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雨落幽燕(1) (第2/3页)
身,应该比雷瑾早到才对,现在约定的时间也过了,这个秘谍头子仍然没有露面,雷瑾便隐隐猜赵小七可能是临时出了什么变故,否则不至于耽搁到现在。
是什么原因耽搁了呢不得而知。
道路前方,蹄声得得,渐行渐近,继而远远的一声哨响那不是从京城赶来的秘谍头子,而是前往下一个约定会合地点打前站的近卫正在回转的路上。
看来是要赶往下一个会合地点了。
当一行人等都这样想着的时候,附近一个村庄一直少人出入的寨门,恰在这个时候打开,几个本乡父老模样,衣饰光鲜的人,骑驴乘骡,小驰出庄,向着路口而来。
众人本不以为意,有人出村入庄很寻常。
谁知那几个父老,竟是径直催赶坐骑,朝着路口驰来,看那样子,倒象是冲着他们这些过路客商而来,众人心底都疑惑起来:这些地方乡绅,意欲何为
当下里,自有标行中人上前与那几个“父老”交涉。
少时,前去交涉的标客,转回来禀报,却道是本乡的里正、甲首等父老就是那几个骑驴乘骡而来之人特意邀请东家,还有标行中人,一起去本地乡绅张大员外的田庄上小酌几杯,品鉴一番高粱烧陈酿的醇厚甘烈;因为此地的里正,也就是人称张大员外的那一位乡绅,二十年前酿造窖藏的高粱烧,恰好定在今年今日开坛试饮。
这个理由,倒是出乎雷瑾等人的意料了,纳闷之余,不由面面相觑,这是咋个说呢无缘无故,这些在寒冬腊月里,惯常都窝在庄子里不出门的土老财,为啥如此这般地诚邀过路的陌生客商去品酒
雷瑾左右看了看,再感应到附近庄子里隐隐约约的紧张、噪动和不安的气氛,倏然间省悟:他们这一干人,在外人眼中其实已经当得上人多势众四个字了,包括雷瑾在内,加上一干随行女眷、仆从,在外人眼中受到标行护卫的东家人口就已经有二十多人,那些扮作标客的近身护卫们,人人携弓挟刀,目光冷厉,又有近百人之众,一个个都是这般的年轻力壮、雄壮剽悍,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一百多匹雄健坐骑,清一色的口外马,人强马壮,两下里互相映衬,黑压压的一队人马,难免令旁人见之凛然,疑虑丛生,而且雷瑾一行在这三岔路口歇脚也稍微久了一点这天寒地冻的,虽然说今儿个艳阳高照,洒在人身上有点儿暖意,但谁个行商歇脚,能歇这么久的近晌午边上,是人都得吃饭嘛,这一队人马在这三岔路口歇脚喝西北风,谁信啦岂非很可疑这保定府虽然说民风硬朗子弟剽悍,象三岔路口附近的几个村庄,寻常小股响马是根本不当一回事的,但雷瑾这一百几十号人,在三岔路口赖着不走,难免会让村庄里的乡民误会他们是响马,那些庄子自然是已经戒备起来了,一旦有所异动,少不得就要敲响警钟铜锣,十里八乡,一体警戒了。
难怪这什么张大员外的里正,要硬着头皮过来交涉一番了。
品酒
怕是为了防着他们这些貌似响马的陌生人,进他们的庄子窥视虚实,便假借这么一个品鉴陈酿烧酒的理由,借机试探他们一行人的底细来历能用出这一手的人,显然也是在官场上厮混过的士绅乡宦,而且胆量也自不小。
雷瑾知道,与这些本地乡绅大族交往,还真马虎不得,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要隐秘自己的身分。
一转念间,已将事情想了透彻,雷瑾微微笑着,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仆从,大步迎了过去。
本地里正、甲首等父老,离着二十几步站着,望见标客口中的东家下马迎了过来,便明显的松了口气显然是认为雷瑾这位东家是在暗示某种善意,就算雷瑾这一行人马,真是什么地方的响马,也不是专门冲着这附近几个村庄来的。
长揖致礼,几声各位父老、公子、大官人、请了、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彼此表过,雷瑾也顺带着隐约的透露出一些自身来历以安这几个父老的心,至于他早就精心准备的假身分,却也不算太假,系姑苏孙家的远房亲戚,京师人氏,今儿个这是从姑苏探亲回转家去,顺便在路上收些帐目,这不就雇佣了姑苏虎啸标行的标客们护卫回京么,至于大队人马在三岔口歇脚不走,那是因为家里管帐的二掌柜办事落在了后面,现如今道路不靖,为免家人落下太远,独行遇着兵匪有理说不清,所以嘛,就多等了一会,惊扰乡里,实在罪过云云,其间雷瑾又将见人但说三分话,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出门在外人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这番客套入了耳,几位父老已是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们方才所谓的品鉴陈酿烧酒的邀请,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父老们自是再三力邀,雷瑾这位籍贯京师的皇甫少东,盛情难却,亦只好答允诸长者之邀,留下几个仆从等候那个子虚乌有的二掌柜,其他人都随着几位父老品酒去也。
