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放血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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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弯刀,闪烁着旋转的花纹光晕,如鬼泣尖啸,凶狠地斩开头骨,割裂喉咙,切开胸腔,挑出博动的心脏。
酒水、奶茶和血水混在一起,华丽无比的西北羊毛地毯上犹如泥汤滚沸。
阴雷炸响,霹雳横空,弯刀造成了凄惨的死亡,伯克衙署仿佛遭遇了末日浩劫。
醉酒的武士已经拿不稳钢刀,尽管眸子中燃着不屈的烈火。
烈火电芒,在钢与铁的碰撞中迸溅。
顽铁断裂,生命凋零,嘶嘶鸣叫
王文仲在鲜血飞溅、生命挣扎的肆意杀戮中,突然找到了他一直难以领会的感觉,意与气合,人刀合一的感觉。
亚剌伯式样的弯刀一钩如月,击刺技法以弧为主,以圆为本,以曲克直,以动制静,诡异飘忽,凶狠刁毒,出刀轨迹和落点收式变动不居,很难判断;亚剌伯式样的弯刀,与平虏军中常见的雁翎刀或者横刀的使刀诀窍完全不同,也与倭刀、苗刀、蒙古弯刀的运刀法诀有很大差异,倒是与中土古代的吴钩技法有些契合相通。王文仲一路西行,苦练弯刀,揣摩钻研了几个月,虽然弯刀技法有了些心得,但他自己清楚,弯刀诡变凌厉的特性与他本来朴拙勇毅的心性并不太契合,虽然看上去他已经将弯刀技法练的似模似样,其实并未真正将弯刀诡变凌厉的特性淋漓尽致的完全发掘出来;不曾想却在这一刻豁然开悟,刹那间臻至出神入化之境,水到渠成,毫不勉强。假以时日,若能磨练到炉火纯青的境地,这弯刀攻杀的着数,或者也可以成为他王文仲手中,又一种败中求胜死中求活的保命绝技,就象他擅长的雁翎刀以及投掷飞斧一样。
满堂血花处处开的肆虐,一剑光寒十四州的感觉,一下子让王文仲把握到了弯刀旋舞攻杀的玄奥节律,心神晋入月舞苍穹的玄妙意境,四肢百骸节节呼应,一动全动,一止全止,手舞足蹈,如饮甘醴,酣畅淋漓之至。虽然王文仲在文墨之事上,不过才刚刚摆脱文盲处境而已,只比他以前在酱油作坊做长工的时候大字不识一个强上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领会如斯之意境。不能不说,他的运气和机缘,真的不错。因罪充军,死囚出身的王文仲,从最底层的苦役战兵开始做起,奋勇杀敌,努力拼争,历经无数沙场血战,积累无数功勋,苦熬这么几年,终在今日得以正式进窥上乘武道秘奥;一法通而百法通,在刀法上的瞬间开悟,使他的武技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奠定了日后一流高手的基础。
落脚无声,弯刀旋舞。
这仿佛不是杀戮,而是轻灵的乐舞。起初王文仲只专注于自己的身体,颈、肩、胸、腰、腿、足,这些部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带来十分可观的杀戮效果;然后他发现自己忽略了手,指甲、指节、手掌、手腕、手肘、手臂,弯刀随手而变,在虚空中变幻,仿佛织成了一张刀网,笼罩,撕裂
血肉抛洒,筋骨断离
身随刀舞,刀随神舞
杀招迭出
起舞回雪
华丽的舞,寂灭于华丽的死亡刹那
厅堂中活口已是寥寥,黑影从容退却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斥候、探马、巡哨、传骑、传令犬进营出营络绎不绝,鸽驿也不时有军鸽起落,显见军务繁忙。
