一件,可以全无疑惧,全无得失考量地,放纵自己做个傻瓜的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