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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5)公爷的无奈之处 (第3/3页)

之贼也,如此文臣不是大恶又是什么呢”

    雷瑾这番诛心之论,当然不仅仅是指向科举儒生出身的官吏,而是指向整个西北文臣官僚群体,甚至也包括武臣。雷洹虽然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有机会承袭公爵,但父亲雷瑾这一席话,在他的理解中,就是在教导他帝王之学,君主之道,王霸之术,因此他心中也不免有些窃喜,这就是在为他将来分封治事做必要的铺垫了,将来一藩国主之位他还是可以预期的。当然以西北当前之现状,这藩国之主的权力也必然大受制约,财赋税收之事恐怕藩国之主也难以直接插手,藩国之主听政治事是可以,但藩国之主要想集军政财赋大权于一身,这种情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汝可牢记,君王驭下之要术,可分化而治,可均势制衡,可扶弱抑强,然此等皆属权谋之术。

    亡国非一人之罪,治国非一人之力,汝可知明君无为,垂拱而治天下,在于得其势而任之上古法家有谓法、术、势者,君王只有握法处势,令行禁止,则天下称治平焉,是以吾尤所重者,势也。

    昔者,宋帝每被朝中宰执重臣凌迫威挟,天家威仪荡然,或有不如田舍翁之讥焉,汝兄弟尝读宋史,可知为何至此

    哼,前有黄袍加身,后有斧声烛影,人皆知赵氏得国非正,宋室自来心虚气怯,不免宽容优遇士大夫以图自固,文臣的毛病就是这么给天子慢慢掼出来的,帝王之势既是不振,虽有权术,难以施展其技矣皇帝乾纲不振,而朝臣朋党相轻,举国上下不能并力一向,则萧墙之祸在内而不在外也。

    古人云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为天子能乱天下,吾从此知势位之足恃,而贤智之不足慕也。,持柄处势,君王之枢也,汝其勿忘。”

    雷瑾看了雷洹一眼,忽然问道,“上月十六日,你也去看过赛马赌彩,有何感悟”

    “是。”正说着君王驭下之权术,忽然问到赛马之事,其意自不在彼,雷洹想了想,回道:“孩儿以为,君王驭下之道,亦与这赛马之道相近相通。若是赌彩,整场也只有三五匹马,这赌赛能有什么劲也只有赌彩的马匹多了,赛马才有味君王驭下之道,当取赛马之势,而裁判其胜负。”

    “唔,”雷瑾笑了笑,“看来这申韩之道,商君之书,你算读出真味了。前月,有欧罗巴耶酥会士携书来献,其中有意大利亚马基亚维利氏之君主霸术论,似与泉州高阳氏霸术译本不同,通译馆已经译出,你可要来细读。”

    “孩儿正看阿爹批判的商君书新注、韩非子集解、慎到阐综、稷下书、法论和君王春秋书,明儿便打发人去要君王霸术论。”

    雷洹说的这几本,都是雷瑾命印书馆、弘文馆、博物馆以及北衙文学馆等详加注解、阐发并亲自批注,审定编次的法家典籍,也算开天辟地第一回,所言都是王霸之学和法、术、势,等闲人也拿不到这些书册;而君王春秋书更是雷瑾亲自手书的历年治军理政之心得,以自身所历之大小军政事例为纲,以编年本末为领,以成败得失为条目,其事缘起、形势、问计、推演、意图、决策、方略、施行、督导、变化、结果、后续,剖析综述,检讨反省至为详尽,兼且旁征博引,论及中外历代帝王治国之得失、理政之成败,内记室、护卫亲军、北衙侍从皆有多人参与编撰,由于其中事涉西北机密,此书写成之后秘藏于公府,乃是纯粹的王霸学术、权柄之道、决策秘录、军国大略,西北的文武大臣也无缘一见。

    父子俩继续批答公牍,将将要办公完毕之时,剩下的公牍中却有一份礼曹呈送、祠祭宗教司副署的西北僧道宗教半年综述,是关于西北治下僧道宗教的一季和半年综述,其中涉及到各宗各教的出家僧道官授职、入替、增补、僧道度牒发放及僧俗教务,居士、信徒人数的监控等,这都是常规,亦需与秘谍衙署上呈的秘报两相对比,勿需多说。