行营中谋士们的筹算推演,已经进行过数十次,简直就可以说战场上各种各样的可能变化都已巨细靡遗,但西路诸军主帅郭若弼在中军帐中审视起西域沙盘来,仍然是全神贯注。
西北幕府对叶尔羌汗国的文伐之计,由雷瑾一手掌握,秘谍部奉命执行。收买汗廷的文官,腐蚀汗廷的将领,挑拨离间,栽赃陷害,谣言离心,拉拢伯克,打击和卓,许多见不得天光的秘密行动,很早就在实施,从没有间断过。
雷瑾直接掌握着文伐进程,但这并不代表着节制西路军马的主帅郭若弼伯爵就可以对叶尔羌汗国的情势不闻不问置身事外事实上,郭若弼除了派出军方的哨探之外,还要经常与幕府参军参政兼秘谍部总管暨夜枭堂主事马锦以及秘谍部的专使会面,协调彼此的行动,并派出军中人马参与军府秘谍司、秘谍总部的种种秘密策划。
“塔里木。卫藏。克什米尔。莫卧儿。费尔干纳谷地。天山。喀什噶尔”秘谍部的专使正在向郭若弼通报近期在叶尔羌汗国境内及四境之外的渗透破袭情况。
叶尔羌汗国其实继承自察合台汗国,其君主也是蒙古人后裔,军政制度与蒙古黄金大汗时代几无差异,只是改而信奉了清真教,其国内霍加宗教势力因此很大。黑山宗与白山宗的霍加势力,彼此争斗不已。白山宗的信众是哈萨克人,黑山宗的信众则是吉尔吉斯人。
当西北幕府决意西征之时,整个汗国的内讧已经非常激烈,仇怨日深而国势愈衰:蒙古裔贵族与霍加势力争斗,霍加与霍加之间争斗,信众与信众之间争斗,汗廷与霍加势力之间冲突,世袭伯克首领与霍加势力之间争斗,势如水火的内讧争斗可谓是无日无之。
叶尔羌汗国以农耕为主,商贸和畜牧次之。其国内并没有州县建置,而是大大小小的伯克首领与各地霍加家族世袭分封,各据一方。当汗廷衰弱,无力辖治之时,整个汗国俨然是数十城邦小国,地头蛇各自割据一方。
秘谍部和军府秘谍的秘密策划,都针对叶尔羌汗国这一形势而来,务求百上加斤,熊熊烈火上再添干柴,挑动整个汗国内乱。
刺杀、绑票、谣言、劫掠、下毒、栽赃、陷害、离间、收买,无所不为。叶尔羌汗国如今激烈无比的内讧,何尝不是西北幕府引而不发,奉行推波助澜,把猪养肥了再杀的策略所致这几年中,西北幕府越是按兵不动,叶尔羌汗国的内讧就越是激烈,几乎就差内战这最后一步棋了。
在郭若弼看来,未战而先胜,先胜而后求战,乃是兵家要诀。
有了周详的谋算策划,如果没有意料之外的变数搅局,征战攻伐通常都是最后一步。农夫在春夏时节忙碌地播种、耕耘、除草、松土、施肥、灌溉、杀虫,到了秋天便收割丰硕的成果,军国争战亦是与此相仿佛,因此便如同农夫在春夏时节播种耕耘的种种农家活计,一年收成不可能依赖秋天的收割,而只能依赖之前的耕耘灌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战争也不能等到开战之后才临时抱佛脚,战前的种种策划准备亦如农夫的耕耘,事先的庙算军筹才是出师征战最重要的一环;将军的出征与农夫的收割一样,都是最后摘取享用果实的一步,所谓收成,不外如是。
正因为如此,郭若弼对秘谍部、军府秘谍的秘密策划都是极力支持,并积极参与。而且还在军府秘谍、秘谍部之外,从他的敦煌行营中也派出不少精锐战士,配合秘谍部、军府秘谍的种种策划。
按照郭若弼自己的说法,这是在给叶尔羌汗国持续放血,等到叶尔羌汗国头晕眼花、虚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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