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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司民之牧(4) (第2/3页)

暑尚未消退,秋老虎还在威风八面,逞着最后的威风。

    武威平虏堡的宴宾凉殿之上,清歌妙舞,丝竹悠扬,仿佛已将秋老虎的威风驱散了大半。

    兰州肃王、宁夏庆王、平凉韩王、汉中瑞王四位地位尊隆的封藩国主都在主位上就座,而平虏侯雷瑾则在下首设席相陪,这按照国朝礼制来说,并无丝毫僭越违礼之处。

    但从实际的情形来看,地位尊荣的四位皇族亲王各踞一席,在主位上正襟危坐,显得颇为拘谨,甚至是惶恐,完全不象平虏侯那样随意放松这倒是怪不得他们,虽然皇族亲王地位尊隆,其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皆伏西拜谒,不得钧礼,然而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何况他们这几位本就没有实权的皇族囚徒,又被西北幕府完全剥夺了护卫甲仗,成为完完全全的笼中鸟,西北幕府留着他们不动,已经算是非常非常的高抬贵手了。这个时候,手绾西北大权,掌握着西北各家封藩王府生死存亡的平虏侯却在他们的下首陪坐,平虏侯自己不在乎,但是他们在乎啊。现在平虏侯还是让他们安富尊荣,这说得是好听,但帝国形势已然明显,朝廷威仪尽都衰落,皇族荣光已然消泯,地方强豪心怀异志,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意图逐鹿,皇甫一族的家天下虽然名义上还是金瓯未缺江山一统,实际上已然四分五裂。他们这些末路王孙,荣华富贵,金帛子女,乃至生死存亡,都操诸于人手,又岂能不在意焉能不惶恐自然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雄霸西北的土皇帝平虏侯宴请他们的用心昭然若揭,几位亲王其实也都明白,平虏侯就是隐约在警告他们这些封藩亲王不要找麻烦,纯粹就是例行的敲打敲打,再当泥菩萨一般把他们供在神龛上摆个样子,只要各家王府老老实实不耍花样,平虏侯府自然也是好颜相向,否则就不会对他们这么客气啦

    凉殿之上,平虏侯府的教坊司女乐搬演的乃是在江南地面流传颇广的十六天魔舞,只是平虏侯府的歌舞班头又重新作了编排而已。

    话说这“十六天魔”,乃是蒙元帝国末代皇帝妥欢帖木儿极为喜好的歌舞。妥欢帖木儿怠于政事,荒于游宴,惟淫戏是乐,以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一十六名宫女日夕舞于御前,名为十六天魔,头上垂髪数辫,戴象牙佛冠,身被缨络,着大红绡金长短裙、金杂袄、云肩、合袖天衣、绶带鞋韈,执加巴剌般及铃杵等奏乐而舞。又有宫女以龙笛、头管、小鼓、筝、琵琶、笙、胡琴、响板、拍板等按舞合奏。这等清歌妙舞,自蒙元覆灭,已而归入“荒政”之列,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皆视之为亡国女祸,然有元一代,毕竟窃据天下将近百年之久,江南繁华之地,渊源于蒙元宫廷的十六天魔舞传习不绝,至今却已成泛滥之势,本朝士绅宴饮宾客,咸乐为之,不以为怪,更不会因为这十六天魔渊源于蒙元胡舞而厌弃之。

    十六天魔舞固然曼妙绝伦,然而在座诸人却是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四位皇族亲王心有忧惧,因而不能全情投入于乐舞,无可厚非;其实,看似随意放松的雷瑾,也很难全情投入到眼前当下的清歌曼舞当中。

    为政治国,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随着西北幕府实际控制下的疆土日益扩张,人口不断增长,治域之中,包纳百族,汉蛮胡夷各族人等在信仰、习俗、文化、语言、文字,乃至日常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上的差异迥然,彼此间的歧视、傲慢、疏离、自负、偏见等等,无时无之,无地不有,互相之间的矛盾冲突难以避免,想要各族之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认同和包容彼此的存在,除了时间这一必要的条件之外,亦与当权者如何施政治理有相当的关系。

