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第2/3页)

 与此同时，张杨瞅着手里这些相片，心情比之张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翻看的时候甚至手都发抖，照片上清一色全是小姑娘，背面写得名字年龄，家住屯子近到祈盘一队，远到二三百里地外的河南道，根本想象不出这老太太到底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她们一个个搜罗起来

    相片中间夹着信纸，上面一共只有三行字

    好好看看有没有相中的，缘分不缘分的也于搭桥，城里找不着，兴许绕一遭，还得农村找个闺女踏踏实实过日子，这样才叫相称。

    妈告诉，做要知足，不能巴巴的想美梦。

    吴家春荣生的老胖小子，招稀罕，特意去县城照相馆照的相片，说让看看，妈给寄过去了，看完给寄回来。

    张杨拆开包裹，果然里头一本老厚的相册，翻开全是吴家三口的照片，小娃胖嘟嘟的，咧着嘴刚会笑，脸颊上带两个小酒窝。本来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要是往常他都能乐得坐不住，坐车去上沟子给吴春荣随礼。

    可是现，这玩意儿却是张杨最不想看的东西，简直是毫无征兆插进心肉的一把刀。

    张杨双手捂住脸，缓缓的，苦恼的弯下腰，手肘狠狠相册上压出凹陷和扭曲的褶皱。良久，他用力捗了把脸，合上相册回身看向炕里。

    韩耀正盘腿坐那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不知道已经这么坐了多长时间。

    四目相对，张杨眼角通红，移开视线，将散乱的相片，家信跟相册摞一起，递给韩耀。

    这个话题他们曾经谈论过，却只谈论了一半，张杨那么抓心挠肝的想知道，韩耀却死活不告诉他；后来家具店黄了，建材也赔本，张杨怕韩耀心烦，所以绝口没提起过；最近两个月家信不频，他也渐渐忘了。然而今天，他们不得不谈。

    “吴春荣生儿子了，估计屯里讲话扫了妈的面子，她也实等不了了。”张杨顿了顿，哑声道，“以前跟说，能让不结婚，是不是一直拿话唬”

    韩耀垂着眼，一张张翻看相片上的女，反问：“以前唬过么”

    张杨点点头，怔了下，又摇头。

    韩耀看过最后一张相片，大手将一厚沓码规整放炕上，嗤笑道：“挑这么多老娘们儿，没一个有好看，妈眼神儿不行。”继而长吁口气，点燃烟吸了半根，又缓声道：“这知道，没管娶不娶媳妇，生不生孩子，也从来不后悔。但是跟不一样，能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娃么”

    张杨颓然的坐着，摇头：“不能。”

    农村那地方，活一辈子，就为了结婚，为了生孩子，天经地义，两样少一样都不成。别说他不结婚，就是结婚之后生不出孩子，或者没过门子就怀孕，那简直都是磕碜到不能再磕碜。张杨大舅年轻时没能找到对象，后来日子过得多苦，连带张母她们这些当亲戚的也被背后说三道四，一时间没给他们家一个好脸。这样的事情，即使全家搬走，祖坟也还这片山头上，能搬到哪儿去呢。

    哪怕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意屯里怎么议论，张杨也根本过不了爹妈这一关。媳妇好不好都是其次，张家只有他一个儿子，最重要的是后代，张家也要这个脸面。

    张杨要是死活不结婚，说出真正原因，这么膈应的事儿，他爹妈八成会把他打死，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含辛茹苦养出个孽，不孝；不说真正原因，不管编什么样的借口，他老张家也明明白白的断后了，对于老而言，以后的日子还有意思么他的错，却要爹妈跟着承受后果，不孝。

    张杨绝望的闭眼，连声音都发抖：“姓韩的，他妈的就唬吧。”

    韩耀却笑了：“不带乱扣帽子的啊，老子这辈子都没唬过，当年骗南郊草甸有狼那次不算。”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缓和却一本正经：“其实吧，结婚这事儿倒是不难弄，多少要受点儿委屈，但最起码能保证不让搂个老娘们儿回来膈应。”

    张杨猛地抬头看向他。

    “一直没跟说是因为考虑孩子的问题。”

    他们俩之间，只要一起，张杨就注定为此牺牲，过跟正常不一样的生。没有漂亮温柔的媳妇儿陪着他，照顾他，要顶住家里，同事和朋友那边的种种压力，要撒谎骗自己的父母，最重要的是，张杨倘若一辈子不后悔，那么他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了。

    张杨愿意跟他一起，韩耀没有一天不觉得是三生万幸，可也没有一天不觉得自己对不住张杨。

    韩耀希望能给张杨一个亲骨血，但这意味着他必须需要一个女，为此，他想了不知道多少个馊主意。直到今年三月份报纸上登了新闻，中国第一例试管婴儿出世了，韩耀顿时觉得希望来了。现科学进步，也许等个三两年，或者三五年，试管婴儿会逐渐普及，也许会出现专门为试管婴儿做孕育的女。到时候他找门路弄一弄，张杨也许不用跟女同房，用体外受精就能有他的孩子了。

    韩耀手脚并用爬到张杨身边，紧紧搂住他，低声道：“哥就想着，这一脉单传的，哥一大老爷们儿也没法给生个儿子，怎么着也得想想别的法子啊。结果到底没赶趟，妈就杀出来了。”

    张杨眼眶蓦地红了，手臂扣住韩耀的后背。

    韩耀还跟他打趣：“要不跟回家吧，去跟爸妈说，老子肚子上的六块肉其实是六胞胎，保不准他们能信。”

    张杨将脸埋他肩膀窝里，扑哧乐了，道：“他们要真信了，都一件事儿就是给捆起来交给政府，那不成怪物了么”

    过了一会儿，张杨闷声说：“没事儿，亲生不亲生的，不乎。当年爷也是过继来的，爸说，是因为太奶好几年生不出孩子，没办法。不过后来爷长到四五岁，祖太奶给找的不知道什么偏方，她吃了又能生了。那要这么说，老张家到爸他们这一支还就不是亲骨血了，但是二爷三爷他们对爷爷，对爸他们哥儿几个，还跟亲一样好。”

    说到这儿，张杨顿了顿，低声道：“但是的事，说啥也不能让爹妈知道，毕竟他们不可能再生了，要是知道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心里不得多难受，以后日子过得也没滋味儿了。”

    韩耀道：“明白，保准给办的妥妥的。就是得吃点儿苦，受点儿委屈。”

    张杨抬头，相识这么久，第一次韩耀的目光中发觉到歉意。然后他听韩耀他耳边低语，讲了他出的主意。

    听完后，张杨有点儿憷，犹豫道：“挨揍倒是不算啥，他们不能因为这事往死里揍以后不能穿帮吧”

    韩耀跟他额头相抵，缓慢的磨蹭：“放心吧，哥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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