里正张大员外家的一处田庄,离三岔路口也不远,两三里地,有坐骑,一会儿就到了。
雷瑾下马,将马缰交给仆从,昂然进入张员外家的田庄。
正是晌午边,田庄里的庄头管事长工短佣们正开饭。
帝国南北,那些靠力农耕作和佃地收租兴家的乡村土财主,多数以勤俭持家为美德,“非祭祀不割牲,非客至不设肉”, 主人自家的家常便饭,通常是没有或很少准备肉荤的,但乡间俗话有道是“善使长工恶使牛”,“以雇工而言,口惠无实即离心生做工之人要三好:银色好、吃口好、相与好;做家之人要三早,起身早、煮饭早、洗脚早,三好以结其心,三早以出其力,无有不济”, 谚语有谓食在厨头,力在皮里,世代耕读传家的殷实人家亦多谙此理,乡村风俗是宁可苦自家,整年粗茶淡饭,蔬食度日,却也要尽量设法让雇工吃上荤腥肉食,以免“灶边荒了田地”。雇工劳作,东家必予酒肉饱啖,庶几不误田间农事,乡野旧规是夏秋一日荤二日素,春冬一日荤三日素,农忙连日荤,帝国无论南北东西,多是如此情形当然月有阴晴,人分善恶,那等贪狠吝啬的土豪劣绅,嚷嚷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黑心土财主,各地也自是不少,不足为奇。
所以,张大员外的田庄里,酒罂肉碗,四顾狼籍,管事长工不分尊卑上下,呼拳拇战,喧哗叫闹之声远达街衢,并不让雷瑾等人感到丝毫的惊奇话说,地主家吃素,长工们吃肉,这在帝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帝国四境之内人多口大,以农耕种粮为主,牛羊畜养极其有限,天天大鱼大肉的荤腥,一般的殷实人家委实承受不起,只得俭省一点,紧着劳作辛苦的雇工吃肉也就罢了看来这张大员外,也是信守勤俭持家、人和为贵之道,奉行再苦也不能苦雇工之理的那一类土财主。
田庄不大,但每进院落,长条的桌子都摆得满当当,显得局促。临时砌的炉灶搁着大铁锅,浓浓的肉汤此时正在炉灶上沸着,肉香弥漫,里头正煮着驴肉
保定府方圆几百里,杀驴吃驴肉火烧是出了名的,远近皆知烙得松脆的火烧,横刀一切,并不剖成两半,间隙夹肉,便是驴肉火烧了,其实与西北或四川的锅盔夹肉、肉夹馍馍差不多,不同的仅是面饼怎么打制烧烙和夹什么肉而已,制作方法各处大同小异,口味口感却千差万别。
贫民雇工,家无恒产,佣力以耕作,工钱微薄,唯求东家酒食丰备,劳作之后一顿狂饮大嚼已足快意,所以虽穷乡僻壤,皆家有藏酒,以备不时之需,丰裕之家藏有十年二十年以上陈酿并不稀奇。张大员外以二十年陈酿烧酒开坛为由,力邀皇甫少东家一行品鉴藏酒,藉机试探,旁敲侧击他们的底细来历,其假借的理由倒也不算特别牵强,最多只是过于好客了一点点。
院落中的桌子,桌上桌下,搁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烧酒气息混合着肉菜的香气弥散。
其实,所谓的酒食丰足,酒或者是够的,下酒之物却绝对算不上精美一
主食是驴肉火烧、小米粥。熬得金黄的小米粥热腾腾地盛在锅里;刚出锅的火烧,表皮酥脆,中间鼓起,面香四溢,一咬就咔嚓咔嚓的脆响,夹着切好的驴肉,浇上煮肉的老汤,香而不腻,味道不错。
下酒菜除了卤好的驴肠、驴肝、煮血肠之外,还有炖烂猪脖子肉,没有条件讲究什么调料,就是猪脖子和着白菜、萝卜等加水煮到肉烂菜熟上桌。
精壮黝黑的田庄管事,还有那些雇工和佃户们,总有数百人,都自顾着喝酒吃肉、猜拳斗酒了。走进院子的张大员外几个本地父老,还有雷瑾这些明显生面孔的外客,在他们而言,仿佛都是不存在的。他们头也不抬一下,更不用说多看上一眼了,似乎一年到头的劳作辛苦,已经耗光了他们的好奇,这个时候只有吃肉使酒才是他们唯一的正理了。
虎啸标行的标客们,自有张大员外庄上的管事人等招呼接待,坐骑也都有人照料,不消说得。
穿庭过户,张大员外引着雷瑾几个主要客人,直抵田庄后院。
宾主就座,仆从鱼贯而入,摆布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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