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3/3页)
在海滨的最后一晚,我照例在半夜醒来,莫绍谦却不在房间里。落地窗帘虽然拉上了,可是仍旧听得到隐约的海浪声。卧室里格外寂静,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以为他去了洗手间,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台灯打开,温暖的橙色光晕中,窗帘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海风腥咸的气息我早已经习惯,海浪在安静的夜晚声声入耳。我不知道莫绍谦到哪里去了。
我在楼下找到他,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抽烟。客厅比二楼卧室更漆黑一片,如果不是他烟头上的那点红芒,我差点都看不见他。
我穿着拖鞋,走路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却偏偏看见了:“醒了”
我摸到沙发前,藤制家具有种特有的清凉触感,我摸索着坐下来,看他将烟掐熄了,又点上一支,于是问:“你怎么不睡觉”
他说:“我坐一会儿,抽支烟。”
我磨磨叽叽蹭到了他旁边,看他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于是我胆子也大了点,把他嘴上的烟拔了下来,我试着吸了一口,微凉,很呛。
他在黑暗里笑,因为我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我靠在他身上,软软的是他的肚皮,硬硬的是他手臂的肌肉。
“原来就是这味道”我把烟掐在了烟灰缸里,“一点也不好闻。”
“那你以为是什么味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吻他。这是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主动亲吻他,不沾染,没有动机,只是纯粹地想要吻他而已。烟味带点苦苦的,他身上的气息永远是清凉的芳香,那种香水的味道很淡,被海风的味道淹没了。我抱着他,像无尾熊抱着树,他的胸膛宽阔,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微微沙哑的嗓音:“好女孩子不应该这样。”
“你这是什么古董观念你没听电影里说,90后都出来混了,我都多大年纪了。”
“我是说抽烟。”
“我也是说抽烟。”我很鄙薄地斜睨了他一眼,反正黑漆漆的他也看不见,“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没再跟我斗嘴,而是用行动告诉我他想到哪儿去了。
早晨的时候我醒来,发现自己还睡在沙发上,却是独自一个人。我睡得头颈都发僵,全身的骨头都似乎散了架。我真的老了,在沙发上趴一夜原来就这样难受。我爬起来上楼去,却看到莫绍谦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他看到我站在门口,连头也没抬:“走吧,去机场。”
原来十二天已经过去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都有点发怔,他已经换了衬衣,虽然没有打领带,可是与海边休闲的气氛格格不入。我终于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一直以为这个月会非常漫长,直到一切结束,我才觉得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长。我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如释重负也并不觉得,反而有种异样的沉甸甸,甚至带着一些失落。他很轻易就从这一切中抽离,而我就像演员入戏太深,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我想我大约是累了。最近这几个月,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真的累了。
我们回到熟悉的城市,下了飞机有司机来接。天空下着小雨,北方的暮春难得会下雨。司机打着伞,又要帮我们提行李,莫绍谦自己接过那把黑伞,阻止了司机拿我的行李箱。他对我说:“你回学校去吧。”
我跟学校多请了一周的病假,可是今天也到期了。
“我选了化工厂那份,我手头有个化工项目,正好谈得七七八八了,你可以直接拿过去,余下的事自然有人办。”
我看着他,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像在说件小事:“合同在你的行李箱里,你拿给刘悦莹的父亲,他是内行,一看就知道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雨丝濡湿了我的头发,有巨大的波音飞机正在腾空而起,噪音里他的声音并不清晰。而细密的雨中,他的脸庞似乎也变得不甚清晰。
“童雪,这是最后一次。”他稍微停了停,“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他转身就上了车,司机接过雨伞替他关上车门,车子无声无息地驶离,在我的视线里,迈巴赫渐渐远去。细密的雨丝如同一张硕大无朋的玻璃帘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在浅灰色的薄薄水雾里。
我看着我脚边小小的旅行箱,雨水丝丝落下,它上面全是一层晶莹的水珠。这只箱子还是三年前莫绍谦买给我的,他说这箱子女孩子用刚刚好,正好可以装下衣服和化妆品。其实他买给我的东西真的挺多的,这三年里,我拥有所有最好的一切,在物质上。所有的东西我都留在公寓没有带走,当时我一心只要摆脱与他的关系,再不愿意与他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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