    引起雷瑾注意的,首先是公牍上面提到有三所佛寺,五处道观,三处广成道的下院,五处弥勒教的教院,一处落日庵下院,两所大弥勒教的寺院,两处大光明寺下院,两所密宗白教的喇嘛寺院,都递了申请,要在殿堂上改筑管风琴,事情并不大,但这可是僧道宗教的新动向。管风琴,当年西洋传教士的耶酥会士来到中土传教,曾在松江、京师等处西洋天主教堂中设有,是与教堂一起同时建造安装的特别大型的乐器,西北的天主教堂中也同样建造了大型管风琴,雷瑾甚至在夜未央的大戏院见识过那种隐藏于殿堂建筑之中,堪称宏伟巨大的奏乐大机器。雷瑾只是没想到,那些僧道出家人怎么会不约而同的看上了西洋外道的乐器,为了传法宏道可以借鉴一切可以拿来的东西么

    而公牍上提到的另外一件事,也引起了雷瑾少许的注意,那就是有相当多的佛道教院的经师,近来都在穷究名理之学。研究名理探、穷理书这两部几乎就要湮没于时光中的西洋之学译本,似乎成为了西北各宗各教经师们的最新学术风向。当然公牍上还提到了墨经与佛学中的因明学,这些学理上的东西,义理晦涩而艰深,现在也有不少各宗各教的经师在下大力气研究。雷瑾本来以为只有佛门僧侣才会穷究名理之学,没想到其他教派的经师也这么感兴趣。宗教之中,经书义理是最晦涩没趣的,但又素来是立教之本,立教之基,佛法东来之所以能融入中土宏扬光大,并与本土道教并驾齐驱,甚至隐隐略胜一筹,佛学义理上的圆满清晰、层次分明是其主因之一;道教的优势和致命伤都在于他自身的庞杂博大、兼收并容,却稍微欠缺一个贯穿始终、圆满清晰、层次分明的道学义理,差了佛教一截。

    雷瑾自己就是左手大弥勒,右手大光明,集大天师、大尊者、王于一体的大教宗,他对宗教门中的行道多有研究,十分精通,自然明了西北宗教间的激烈竞争,已经延伸到了经学义理这种层次了,心中已是有所定计,也不必多说。

    不过,君王事业,治民理政,怎都绕不开僧道宗教的,雷瑾觉得很有必要提点一下雷洹。对雷洹这个庶出子,他还是抱有相当期许的,虽然不可能让他承袭公爵之位,将来恐怕也是坐镇边陲的藩属国主了。

    “以吾之见,僧道宗教,其实不必有神,亦可自圣。岂不闻心之所安即吾家么

    入宗入教,不外是求心灵慰藉,信仰寄托,灵魂皈依,精神安居等等,但大多愚民无知,是以非得请回一个泥偶木像虔香供奉,以功利自身,而有所敬畏。

    斯时,生者求我益,死者求利我,心有所寄,魂有所归,其实也还不坏。

    岂不闻举头三尺有神明,下愚只求心安然么

    佛道之教义,有人见之曰麻醉,而有人见之曰救赎,有人见之曰度己度人,有人见之曰自利利人,然而人无敬畏,恶念自生,这佛在心头坐,总好过魔在心头盘吧

    虽说求诸于神佛,不若求诸于己,然而上智、下愚,贤、不肖,教门应对之法宜乎有所不同。

    僧道宗教之门,嘉善阴骘,乐积功德,亦当求利益于人群,有所益于教化。救苦救难之事,恤穷慰苦之事,文教化育之事,导人向善之事,国家或有挂一漏万,佛道教门宜乎补阙拾遗,有所益于人世,俾使缓急有所救应;病患有所医治;老弱有所养;孤残有所托;凶顽有所悔;世风有所易也。

    柄权当国者,亦大可不必因噎废食,有道是正人用邪法,邪法亦为正;邪人用正法,正法亦为邪。举凡放纵、厉禁或者压制僧道宗教之政,其实都错得离谱,此乃天予不取必受其殃之事,当国者怎可粗疏马虎正教不昌,则邪教横行;正法不兴,则淫祀流播;邪教淫祀,适足以乱人心、惑愚民而摇动国本;一个堡垒你不去占领,必然有别人冲上去占领,从来如此,从来如此

    有道是堵不如疏,这本是老生常谈,但真正实行起来,当权者、柄政者、上位者,但求能苟安一时,哪管以后洪水滔天,又有多少人会选择麻烦的疏导呢为君者,称王者,临天下者,皆宜自省”

    “是。孩儿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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