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袭击(3) (第3/3页)
经捐给了义学。”
“哦,那就好。”雷瑾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了。这位冉老,种树是一把好手,几十年下来自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于是在闲暇之时将其数十年来记忆中所记所知的各种民间农谚,编成种树歌、攻麦歌、天象歌等歌谣,让其家族中的孩童口口传唱,结果竟是被报房的耳报听到了,整理成文之后就抢先登在了辕门抄和快报上。就譬如这种树歌中,就汇集了诸如“植树没诀窍,深埋、根展、栽牢靠”,“填土漫过根,略提树苗根舒伸”,“要栽松柏杉,莫叫春晓得”,“春栽杨柳夏栽桑,正月栽松好时光”,“西北风,莫栽松,栽上也是不成功”,“沙里枣树泥里柳,百棵能活九十九”,“旱枣涝梨岗上杨,洼地种柳柳成行”,“要得树长大,三年不离锄头把”,“交人交心,浇树浇根”之类让关陕一带农户人家耳熟能详的农家谚语,而雷瑾自然也能从各种简报和邸报中看到这位冉老编撰的各种歌谣。
雷瑾与冉老在这厢毫无尊卑上下的言笑晏晏,堂堂的当朝大侯爷没有一点架子,完全颠覆了不少人心目中想象出来的平虏侯形象,这一幕却是让不远处种树的学生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于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威严冷酷,动辄杀人的平虏侯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
其实,在雷瑾自己看来,象冉老这样的农师,可归属到完全无害的那一类人当中。对于这样的人,实在没有必要摆出一付威严面孔来凸显彼此地位上的尊卑有别。
程沂这时却是尽心尽力带着一帮堪舆署的吏员,兢兢业业履行其监管职责,一丝不苟。毕竟平虏侯就在这里,这时候还敢懈怠,那不是纯属找死吗何况他还是刚刚起复没有多久的一个小小衙官,是万万不能得意忘形的。
作为一个甲科进士出身的前东林党人,程沂并没有大材小用或者怀才不遇的怨怼之心,他对监管种树其实并没有什么抵触,反而觉得这也算是为生民立命的大事业,先贤孟子不是说:“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么汉书亦云:“于是辨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雚蒲材干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屮木未落,斧斤不入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
再者说,西北之民,凡垦荒种桑、枣及松、柏、杨等树者,惯例上可以豁免四年的田租,不种树而播种谷麦者,则需纳绢若干疋;至于督导百姓种树,考绩突出之官吏,亦可酌情晋升一级。这不要说是百姓们了,就是官吏们都会心动。程沂自己就已经打算好了,今年要在自家的小农庄里为刚刚出生的小儿子栽上一百株树,等到十几年后,这孩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树也成材了。那些树木可以拿来做车轮,一棵成材的树一般可做三副车轮,一副车轮按现行的市价至少值两疋绢,一百棵树就是六百疋绢,以程沂这样品级的官宦人家,儿孙娶妻成婚的花费也绰绰有余,尽够了。
时光流逝,平虏侯亲手栽种了三棵树之后,又健步而行,不时停下向一些种树的学生问询一些话,简单交谈一番,末了再勉励学生们数语,不外乎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之类的老话,但也颇能激动人心。如此这般,雷瑾却是要离开了,毕竟是日理万机的一方之雄,却不能久留此地。
目送着平虏侯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离去,程沂蓦然回首,却发现平日与他素来相善的堪舆署同僚刘信脸色苍白,宛如大病了一场一般,愣怔出神,一付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大是奇怪,又是诧异又是担心刘信不是随着平虏侯爷的人马一起过来的吗怎会弄成了这付模样
“刘老弟,你这是”
刘信叹了口气,摇头,“什么都别说了来时遇贼,有人在途中埋伏,袭击侯爷,那简直咳,真是凶险惨烈之极。在下也是见过鞑靼套虏攻城杀戮的人,却不知今日怎的心惊肉跳,六神无主,看来回去得吃定心丸、安神汤了脸面都丢光了喽,哎,不说了,不说了,丢脸哎。”
程沂闻得此讯,脸上也是一白,心中暗道侥幸,若是那等贼人选择在这山上种树之地伏击平虏侯,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且不说头上的乌纱帽如何如何,说不定又是一场牢狱之灾,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幸好幸好啊这要是出事,他十有会被牵累,那结果恐怕就不仅仅是牢底坐穿的事情了,搞不好他真得落个抄家灭门的下场,谁让他自己身上有前科嫌疑呢这老帐新帐一起算,就是浑身长嘴也没用啊程沂暗自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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