    西北幕府治下疆土版图正在不断向西域向北疆延伸,而向南疆藩国渗透的趋势也日益明显,在莫卧儿帝国统治下濒临南方大海的印度之地也已经在西北幕府的视野当中;西北幕府的战争触角已经伸向了中土黎庶难以想象的异域他乡,移民屯垦的脚步越来越远,铁骑侵掠的步伐越迈越大,各级军政衙门呈报上来的军国大事、民生俗事每天每日如潮水般涌向西北幕府的中枢,雷瑾为政治民虽然敢于放权,敢于放手,敢于用人,在很多军政事务上担任着甩手掌柜的角色,但即便是如此,实际上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机要枢密,需要他亲自决断的军国大事,仍然是多得让一般人觉得头疼,公务繁冗,说是日理万机也绝对不算过分。

    而自从今夏岭南事变以来,帝国境内波澜顿起,四方割据诸侯都各有一番动作,西北虽然现下倾全力于经营西域,对于帝国东方的风起云涌目前只想坐山观虎斗,暂时还不想东出潼关、夔门等关隘,急着搀和四方诸侯那点中土逐鹿的破事儿,但是西北方面不急着搀和,并不等于说西北方面不关注中土诸侯的逐鹿争霸。岭南事变,已然首着先鞭,吹响了群雄逐鹿的号角,天下都要从此动起来了,新的动荡不可避免,战火必将蔓延帝国。在这个时候,潼关、夔门以东的诸侯争霸形势,东方诸侯们的动向,雷瑾亦不能不予以密切关注。

    东有诸侯逐鹿,西有西域战事,北有鞑靼人中间那些不甘臣服归附的叛逆残余反抗之心未死,南有渐趋腐朽的莫卧儿帝国如同鲜美的肥肉一样诱惑着雷瑾的目光,诸般种种,有太多的军国大事,有太多的长策大略需要雷瑾拿定主意,拍板决策了。

    事实上,就是在西北幕府治下的各府各县,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林总总的行政积弊也渐渐显露,并大有增多之势;官场上诸般种种的陋规顽石,长久以来雷瑾其实也都有一点点记在心里,不断思考着怎么撬动那些陋规顽石,推动西北政治的大力发展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作为西北当权者,如何防微杜渐;如何从根子上抑制硕鼠、白蚁在内部滋生蔓延,以及如何防止自身的统治根基被内部形形色色的硕鼠、白蚁腐蚀侵蚀;如何保持长治久安,诸如此类,一直以来始终都是雷瑾关注的大问题,而且也相继酝酿并颁布推行了许多新政,譬如致仕养廉银,譬如军人终身荣耀津贴,譬如经过多年酝酿而设立的审计院衙门以及另成体系的审查使、审查官,等等等等,但是雷瑾以及西北幕府的高级幕僚们并未满足于此,仍然在不断酝酿和探索有助于长治久安的路子他们都曾熟读历代国史,自然很清楚西北开府至今不足十年,又是远离帝国腹地的边陲之地,正是大力推行新政的较好时期,如果等到一代两代三代人之后,那时再想大刀阔斧的变法维新,就会触犯太多人的利益,遭遇朝野之间的莫大阻力,斯时主政变法之人往往无功有过,变法也往往会半途而废。要知道两千年来,也就是法家国士商君卫鞅在穷途末路的秦国推行的变法,未曾遭遇人亡政息的噩运,虽然卫鞅本人最终惨遭车裂之刑,但卫鞅之法却得以薪火相传,这实在是秦国之幸,商君之幸,法家之幸,亦是中土之幸。

    通常,一个地方的官僚风气形成,既有历史传统,也有乡土地缘上的差异。地方政治和官僚风气,其差异更多地体现为乡土文化的差异。一个地方的官僚吏治,开明或保守,激进或守旧,庸碌无为或奋发有为,在底蕴上取决于当地人在整体上共通的认知、情感、信念等诸多无形的东西。这也是一个地方其所有官民士绅有别于其他地方的特质,它是无形的,又是很稳定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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